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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惋叹。
半月前庄墨还淌着鼻涕的时候着人去寻贼人梁笙踪影未果,十日前庄墨病好了,依旧未果,五日前庄墨活蹦乱跳开始祸害一方了,还是母亲的未果。
正在庄墨和一概人商量寻梁大计之时,门口有人报说秦楚来了。
秦楚一来,准有倒霉事儿。
活神仙庄墨腾的一下从藤椅上坐起来,片刻秦楚已经到了眼前。庄墨从藤椅上站来道:“秦主大驾光临,可是有事吩咐?”秦楚笑得含蓄:“没事就不能过来瞧瞧你么?这几日忙晕了头没能过来,墨儿说话怎就生分了?”
这尾音还带个转弯,听得庄墨左右瞅瞅,扯着老脸干笑两声,同他一起打哈哈。直打到四下群奴作散,秦楚才道:“不如你我二人出去转转?”庄墨稍作思量,随后欣然同意。
两人一路并肩溜达到茶楼,寻了个清净靠窗的雅座。磬香古筝,八仙木桌旁立着横纹流水的屏风,铜鼎熏香在屏风背后幽幽的升腾着烟雾。不是文人,倒要风雅一回。文人往往是要互相交流品评。听上一两首曲,品过三四道茶,评论四五句闲谈,意境悠长深远。庄墨在这样的意境中弯起困倦的眼睛,手指在桌上轻敲,道一句秦主好闲情。
于是秦楚很有闲情的笑了,端起茶杯道:“难得偷到浮生半日,再过一段怕是就没这份功夫了。”
忙这个字,还是头回从秦楚口中听见。
庄墨微睁大眼睛表示诧异。
秦楚依旧弯着极漂亮的眼角,颇为纵容的看着庄墨:“你道人人都能像你一样么。”
庄墨干笑两声,低下头去喝茶。
茶是明前的嫩芽,采下来后便拿出一部分放在冰窖中存着,专等着入了冬再取出来和着陈年的雪水一起冲泡。
两样老东西搁在一块儿,倒是越发春意盎然。
水面上漂着船似的茶叶,嫩青色的弯钩摇啊摇。
喝毕了茶庄墨放下茶杯,看秦楚眯着眼睛的享受模样忍不住问道:“不知秦主是有何事要忙,可否说来听听?”秦楚慢慢睁开狭长的眼,道:“要紧事没有几件,净是一些琐事,光那些琐碎便要占去不少时间,最让人头疼,一一细说过来你怕是要听腻了。”
庄墨还欲再说什么,方抬头遇上秦楚的眼神,淡淡的噢了声没了下文。
秦楚向前凑了凑,一只手极亲昵的拨了拨庄墨的发丝,笑道:“你若是愿与我同去也无不可。”
庄墨听后弯起如钩的眼,眼中波光闪了闪,道:“去何处?”顿了顿又道:“秦主也知我这人素来爱瞧个热闹,光瞧瞧便好,真要凑到热闹里去,倒不定觉得有趣。至于秦主这热闹,我还是不要凑了吧。”
秦楚微微一笑继续亲昵道:“不愿跟去便算了。这次我去的地方多了些,大概要有一段时日。我不在时你在家里乖些,过几日残烟回来,你若有事就去找她。”
这话听着颇有些汗然,庄墨向后挪挪道:“敢情残烟还未回来,我还以为她一直在府中某个深处,只不过我没能碰见。”
秦楚声音上挑的噢了声,勾着嘴角道:“我当府中已经没有幸免于被你祸害的地方了,原来竟还是有的。”
庄墨忆起秦楚所说,抖起面皮干笑两声,没去拍掉正摸在腰上的手。
秦楚所说的,便是庄墨初入秦府的某一日。那一日天光湛蓝,水色碧绿。连那一直往南吹的冬风都要比前几日暖一些。秦楚颇是闲适的逗着窗口伸进来的梅花骨朵时,西南院子的韩公子梨花带雨的走进来,秦楚停下逗弄问了句怎么,韩公子便梨花带雨诉道:“今日东厢房住的那庄墨公子来拜访,闲谈至一半,他提议做个游戏,规则是他做我学。我欣然答应。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枚铜板放在桌上,我便学着拿出银票。银票都已拿出后,他指着铜板说:这些都归你了。然后拿着银票就要离开。我拉住他,哪知他却反问我说:'方才说好了游戏规则。如今我把我的银两给了你,你自然要学着,你拉我做甚?'……秦主,他这哪里是游戏,分明是做了个骗钱的套子。”
秦楚耐着笑意,好生宽慰两句,送走了梨花带雨的韩公子。庄墨效率很高,一盏茶后南院的赵公子梨花带雨的跑进来,所述内容大抵和前一位相同。秦楚安慰两句,又送走了。再过一会儿,东边后院的袁公子梨花带雨的来了。如此循环往复。同一个晚上秦楚提着酒去了庄墨那里,就见到庄墨坐在月光下的小石凳上荡着腿,脸上笼着夜色的清寒,弯着一双潋滟的眼特无辜的看着他问:“许久不见,甚是想念。这回可是又要对酒诉相思?”
此时此刻,弹筝的还没换调子,嫩青的茶叶还未碰到杯壁。秦楚的手在腰上四处摸摸,从上襟移到腰带同时庄墨抖着面皮干笑道:“秦府这么热闹,住进一次不容易,不四处瞧瞧看看怎么够本。”
秦楚轻轻拨了拨他的腰带,抿唇道:“噢,那么你是觉得太热闹,还是嫌太冷清?”
秦楚这人说话喜欢朦胧着,能说明的缓一步,能点透的要留一层,既像说了又似没说,让听的人明白了有好似没明白,逗得人心中挠痒,方为目的。用他的话说,这便是说话的境界。
秦楚的话若是再转半个弯,问得便是:到底公子太多太热闹,还是许久未见我太冷清。
庄墨听得透彻,避开漆在腰上的手,厚着脸皮便想说:两者各占一半罢。别过眼竟瞧见秦楚漂亮精致的眼中那一抹寂寞,到嘴边的话生生咽回了喉咙。
这样的寂寞,却是庄墨不曾见过的。像是八月十五一轮当空的皓洁,又像是沼泽畔独自啄青苔的仙鹤,带点寂寞,带点感伤。
庄墨略想了想,又挪过去离秦楚近些,缓缓道:“府中公子们美貌的占大多,机灵的也不乏少数,你把我留在府中,还能图我些什么?”
雅间外正有茶博士敲门说要换一泡茶,秦楚只当作没听到,庄墨看见他眼中的月色渐渐变成溪流,他道:“我图你身上的人情味儿,”伸手摸摸庄墨玲珑的脑袋,再低声,“整座秦府加一块儿,也不及你一人的情味儿。”
心被掐了一下。
茶博士进门来换茶,让那屏风后面弹筝的姑娘换一首春江花月夜。
庄墨面上也不干笑了,手也不抖了,心中的怦然也乱了。
首先厚不下去的,果然是庄墨。
从茶社回府之后,庄墨甚疲,吃了晚饭草草洗漱后卧到床上便睡下了。
夜长梦多,庄墨便梦见了以前的事。梦中又回桃花满坡竹满山的终南。自己正巴望着桌上的铜板来回数,从头数到尾,再从尾数回头。整好四钱二十七文,一次都没数错。
那时候终南山还是个初有小名的土坡,道观四周还没刷上金玉碧粉的琉璃。观中香火不甚兴旺,所有开销都依靠不甚兴旺的香火。偶有一月,观中求道者渐多,慷慨解囊者渐少,一整月的香火钱凑到一处,只够勉强撑上十三四天。
庄墨与二十几个师兄弟拿着香火钱跑到师父跟前,交由师父定夺。数双眼睛目光漂忽,最后巴巴的落在师父身上不挪窝。师父扫一眼排在桌上的铜板,闭目,抚须,沉思不语,之后缓缓睁开,望向一旁凝视着铜板的庄墨,道:“庄墨,你觉得该怎么做?”
站在桌子边的庄墨抬起头,看着数双移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咽了咽口水,半晌后嘿然道:“我觉得……饭要吃的七八分饱,才是最好。”一锤定音。师父捋着胡须,赞同的点了点头。整个道观花费十三四天的饭资,尝了二十七天的烙饼卷馒头。
这句七八分饱,与秦楚所说的境界,异曲同工。
梦到此处,庄墨蹬了蹬被子,悠悠转醒。
第34章 第三十三章 一阴初生
房中幽暗,门窗皆已关好。门上的木雕纹,八脚圆木桌上的冷茶杯,以及床边的人影,逐渐变得清晰。人影在床边静静站着,庄墨初睁双眼,四目相对,吓倒了两人。床边那人背着月光的一张脸,显得比往日惨白许多,往后挪了两步。庄墨一口丹田气直憋在心里,慢慢喘匀实后才道:“邱繁。”
邱小公子身子摇了摇,眼神闪烁好似天边星际,直着望向庄墨,半晌后泰然道:“我听见你这屋用动静便过来瞧瞧。”,庄墨坐起身道声无妨,今日睡得早些。然后踱到桌边灌了口凉茶,点上油灯。
邱繁同样走到桌边,盯着庄墨道:“今夜夜寒露重,我有些睡不下,又想起当日蓬船上的情景。”
许久不曾听过邱繁与他正常言语,庄墨眼皮跳了两跳,避开邱繁的视线,扯着脸干笑两声:“江水清澈碧绿,两岸枫红如火,这样的美景,自然难以忘怀。”说完眼皮再跳两跳。
邱繁听罢冷笑:“枫红如火我怎不记得,墨公子如今与秦主悱恻情意,怕把他情他景都忘记了罢。”豆油灯芯的影子在他脸上跳,竟还显得有些目光萧瑟。庄墨摸了摸鼻子打个哈哈道:“这玩笑说得颇有趣味。”又思量片刻温言道:“夜凉露重,再晚一些怕会更冷,不如我让人送你回去如何?”话说到尾梢,但见邱繁双目如潭,情不自禁打个寒颤。
邱繁只望了一望便敛了目光,拂了拂雪白的衣袖执着折扇,语调淡然:“你的意思,可是要赶我走么?”
庄墨被一句话打了回来,干笑两声道:“怎么会,邱繁你多想了。”
冬日寒风刮得烈,掠过树枝水池,震得纸窗扑楞扑楞响。屋内油灯摇晃噼啪微响,晕光彤彤。庄墨客气着请邱繁落座,客气着给他倒了杯凉茶。
邱繁挑离庄墨最近的木椅坐下,接过凉茶抿了两口再放回桌上,打开折扇摇两下。庄墨喝了一杯凉茶再被扇子风扇过两遭,有若瑟索的秋叶,道:“邱公子,我夜里醒来只穿了一件单衣,微有些冷。”
邱繁风姿绰约的再摇两下折扇,另一只手执住庄墨的手掌关切道:“我去帮你把门窗关好。”
庄墨起身拦住他,正色道:“不必了,关上门闷得慌,不如这样开着。”
邱繁回过身来,握着扇柄款款的说:“你不是冷么?”
庄墨道:“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