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夫,你要先领旨,奴才再带你去看皇上。”
低声提醒他要注意规矩,言语之间却颇为亲近。内侍监官职从三品,又是皇帝近臣,可是李大人在林习面前却以奴才自称,不得不说他果然是独具慧眼,心思通透。
见林习如此,姜炀也不能阻拦,他马上收拾东西,与林习一道进宫面圣。
两人得了旨意进去的时候,姜恒正在进补品,李大人在一旁服侍着。
“皇上!”
林习鼻子一动,闻着是人参的味道,而且年份颇久,他不及行礼便抢到姜恒身边,大喝一声,吓了所有人一大跳。正要行礼的姜炀心中一紧。
不过,姜恒却似乎不以为忤,反而停了下来,看着林习,像是在等着他继续开口。
“那个,你今天服我开的药了吗?”
李大人赶紧上前细细说了一遍,这几日他们严格按照林习的方子给皇帝用药,而这是太医院刚刚送来的补品。
“皇上,您体内气血阻滞,虽然虚弱,却不宜大补。我开的药中已经有补气养血之药了,若是再服用人参,万一补过头了,反而不好。”
林习一脸担忧,也不知这皇帝喝了几天人参汤了,万一大补之下,血液流通过快,伤及筋脉,那可就麻烦了。
姜恒帝见他凝神细思,面色渐松,这个孩子倒是惹人喜爱,难怪那人。。。。。。念及旧事,他又愁上眉头。
李大人忙上前从他手中接过药碗,带着一众宫女退下了。
姜炀站在远处,低垂着头,没有看向皇帝。
“你先下去吧,朕和他有事要说。”姜恒看着这个儿子,语气也是淡淡,但是皇帝的威严却不容拒绝。
见姜熠不在,料想林习也不会有什么差错,姜炀便行礼告退,守在门口等林习出来。
姜恒似乎是有些累了,林习扶着他到床上,让他靠着厚厚的锦被,又替他细细把了脉,还好,情况没有恶化。
“太子为何把你关进监牢,你又为何和六皇子一同入宫?”
姜恒的问题登时难倒了林习。其实他这几日郁郁寡欢,正是因为姜熠那日的行为。
他不知自己做了什么,不过就是和阮哥哥开了个玩笑,可是那人凶神恶煞地闯进来就要把自己掐死,还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后来他就被关进了监牢,想了几日也没想明白一起就是为何。而且,这几日他一直噩梦缠身,无法安眠,梦里总有一个凄凉愤怒的声音,一遍遍指责他是个负心人,而且缠在他耳边越来越近,像渐渐套紧的绳索一般,让他无法喘息,总是夜半惊醒,汗湿枕巾。
见他一脸痛苦,姜恒以为是太子欺负于他,马上召来内侍官,让他再细说一遍当时情况。
李大人之前对房中发生的事含糊带过,没想到皇帝会揪住这事不放,他只好将自己所见一一说出来。于是,林习就发现皇帝看自己的眼光越来越怪。
“你认识阮乘风?你们关系很好?”挥手让内侍官退下,他狐疑地看着林习。
“当然,我重回京城,最想见到的就是阮哥哥了。”提到阮乘风,林习才有些高兴起来,“他还答应我,要带我去参加名流宴会呢 。”
忽然想起那日的事,林习神情又有些黯然下去:“可是阮哥哥被那个坏人囚禁在府中,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
姜恒看着口口声声都是阮乘风的林习,眸光忽然深邃了许多。而且林习竟然对姜熠以坏人相称,朝中无人不知,太子仁德,虽然也偶尔发火,但却从不重罚,他宫中的奴才,除非犯了大错,否则平时连挨个巴掌也无。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自己才认为他是天子宝座的最佳人选,当然,除了仁德,他自幼学习治国之道,满腹韬略,将来会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不过这不是眼下的重点,常德帝似乎考虑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放心,你的阮哥哥会没事的,朕明天就下旨,让他官复原职,并且带你去参加宴会。”
林习闻言,惊喜不已,这可是九五之尊的亲口承诺,堪比圣旨啊,他连忙谢恩。
“不过,朕有一个要求。”
林习的笑容僵在脸上,就知道不会有这么好的事,看吧,果然还是有要求的。
“别担心,朕不是要你做什么天大的事,就是让你暂时住在宫里,替朕调理身体。”姜恒比他多吃二十年的饭,焉能不知他心中想法。
不过,这个要求虽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却也有自己的私心罢了,只是不知是好是坏。
林习却又高兴起来,这算什么要求嘛,自己本来就是要替他治好病的,只是这几日有些没缓过劲来,暂时耽搁了,就算他不说,为了那个嘴硬心软的老头子,他也得尽心尽力替皇帝看病啊,这桩买卖,果然还是自己沾光了。
看着毫不掩饰自己开心的林习,姜恒也觉得心头轻松。曾经,自己也是这般不知忧愁为何物的潇洒少年啊,可惜世事变幻,那段或美好或悲哀的年轻岁月,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如今的他,不过是个行将就木却心事未了的痴人而已。
姜炀在门外等了许久不见林习出来,刚要进去,李大人就出来告知了他皇上的口谕。虽然不情不愿,但这里毕竟不是太子东宫,而是天子之所,他也只能暂时回去。
宫中发生的事,姜熠自然一清二楚,不然之前为何他能将林习身在北宸殿的事瞒得密不透风。
于是,又多了一个一夜无眠的人。
以后半个多月,一切都平静无波,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作者有话要说:
☆、湖中鸳鸯过,湖上美眷否?
皇上虽然醒了过来,但是身体仍然虚弱,所以太子仍居监国之职。让姜熠倍感无奈的是,皇帝命他两日去北宸殿一次,将朝中要事奏与天听。
这下,他是怎么都躲不过林习了。或者,这就是上天注定,自己必须要受此心智之苦,才能更加坚韧,担当大任。
阮乘风这些日子则是日日进宫,不但恢复了自由,皇上还以他伴驾论道有功为由,加封卿大夫之职。在晟轩朝,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卿大夫虽是封号,不问政事,但是其地位仅位于王公之下,即使是大家名儒,也都鲜有获封。而阮乘风尚未到而立之年,就获此殊荣,当真是少年得志,年轻有为。
虽然皇帝此举,有他自己的考量,但是落在有心人眼里,却显然是表达了一种信息——皇帝心中属意的储君仍是太子。否则,阮晏刚刚降职,太子稍有损失,皇帝就升了阮乘风的官,这不是扶植又是什么?
这天又是面见皇帝的日子,姜熠收拾一番才往北宸殿而去。虽然不免尴尬,但是似乎见了那人,他心中更多的仍是挂念,即便痛苦,也仍然想见。
或许六哥说得对,只要他在自己身边就好,其他的,都可以不用计较。
可是,他当真能忍受吗?自己全心全意爱着的人,身心却都属于另一个人?每每想到那日所见两人亲热的画面,姜熠仍然心痛得无法自抑。
到了寝宫,内侍官却告诉姜熠,皇帝正在御花园下棋。于是他只好又往御花园而去。
还没进园子,就听到林习清亮的呼喊:“啊,我刚才看错了,我改回来再走。”
然后是阮乘风半是无奈半是宠溺的声音:“林习,你都这么大了,还要耍赖不成?”
心中一酸,姜熠就想躲开,转身回去。可是身边还要李大人在,他还丢不起这人。所以可怜的太子殿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走。
见到姜恒时,姜熠有些许的惊讶。他从来没见他脸上有过这么慈祥的表情,一直以为他不喜欢孩子,否则后宫几个皇子公主,他从未抱过谁亲过谁,甚至连笑容也十分吝啬。
可是现在,比以前略显苍老的脸上,竟然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看着手忙脚乱的林习耍赖。
阮乘风则坐在林习对面,正捉了他的手,不让他落那一子。
尽量让自己的眼光不落在那二人相握的手上,姜熠压抑了声音向皇帝行礼。
“太子来得正好,朕有事要与太子商议。”
姜恒收回放在林习身上的目光,看着垂首而立的姜熠,他声音竟然有些轻快,眸子也清亮了不少。
阮乘风已有月余没见过姜熠,他总是趁着自己不在宫中的时候来向皇上请安,这未免让人既感心酸,又觉怨怼。即使心中没有自己,又何必这般避之唯恐不及。真正该避的,是自己才对。
他完全没有想到,姜熠避着的不是他,而是林习。
“既然陛下与太子殿下有事商议,那臣等告退。”拉着林习起身,他向皇帝告退。
姜恒却没有让他们下去,反而说了一句让人莫名其妙的话。
“爱卿留步,朕要说的,就是你和林习的事。”
姜熠低垂的头猛然抬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果然,还不等他做好准备,一个晴天霹雳就在他头顶炸响,几乎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太子,晟轩民风淳朴,包容开放,阮大夫和林大夫都是才貌双绝之人,虽同为男子,但彼此有情,朕有心成全,想为他们赐婚,你看如何?”
此话一出,不止姜熠愣在了那里,阮乘风和林习也俱是一怔。赐婚?开什么玩笑?不说他二人都是男子,这皇帝究竟是从哪里看出来他们有情的?
阮乘风提前回过神来,刚要开口拒绝,就看到姜熠直愣愣地盯着林习的目光。一向刚毅果断,威严睿智之人,竟然会露出这样受伤的哀切表情来,他忽然觉得心中酸涩之余,又是一丝失望,自己当作神一样信奉的人,怎么可以这般为情自苦?
既然如此,不如就让自己彻底断了他的念头,反正身为太子,将来的天子,他该爱的,从来就不是男儿郎。与其让他心存期待,不如就此绝了他的念想,也好省去日后的麻烦,让他安安稳稳地做他的九五之尊。
于是,在那两个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