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在父皇醒过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吗?
一直到日落西山,姜熠才从北宸殿出来,他的神色平淡一如往常,只是眸中却显然多了一丝温情和坚毅。没有人知道皇帝和太子谈了什么,这么长的时间,似乎足够他们谈很多东西。
阮乘风自然没问,君王之事,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不知道才是智者。
林习缠了他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就太子这副妻奴的品质来看,和盘托出也只是迟早的事,所以林习撒娇有些撒累了,丢给他一个蚀骨销魂的小媚眼,小柳腰一摆,娉娉袅袅地回房休息去了,浑然不顾身后已经眼眸冒火的姜熠。
第二日,君王临朝。这是自姜炀兴兵之后的第一次早朝,当众大臣都各怀心思地候在大殿上,他们忽然发现一些熟悉的面孔不见了,虽然往日也无甚过命交情,不过上下朝时随口敷衍几句,但毕竟日久天长,身边同僚忽然换了人,他们还不至于无所察觉。众大臣没从这事的诧异中回过神来,一声“皇上驾到”,他们愣了片刻,赶紧匍匐在地。
“众位爱卿平身!”
虽显虚弱却气势磅礴的声音响起,众大臣起身之后,抬头一看,果然是久病未临朝的常德帝。
这一下,这场宫乱终于可以平息了。
正如那最好的法子一样,常德帝自言是太医院令刘安下毒,为的是谋害太子,躲避罪责,朝中心怀叵测之人诸如齐敏、王权之流,趁机作乱以伤晟轩根本,用心歹毒。太子明察,已将二人下狱待斩,而与二人往来者,也俱是一般下场。
至于六皇子姜炀和西疆将军阮无羁,他二人心系皇上安危,一时为奸人蒙骗,才拥兵围城,以解君忧。虽然有犯上之嫌,但是兵马未动,百姓未伤,其情可悯,其罪可恕。六皇子闭府半年,以思己过;阮无羁杖责一百,仍居大将军之职,但品阶下降两级并罚俸一年,修养之后即刻奔赴西疆,继续抵御外敌,保家卫国。
众大臣对此决策毫无异议,而且经此一役,他们也彻底认清了太子的谋略和胸怀,莫不臣服,再不敢有丝毫质疑。毕竟都在宦海沉浮多年,他们虽然不知事情缘由,但是这么多大臣竟然一夜之间就全无踪影,而且据说西疆大军也已半路回营,这样的胆魄和能力,怎能不让人敬畏?更何况六皇子打着清君侧的名号起兵,太子竟然体恤手足,不加追究,果然是至德有道,有天子风范。
六皇子府,后院内。
“这是你替他修的?”
姜炀正在靠在那座小院的门上,环视整座院子,思绪飘扬,就听到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姜熠含笑凝视他疑惑的眼神,走近几步,看着这与忆郎轩如出一辙的小院子,他径直走了进去,一直到青梅树下,才转过头来看着门口的姜炀,微微一笑:
“这里再多个石桌才好,不然有人来了要坐在地上喝酒不成?”
姜炀一愣,这人什么时候会这等变戏法的本事了?
原来,姜熠手中忽然多了一个酒坛子,他正四处寻找能坐的地方。
六皇子府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马上就替两个人搬了桌子凳子过来。
“六哥?平时你总爱到我的东宫耍威风,我都很少到你这里来,早知道你这儿也有这么个院子,我早就找你喝酒来了。”
姜熠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打开了那坛酒,一股青梅的香气飘散出来,沁人心脾。
闻着那醉人的酒香,姜炀忍不住走了过去,暗沉沉的脸上也多了些色彩。
“六哥你闻闻,这酒比你十年前敬给父皇,后来被我喝下的那杯,是不是味道要好得多了?”
姜熠见他坐下,忽然递了一杯酒过来,姜炀的脸色马上就变得很难看。
十年前的那杯酒,哪里还有什么其他的味道,完完全全就是一杯满含着他的恨意和怒意的毒酒。正是面前的这个人,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那个时候,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只有一岁的人口吐鲜血地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着身子,一大堆宫人都跑了过去,从他的身边熙熙攘攘地跑了过去,他被推挤到了后面,渐渐看不清那张痛苦的面容,只好抬头看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满满的清辉洒落下来,淋了他一身,彻骨的寒凉和恐惧忽然从心头升起,他不由自主地战栗着,仿佛也像地上的人那般难受。
后来自己被关在暗室里整整一月,被放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站在父皇身前的他,被自己差一点就亲手毒死的他。他看着自己并没有什么表情,好像一直都是那种严肃认真的样子,跟父皇像极了,所以后来,自己才一直不喜欢靠近他。
“何必呢?太子殿下若是要赐死,吩咐宫人来传个旨就是了,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收回漫无边际的思绪,接过姜熠手中的酒,看也不看就喝了下去,他才冲着姜熠说道,语气里第一次有毫不压抑的情绪。
姜熠一愣,姜炀心中的恨果然太深,深到他连至亲手足都不愿意去相信一丝一毫。可是他的悲伤又太重,重到他竟然一点也不在乎生死,不珍惜这一生只有一次的命。
“六哥果然潇洒!”一口饮下自己杯中的酒,姜熠口中多了些悲怆,“六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难道也不在乎你的母妃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六哥若是一心求死,岂不让你的母妃在天之灵难以安息?”
姜炀沉默不语,兀自捏紧了手中的杯子。
“我今日来找六哥,只是来谢谢六哥,将林习从江南带到我身边,他对我的意义,超越世间的一切,所以这份情,我会承六哥一辈子。”
姜熠说完站了起来,向姜炀方才那样,默默环视了这座院子,才重新开口:
“父皇的事,想必林习也跟你说了,所以你该懂得,无论是你的母妃,我的母后,还是父皇,两个人若不相爱,却不放手,那也是一生相累。我来这里之前,父皇让我带一句话给你:天下之大,总有一个不能与你同来,却愿与你同往的人。”
姜炀双肩一颤。没想到姜恒还记着他说过的话。
不知道姜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君澜来的时候,姜炀已经一个人默默饮了半坛子的酒,他的脸颊泛着莫名的红晕,眼神第一次褪去了那层迷雾,而泛着清澈的波纹。摇摇晃晃地起身,举止之间有些醉态,从君澜身侧一把拔出他的长剑,他兴之所至,竟然在院中舞起剑来。
“至理无言了,浮生一梦劳,清风复朝暮,四海自波涛。。。。。。”
仰头长啸,他身形夭矫,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清风起处,青梅飘香,满地落叶沉浮,掩盖了一院轻狂,也埋葬了旧时风光。
君澜看着这般放纵逍遥的主子,终于舒了一口气,他已经苦了太久,总算有放下的一天了。
“殿下,您将九皇子的事告知六皇子了吗?”回宫路上,燕云看着面目淡淡的姜熠,忍不住开口询问。
“告诉如何,不告诉又如何?让六哥知道是八弟曾派人杀他,不也是徒增他和八弟之间的嫌隙吗?更何况,八弟是为了我能坐稳太子之位,才对付六哥,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件事也是由我而起,就算乘了这恶名也是应当。你去处理了那几个奴才,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六哥好不容易能放下,不要再徒增他的烦恼。”
燕云沉默,姜熠的话句句在理。也罢,既然现在六皇子已经放下前尘往事,他们又何必纠结,就让它都随风而散吧。未来的日子,定然如日出朝阳一般,充满希望。
漫长的宫道上,吱呀吱呀的车轮声响着,少了一份沉寂,多了一些生动。
作者有话要说: 文文快完结了呢,下章两只猪脚就修成正果了(不知道会不会被禁啊,虽然写得很小白)
这篇故事有些简单,没多大起伏,少了些惊天动地的戏剧性,只是想到什么写什么了而已~好像米娜也不怎么喜欢。。。。。。
不过,还是会继续写下去的,自娱自乐嘛,啊哈哈!
☆、中秋花正好,那谁化身狼。
中秋将至,转眼林习来到京城已经半年多了,可是他至今仍然没有实现自己逛遍京都的愿望。
良辰佳节,街上一定热闹异常,他从早上开始就缠着让姜熠带他出去,可是姜熠却始终没有答应。
这几日的姜熠怪得很,平时总是动不动就往自己身边凑的,撵都撵不走,害得自己事情都做不了。哦,现在他可不是什么大闲人了,自从那个刘安死了之后,太医院令就一直空着,那件事情完满地解决了,他的功劳不可磨灭,但却没有办法放在明面上论功行赏,于是姜熠就以他替皇帝看病有功为由,破例任命他为新的太医院令。
所以,现在宫中上下见了他,都要毕恭毕敬地喊一声:林太医。
一下从乡野大夫变成太医院令,他还有些轻飘飘的,得意了好一阵子呢。不过,因为皇帝病情仍然不好的缘故,他主要还替皇帝看病就是了,吃住仍在北宸殿偏殿。
“阮哥哥,你说他是不是外面有女人了啊?我今天怎么闹他,他都不搭理我。现在竟然说什么前朝有事,一溜烟就跑了,狗屁!这中秋佳节的,谁不在家准备过节啊?”
看把林太医气得,脏话都跑出来了。
阮乘风瞧着他那副深闺怨妇的样子,忍不住就想逗逗他:
“好像是听说皇后准备替太子选妃了,毕竟他已经二十有四了,皇帝在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有了好几个皇子公主了。”
他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回答,果然就把那只小老虎气得竖了胡子,跳了脚,拉着他就要出宫。
不知是不是出于惩罚姜熠在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心意的情况让自己痛苦挣扎这几年的心理,阮乘风很乐于看着林习折磨姜熠。所以他稍微推脱几句,也就带着他出宫了。
正好,今日中秋,京城几个才子佳人准备了一场诗会,让林习去见识见识也不错。
上元宫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