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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说脚扭到了。”他听到我的动静,蓦然回转身来,看了一眼我的脚,冷冷说道。
我微微苦笑。再怎么说白泠和轩辕铭也是政敌,他救了我一次已经难得,我怎么好再在他面前示弱。可是他似乎不这么想,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伸手握住我的脚。剧烈的刺痛痛得我一激灵,他马上就察觉到了,抬头看了我一眼,声音依旧冷冷,“忍一下。”
看来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要有良心一点。
我静静坐着看他帮我检查伤口,轩辕铭是当朝第一权臣,让他如此屈就的机会可说是绝无仅有。 那男人的眉目很英俊,映衬在清冷的冰雪里更有一种坚毅的感觉,我忽然发现,他专注的眼神很令人心动。
“你的脚没事,只是骨头错位了而已。”清冷如冰的声音又传来,打破了我的胡思乱想,“现在我要帮你正骨,会很痛……忍着点。”难得他一次讲这么多话,我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望着我的微笑似乎有一瞬间的失神,但马上就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去,闪电般地出手,“啪”地一声替我正了骨。
我促不及防,痛得几乎昏过去,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
“没事了。”他看着我,淡淡地说。
我试着转了转脚踝,似乎能动了,却还是痛得厉害。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看来虽然接好了骨,但我势必是有一段时间不能走路了。身下的雪地很是寒冷,一阵寒风吹来,我冻得直哆嗦。他依旧用那种不动声色的眼神看着我,忽然便伸出手,将我抱入怀里。
“你干什么?!”我一惊,反射性地推他。
孑然一身的我不习惯被龙觞以外的任何人亲近,何况是他,一个连交情也谈不上的男子。
“难道你想留在这里冻死。”他轻易地压制了我的抗拒,语气冰冷。的确,在这样的天气里只着一件单衣在雪地里是件很危险的事,何况是我这样一个原本就单薄的人。
……只是,我觉得被他抱着冻死的几率也不小。
“呐,轩辕铭,难道你想就这样抱着我出去?”我的笑容有些僵硬,堂堂的当朝丞相衣衫不整地被亲王大人抱在怀里招摇过市,怎么说都不成体统。他抬眼冷冷地看着我,一副有何不可的样子。我见他的神情心知制止不了,叹息一声,“轩辕亲王,他们都说我妖媚惑主,我并不在乎多加一条迷惑你亲王大人的罪名……可是亲王大人的名声,可就这样毁了。”话还没说完,却忽然察觉到他的怒气,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他,那男人紧紧地抿了唇,一言不发地抱着我,向前走去。
天元节是阂家团圆的节日,大街上的人不多,可是每个人都用奇异的眼光看着我们。
轩辕铭的王府离这里不远,附近的百姓没一个不认得他,像他这样的人会抱着一个衣衫不整的人招摇过市,不能不说是一件奇事,更何况我身上还披着他的衣。侧了侧头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心中只祈祷没有人认出我的身份。关于此事,可以想见日后的蛮短流长,我可不希望他们流言中的另一个男主角就是我。轩辕铭似乎察觉了我的意图,极轻极轻地冷哼一声,却没有拒绝我往他怀里缩。有一瞬间,我怀疑那只是我的错觉。
有时候,天不遂人愿,该发生的怎么也躲不掉。
转过街角的时候撞上一个少年,虽然轩辕铭避让得快,没有让他碰到我,然而却很不幸地让我和他打了个照面。更不幸的是,我们恰巧认识。
“哎呀,白泠!”看清我的脸,少年叫了起来。我苦笑,沈居这孩子今年刚中的状元,在朝时间还不多,说话总是莽莽撞撞。他身边的石夕倒会看人脸色,眼见抱着我的人是轩辕铭,我又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心知事情诡异,连连陪着笑打哈哈。“轩辕亲王,白泠大人,真是巧。”
在这种情况下相遇,他的神色也颇为尴尬。
“是啊,很巧。”轩辕铭的声音冰冷,不用看也知道他脸色想必不好。可怜沈居还依旧不知死活地撩拨,“哎呀这是怎么回事?白泠你怎么会和轩辕在一起?而且还披着他的衣服?为什么轩辕抱着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孩子好奇得紧,对着我问东问西,整条街的目光都集中到我们这里,此时的我很想挖个地洞钻下去。沈居,好奇心可以杀死一只猫,尤其是事情牵涉到轩辕铭的时候。我在心中默念,不意外地觉得四周的温度骤然降低。石夕的表情越来越僵硬,不断地扯着沈居的衣角,可惜那只猫咪实在是后知后觉,依旧好奇得很。
“呃,那个,轩辕亲王,白泠大人,我们还有事,先告辞了。”石夕的脸色很难看,无法制止猫咪的嚷嚷干脆就把他强行拖走,两人在我的微笑和轩辕铭面无表情的目送下消失在街角,我有些感慨地低语,“呐,年轻真好。”“……你还没老。”轩辕铭的话不多,可是似乎每一句话都很欠情调。我在他的怀里轻轻笑了笑,是啊,人虽然没老,可是心境却苍凉很多。
轩辕铭王府比我想象中的更大,也更安静。
虽说今天是过节,可是王府里却没有一点节日的氛围。倒是四下里种着的青松翠柏,都长得苍劲而挺拔,晶莹的冰雪落在上面,有一种清寒的气息。
轩辕铭把我安顿在客房里。
沐浴之后也没有合适的衣裳,依旧取了轩辕铭的穿上。轩辕铭的外衣穿在我的身上显得有些大,那样的黑色也衬得我的肌肤更见苍白。我很不喜欢这样的衣服,它使我看起来有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而这种脆弱的样子并不是我所需要的。可惜如今寄人篱下,凡事只得将就。走出去的时候看到他有些微的失神,我从来没有见过轩辕铭失神的样子,罢了,这次也算值回票价。
“那株白梅开得很好。”我走到廊上,指着他院子里的一株梅花。
“那是离国送来的冰棱花,样子和白梅很像,可是花香却要寒澈得多。”
“哦。原来这就是冰棱花。我听说离过摄政王萧阑为博美人一笑,不惜重金耗费三年才栽培出极品的冰棱花,没想到在亲王府中也能见到。”很难想象轩辕铭是一个会种冰棱花的人,怀砂曾对我说过这花的别名买笑,取摄政王倾尽心力但求美人一笑之意,这样的花无论如何也难与眼前的轩辕铭联系起来。
“都是下人种的。”轩辕铭别有深意地看着我,“我听说当年冰王为博美人一笑,下令全国烟火一夜间绽放,这份心意,可不比离国摄政王多让。”
我一怔,不知他是什么意思。龙觞为我做的这件事天下皆知,今日他独独提起,想必来者不善。
“只是饯行罢了。”我斟酌着开口,淡然微笑,“毕竟是九年的情义。”
“白大人在越彀为相才三年。”
“亲王是不相信我?”我依旧在笑,眼神却已经冷了,“难道说亲王大人怀疑我对越彀的忠诚?”
“不敢。只是这次的敌人是冰国,白泠大人是陛下身边的肱骨之臣,陛下很听你的话,希望你不要负了他。”
果然,他知道这次历州兵判的人选与我有关。
我了然地微笑,毕竟此事事关重大,轩辕铭身为越彀的亲王,有所顾虑也是正常。
“轩辕亲王,自从白泠回到越彀的那天起,就和冰国再无关系。”我只说了这一句,便再不言语。我和龙觞的事是我永远也不想提及的痛,何况现在站在面前的是他,我更不会交浅言深。
他望着我的微笑不动声色,忽然记起;不知有谁说过,白泠,你和轩辕铭完全是一种类型的人。他把一切隐藏在面无表情下面,而你则用笑容隐藏一切。
他望着我的笑容面目冷峻,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但愿我可以信你。 ”
“你别无选择。”
冰国大军压境,正是全国上下同心协力的时候,尽管他们说我妖媚惑主,阻止我参与冰国的事务,但不可否认,在嘉侑的面前,我的影响力比谁都大。
“也许。”轩辕铭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落在那一株素白的冰棱花上。有很多时候我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但无可否认,在勾心斗角方面我也不输于他。
“是否可以告诉我,冰王是个怎样的人?”过了许久,轩辕铭静静地问。
一个不惜万金买下全国烟火,只求情人一笑的帝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我微微闭了眼睛。
“他骄傲,嚣张,独断专行但却能让所有人追随于他,他永远吸引住众人的眼光,华丽绚烂,不向任何事物妥协……但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
“连你,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想得到天下,这个愿望高于一切。”
我忽然觉得很是疲惫,不喜欢和别人谈论龙觞,可是,为了越彀的安全,我又不得不这么做。
三年了……
我用了三年的时间试图把他的影子从心中抹去,我试图忘记他的高傲华丽,卓越张扬,试图忘记他送我的满城烟花,试图忘记他用那双天生王者般的眼睛注视我,笑着说,泠,我要为你摘取整个世界。龙觞是个绝情的人,我相信他不会为任何事放弃自己的野心。在冰国的那段日子是我生命中一段镜花水月的梦,如今梦醒了,一切了无痕迹。
廊外白雪依旧纷飞,年年岁岁如此相似,然而,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3.幽雾
从轩辕王府回来的时候已经入夜,门口迎接的是怀砂。他似乎在雪中等了我很久,幽蓝色的发丝上落满了细碎的冰花。我在侍卫的搀扶下从轿子里出来,脚扭伤的地方还很疼,让我使不上半点力气。他低眉望了一眼我扭伤的脚,眼神似乎有一瞬间的阴冷,然而却很快恢复了常态,伸手从侍卫手中抱过我。
“多谢轩辕亲王照顾我家大人了。”
“哪里,白大人和我们家亲王同朝为官,互相帮衬着也是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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