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未等舒亲王把话说完,他便微笑打断,临珣知道他是要软禁自己的意思,没有挣扎辩解。对习儿来说算得上是宽容了,原本他就做了最坏的打算。
“如此,接下来的其他事就交给未来的新君了,本王不再插手,大家回去吧。”
各位大臣行礼退散,一夜之间的风云政变,让他们各怀心事,不管如何,一朝天子一朝臣,看来今后会有人开始明哲保身了。
沈言在顾纯非房中醒来,已经快天明,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人待过的痕迹,他想到昨晚的事,了解事情已成定局。
顾家家丁看到沈言从府中出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以为是昨夜和公子宿醉,好心问道:“沈公子,要不要给您安排一辆马车?”
“不用了。”
他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商贩酒摊相继开张,开始一天的忙碌。行人赶集运货,他不过是其中一个悠闲散漫的青年人。
不知不觉走到了自己一直光顾的糕点摊,里面的老板看到他,探出头满面笑容,招呼道:“公子真早。”
“是啊。”
“稍等,红豆糕马上就好了。咦?怎么穿了这身衣服?”
沈言昨天劫狱的宫廷兵士服还没换下,邹巴巴的套在身上,他随意一笑:“哦,没什么。”
老板把新鲜的糕点装好递给他,沈言摸了摸口袋,昨天行事匆忙哪还记得带银两。
“老板,不好意思,我……”
老板看出他的窘态,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就当我送给您的,还没用早膳吧,快吃吧。”
“那我谢过老板了。”
沈言今天没有推辞,老板看出他似乎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往日都是友人陪伴神采飞扬,偶尔还会和自己开个玩笑,现在他愣愣拿着糕点准备走。
“下次和顾公子一起来,我一并请客。”
沈言呆了一下,随后对老板点点头。
回到家中,看到全府上下忙碌,家丁跑过告诉自己老爷回了,沈言立即赶到父亲房中,他们父子二人常年在外,相聚不易,这次沈老爷突然回来,大家都为此开心不已。
“爹!”
沈言连门都没敲,直往父亲那走去。沈父放下放下手中茶盏,笑道:“看看你,还是这么没规矩。”
“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沈言直接无视他的话,开始盘问。
“昨晚,和舒亲王一同回京。”
“哦,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等舒亲王在京城办完事就会走,不过应该是在除夕之后。”
舒亲王的封地虽然不在沈言父亲驻守地区范围内,沈言知道二人关系甚好,王爷生性洒脱,不受约束,常常流连在外,和沈父应当也见过多次面。这次一同回京,大概是得知朝廷政变,但是沈言有疑,以舒亲王的性格来说,是不会插手朝中事的。
“言儿,你来得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沈言看到父亲突然严肃的脸色,不知为何有些不安。
“陛下他……驾崩了。”
沈父还告诉了他顾纯非继位的消息,以为自己的儿子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无法接受,谁知沈言只是呆呆坐在椅子上,目光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做父亲的最了解儿子不过,一边观察着沈言的反应一边问道:“你和顾纯非怎么了?”
沈言回过神来看着父亲关切的眼神,顿时心头一暖,将自己的矛盾与挣扎全部说出。
“开始我以为自己是气他不忠不义背叛君主,后来才想到,原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不了解他,总是笑着笑着好像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他想要的是什么?我根本没有这样设身处地的为他想过,心安理得的接受他对我的好……”
“就连事情发生我也只是顾着向他要一个答案,却没有问他这么做的原因,我真是……”
沈父摸摸儿子的头,“所以你是在气自己没有做到朋友的标准?”
“我不知道,现在心里很乱……好像一切都改变了,我们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看来自己的儿子真的是长大了,从前小小的孩童,只懂得向别人索取快乐,不了解这世上还有其他的忧愁烦恼,这也是连同喜悦的代价,要一并分享的。
“以后他为君,你是臣,相处方式自然要变,但事已至此,你何不试着去接受去习惯呢?”
沈言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是多久没有和他一起对坐谈心了,这样的感觉让他认识到,无论发生什么事,至少还有亲人给的这份温暖安定。
房中仆从全部退出,顾纯非走向床前,那个人一脸病色的躺在床上,没有了平日里的厉声厉色,还真不像严律凌然的顾南斐。
他在顾纯非入狱时因为受到打击得病,天天吃药调养,刚有起色又得知陛下驾崩顾纯非将继位之事,认定是顾纯非算计则承帝逼他退位,气得不轻,病倒不起。
顾南斐看到自己立刻露出怒气,顾纯非淡淡微笑道:“没想到我会来吧。”
“你这个逆子!滚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呵,到这时候了还叫什么逆子,以为我不知道你非我亲父么?”
顾南斐无声看着他,抽动着嘴角却说不出话来。
“从小就开始严格教育,不能说错话做错事,我努力达到你的要求,得到所有人的赞赏,何曾换来过你一个鼓励的眼神?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你不过是用你的那套方式来培养一个能满足来自己虚荣的工具而已。”
他温和的神情,再说出这些话后并没有改变,“现在满意了吗?顾南斐,你一手养育出的儿子如今站在权力顶峰啊。”
在顾纯非得知自己并不是顾南斐亲生时,没有伤心没有失落,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坦然。他终于可以越走越远,不用因为血缘的羁绊而和自己最恨之人永远绑在一起。
他憧憬着这一天,成为自己努力的动力已经改变,不再是为了讨好谁而扭曲的活。
“你这没良心的东西!”
顾南斐气得吐出一口血,鲜血染红锦被,他捂着嘴不停咳嗽,顾纯非视而不见,径自走出房。
外面的家仆听到里面的声响,连忙进房拿谁端药,一阵骚动。
白衣男子走远,看着家中熟悉的一切人事,却从来不属于自己,抬头看了眼天色,明天应该会下雪吧……
☆、第 32 章
近日宫中忙成一片,各部都在为新帝继位做准备,内诸司订制龙袍,外诸司颁布公告昭示天下,在这一切准备好之前的今天,正是除夕。
再如此喜庆之日遇上新帝大赦天下,可谓锦上添花,百姓一致拥戴顾纯非,没有不满的声音,今晚宫中烟花不断,一朵朵绚丽的花在黑夜盛开,在宫外的一些百姓登楼眺望盛景,皇宫三大门至御街二百余步一路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朝岚宫依旧冷清萧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繁闹。习儿刚从外面回来,他去探望了菱悦,本来那些婢女是要跟着容妃一起下狱的,但被顾纯非宽赦,只是调到了六尚局做些底层工作。
他正从大门进来,看见四皇子独自披着大氅走来。
“殿下,这么晚了您要出去么?”
“嗯。”
“哦。”习儿转身跟在临珣身后。
“我自己一个就好,你去休息吧。”
知道说服不了四皇子改变决定,习儿闷闷地应了一声往里走,本来还准备了孔明灯想今晚和四皇子一起放的,看来只能留到明天了。
筵席刚散,大臣行礼告退。升职为太监总管的陈公公躬着身问这位新君,“陛下,是否回宫歇息?”
顾纯非穿着玄色锦服,上面绣着纯金游龙图,袖口镶边,器宇轩昂。他已迁至宫中,这几日忙着祭天每晚都是过了子时才睡下,此时揉了揉眉心,摆摆手,“朕随处走走。”
宫灯环绕,照亮每一处繁华阁殿,顾纯非带着内侍绕到湖亭边,这里平日清净,此时却笑语不断,都是些后宫女子聚集在此地,他们每人手中都拿着孔明灯,上面写满了新一年的愿望。
她们中有人看到顾纯非便跪下行礼,其他人见此也立即放下手中的东西跪下。顾纯非笑道:“除夕之夜,大家不必拘礼,尽兴即可。”
年轻的女子希望能快点遇到如意郎君,或是能升个职多拿些月俸,与普通姑娘并无不同。有一个年老色衰的老宫女,独自点燃准备好的孔明灯,上面写着想尽快出宫的夙愿,原来就算宫中雕甍画栋,看尽了繁多盛典歌舞升平的人,却还是会想着外面的祥和安逸。
一片纯白雪花缓缓飘下,顾纯非抬头看着从夜空中投身大地的白雪,伸手接过一片,它们因不染尘世污秽而显得如此美丽纯洁,一旦感受到与本身不相符的温度,便立即融化成晶,却是如此残忍断绝。
果然……还是在除夕时下了吗?
身边的宫娥看到下雪兴致更高,孔明灯陆续升起,一盏盏昏黄灯火飞向空中,顾纯非在人群闹景中看到了那个人,披着玄色大氅还是掩盖不了偏瘦的身形,他静静站在湖亭对面的,在冉冉升起的灯光中幻真幻切。
自从昊仁殿上的那一日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见面,顾纯非也没有特意去朝岚宫看他,曾经每晚都会去陪他入睡的时光如今早已消失殆尽,就算现在是轻易的一步之遥,谁也无法跨越。
四目相对,临珣也只是一派慵懒随意,淡淡的眼神让人捉摸不定,只有当孔明灯从他面前飘过时,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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