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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琴……”
按在琴弦上的手指顿住,鸣素觉得全身都在冒冷汗——
怎么就拿了这把琴过来……他……他认出来了?
半晌,却听商青道:“你这琴可真难看。”
离墨的琴是棕红色,以蚕丝合弦,表面有一些断纹,尽管商青不怎么喜欢那琴声,但外形看上去还是很漂亮的。而鸣素这把,怎么看都有些不伦不类。
鸣素红着脸,反驳也不是,不反驳又不甘心。
广韵仙君的琴艺三界首屈一指,他用的琴也是三界独一无二,从来养尊处优被人夸赞,何曾被当面指称这名满三界的“九皋仙羽”难看?
这个……这个半点不通音律的木头!
鸣素左手按弦,右手拨刺,起伏流转,如万壑松风。
8
乐七 旧香痕 。。。
桃花盛开的时候,陆清羽在朋友的接风宴上遇到魏泽。
喝醉的好友拽着他的袖子为他介绍,这位魏公子,年纪轻轻相貌堂堂,忠勇正直文武双全,就是出身低微家世贫寒,至今怀才不遇,可惜,可惜啊。
当时皇帝不顾太子和大臣们的谏言,整日与刘贵妃在宫中厮混,将朝中大小事务都交给权臣王忠。王忠长期以来窃权罔利、结党营私、排除异已,甚至几次企图加害太子,偏偏最得皇帝宠信,皇帝甚至认为太子诬告王忠,是因为王忠对他太过忠诚,而太子则是想提早继位。
陆家是太子的支持者,和许多大臣一样,相信太子继承大统的那一天,就是王忠等人命尽的那一天。
所以,那场宴会后,陆清羽把魏泽介绍给了太子。
他以为自己给太子找了个好帮手。
直到被押入大牢,魏泽跟在王忠身后出现在他面前,他仍然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直到被送上刑场,魏泽作为监斩官,为刑场上的每个人扔下红牌,他依旧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直到刀锋划破血肉,魏泽坐在台上,冷漠地看着他受刑,看着他被千刀万剐,他还是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
他幻想着会突然有人去救他,然后告诉他,这都是魏泽瞒天过海的计策;他幻想着这都是梦,梦醒来,魏泽会像往常那样,披着外衣,坐在桌旁看书。
但他一觉醒来,已经不是陆清羽。
也许,你有苦衷……
鸣素缓缓睁开眼,指尖停留在某根弦上方,余音犹然在耳。
商青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仍在闭目聆听。
弦音逐渐散去,商青身形不动,神情如故,鸣素望着他,第一次仔细地看清眼前这人的模样。
有些像,又有些不像……
魏泽通音律,晓诗书,反倒是陆清羽常年习武,少碰乐器。
若是二人一个奏乐,一个舞剑,那必然是魏泽奏乐,陆清羽舞剑。
但魏泽的剑术也是很好的,陆清羽与他切磋,三次都败在他手上。
魏泽善使剑,但不爱佩剑,也不爱用剑。
陆清羽把魏泽这种人叫君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君子”,要了他的命。
毫无余地,不留情面。
你是有苦衷的吗?
鸣素被蛊惑一般,轻手轻脚地绕过长琴,爬到商青身旁。
商青闭着眼,没有动。
若你是魏泽,你一定是有苦衷的。
若魏泽是你,他……也一定是有苦衷的。
指尖触到商青的额角,商青依然没有动。
睡着了?
鸣素又往前靠了靠。
魏泽的额角上有块伤疤,据说那是儿时练剑时碰伤的。
但商青是神族,就算脸上曾经受过伤,也早就医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期待找到商青与魏泽的相似之处,却总是发现他们的不同。
为什么……
指腹摩挲到商青唇边,鸣素倾身向前,吻了上去。
唇瓣相抵,呼吸交错,脑海中从未尘封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奔涌而至。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热得发烫的气息盈满耳廓,那人喃喃地诉说着满腹的情话。
生同裘,死同穴……
鸣素慢慢退开,眼框濡湿,面前的商青模糊成一团看不清的白色。
血染的刑台上,他仰面盯着高高在上的魏泽,他最爱的人,他以为最爱他的人。
那么远,那么遥不可及。
他很快分不清,刀锋究竟是切开了肉体,还是剁碎了心。
痛到麻木,伤到窒息。
死不瞑目。
魏泽……你就是这样兑现给我的承诺吗……
鸣素怎么用力都抹不干脸庞,咸涩的味道流入口中,牵动心头的酸楚,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失控。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鸣素咬着唇,渴望痛楚能让自己快点清醒。
他不是陆清羽,陆清羽已经死了,陆清羽的感情也应该跟着死了。
可如果感情真的死了,为什么此时此刻他会这么难过?
他是广韵仙君,他不该有这样的感情。
可什么是该有的,什么是不该有的?
鸣素低下头,捂着耳朵,脑海中嗡嗡地响,噪杂与喧嚣乱成一团,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背后一暖,有人把手掌印在他的后心。
鸣素慌忙松开了手,那人把他按在怀里,他靠着对方温暖的胸膛,一时不知所措。
“你怎么了?”
声音像一阵风吹过耳边,带走了混乱的杂音和影像。
鸣素神智渐渐清明。
“你在哭什么?”商青轻抚着鸣素的背。
相同的动作。
兄长战死沙场,噩耗传回京城时,魏泽就是这样拥着他,一直坐到天明。
就是这样……
鸣素下意识地抱紧了商青,就像陆清羽抱紧了魏泽。
就像监刑台上的魏泽走下来,来到陆清羽的身边,把他拥入怀中。
满身的伤口,都不会再疼了。
就像陆清羽的期待终于变成现实,魏泽还是爱他的。
血水混着泪水,那因为不甘而不愿闭起的双眼,终于可以阖上。
9
乐变 梦中蝶 。。。
如果这是一个杯具的话……
在乐七旧香痕的时候,这样接: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鸣素咬着唇,渴望痛楚能让自己快点清醒。
他不是陆清羽,陆清羽已经死了,陆清羽的感情也应该跟着死了。
可如果感情真的死了,为什么此时此刻他会这么难过?
他是广韵仙君,他不该有这样的感情。
可什么是该有的,什么是不该有的?
鸣素低下头,捂着耳朵,脑海中嗡嗡地响,噪杂与喧嚣乱成一团,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蒸腾地黑雾自指尖蔓延,环绕在周身,越来越浓烈。
入……魔……
鸣素心头大骇,却无力阻止自身的变化。
那些不断涌现出的景象、凄厉的嘶喊、死不瞑目的怨恨彻底占据了他的心神。
为什么……魏泽你……为什么……
不信、不愿、不甘。
鸣素一手探向商青,那是陆清羽在靠近魏泽。
为什么害我至此?
下一刻,确实银白的刀穿胸而过。
鸣素愣了下。
陆清羽的记忆、广韵仙君的记忆交杂在一起。
他一瞬间觉得自己在刑台上,有人拿着刀在割他的肉;一瞬间又觉得自己在落日峰,商青拔刀出鞘。
他分不清哪个才是现实。
无论哪一个,都是那么疼。
疼到天旋地转,疼到头昏眼花,疼到不知道什么叫疼。
眼角湿润的液体涌出,落在嘴里,是咸的。
这是为什么?
恍惚中,商青正看着他,轻声说:“魔物……”
他柔和的声音,像寒冰利剑。
鸣素仰倒在地上,像很久以前,陆清羽躺在监刑台上。
一直疼着,疼到最后,再无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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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我就解脱了= =……
10
乐八 不相识 。。。
鸣素当了几千年的广韵仙君,施法念咒弹琴之类的都是常事,种桃子却是第一次。
该挖多深的坑,浇多少的水,埋多少的土,松软程度如何,他一概不知;他也不知道西王母的仙桃到了凡间能不能存活能不能生长;更重要的是,他拿不准这颗已经过了很多天的桃核,还能不能种。
总而言之,他把西王母的蟠桃桃核埋在了凡间灵山的桃花林里。
林中最大的桃树旁,陆清羽生前最喜欢睡觉的地方。
鸣素盘腿坐在树下,盯着埋了桃核的地方,整整大半天没有动静。
“仙君,桃子不会马上就发芽的……”桃姑娘早上来看到鸣素,中午来他还在,下午时他仍没有走。
鸣素惋惜地问:“那要多久呢?”
“仙君回去吧。”桃姑娘笑道,“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仙君回到天界,明天来看,也许它就发芽了。”
鸣素点了点头,起身拍拍衣摆,一件物事噗一声落在松软的泥土上。
那是一块刻有祥云与波涛图案的玉佩,通体澄澈,质地细腻,温润无暇。
桃姑娘暗地里握紧了手。
“魏泽送的……”鸣素捡起那块玉佩,刻意忽略了心中的刺痛,“哎,你还记得魏泽吗?陆清羽的……好朋友。”
桃姑娘紧张地笑笑,鸣素被突然窜出来的记忆打乱了心神,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我得走了。”鸣素拿出一朵正待盛开的桃花,“谢谢你的桃花。”
“仙君收下吧,”桃姑娘向他欠身道,“跟着仙君,它不知多见了多少兄弟姐妹们看不到的。”
凡间季节轮换,那一季的桃花早已谢去,果实都结了好几番,唯有这朵鸣素借去的花仍待盛放。
鸣素看着掌心中一团粉红,有些犹豫。
他已经改变了这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