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杉柏沉默地望向那口巨大的古钟,它就安静地伫立在那里,如同一只伺机而动的肉食动物,等待着出击的机会,至于其余时分,却严守缄默不语的准则。。。。。。只是,每当它敲响十二下钟声的时候,祝映台却都似乎如临大敌!
梁杉柏突然感到背部一阵刺痛,有谁,在他背后偷偷地窥探!
第十九章
是谁,在背后窥视自己?
梁杉柏只觉得额头背上冷汗涔涔。明明是只要转个身就能弄明白的事情,他却根本无法去做到。
注视着自己的那种眼神,绝非是单纯的怨毒,却似反有深深的悲哀蕴藏其中,如排山倒海一般压过来,窒得他既无法呼吸,也丝毫动弹不得。
是绝望!
如此的,绝望!
为何会那么悲伤,仿佛世间一切都不再值得期待留恋,仿佛世间一切都不再有丁点鲜活颜色。。。。。。
【为什么,不死了算了?】
没有什么人是可以信任,没有什么是不会背叛,就算曾经多么亲密,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梦,一场空!
温热的液体从空中坠落,发出〃啪〃的轻微声响打在手背上,流成一条浅淡痕迹。梁杉柏惊讶地看自己濡湿手背,不知何时他竟然已经哭了。
可是,为什么要哭?
可是,为什么,泪水止不住?!
眼泪一颗一颗,从眼眶滚落,打湿了衣领,打湿了手背,怎么忍,也忍不住。
【何不】,【死了】,【算了】!
梁杉柏走到书桌边,找到最末一个抽屉,抽开来,翻出一把剪子。刻着〃张小泉〃字样的黑色剪身,在灯光下闪烁着经年冷冽光芒,久久不散。
只要一瞬,从此再没有痛苦,也再感觉不到痛苦,只要一瞬。。。。。。
梁杉柏举起剪子,狠狠地,扎下去。霎时,血花四溅!
疼痛,自手臂直直传入脑海,迷失的神志却随着流失的血液回来不少。梁杉柏喘着粗气,忍痛用单手撕下早被祝映台扯坏的裤腿中的其中一条缠上手臂伤口。血水自深深裂口如泉涌出,瞬间便将几层布条湿透,梁杉柏不得不撕下另一条裤腿,在伤口上部的血管处狠狠地缠了几圈,这才勉勉强强将血液的流速减缓。
直到在伤口再度缠上几圈布条,看到血液的渗透不再那么汹涌之后,梁杉柏终于才有余暇长长吁出一口气,看向门口。
门口自然早已没有窥探他的眼睛,连同那种压迫的感觉也消失了踪迹,隐匿到了不知什么地方去。
梁杉柏叹息。只差一点点!如果不是在最后一刻,因为腿部的伤口疼痛使得他尚有一线理智存在,那么现在,他应该是已经倒在满地血泊之中,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虽然他连那死亡从何而来都不清楚。
梁杉柏闭上眼睛,空气中尚有淡淡悲伤痕迹遗留,像一抹四处飘荡的幽魂,似有若无地苍白。
那种压迫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是催眠术?是超能力?抑或是。。。。。。鬼魅?!
梁杉柏吞了口口水,难道祝府真是一座鬼宅?那么祝映台呢,你到底是人,是鬼?!
〃哥哥。〃
梁杉柏睁开眼睛,门外一个小孩,扒着门缝,向里看。
梁杉柏苦笑,不知为何,经了这么一闹,他忽而反倒像什么都不怕了。起身,走到门前,轻轻一推,雕花门扇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便顺顺利利地滑开了。梁杉柏皱眉,看到一旁的走廊上,一截断了的粗木棍。那样粗的横截面,断得整整齐齐,仿佛被什么利器切断。
梁杉柏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小男孩。那孩子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穿着印有〃清县小学〃字样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本好似是书的东西,谨慎而戒备地看着他。
〃你找。。。。。。〃
〃我找映台哥哥。〃小孩一面说着东张西望,却很好教养地没有向房内跨一步。
〃映台现在不在,你有什么事吗?〃
〃我把映台哥哥要的东西拿来了。〃小孩说着,将手里的东西递到梁杉柏手上。那是一本蓝封皮的线装书,看来已经颇有些年月,线脚早已脱落了一半,封皮上的字迹也被摸到模糊不清,几乎难以分辨。
〃清县县志。〃梁杉柏费了点功夫才认出那四个字。祝映台为什么要本县的县志?想着,梁杉柏便伸手去翻那书。
〃不可以看!〃小孩却斩钉截铁地用小手牢牢按住封皮,〃你不可以看的!〃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小孩一脸严肃神情,说话好似个小大人,〃总之,映台哥哥说了,这本书你不能看的。〃
梁杉柏看他瞪着自己一副誓死捍卫到底的样子,顿时觉得有点忍俊不禁。将放在封皮上的手拿开,他将书随手搁到桌上。
〃我答应你不看就是,你,呃。。。。。。要不要进来坐坐?〃连梁杉柏自己都很惊讶为什么他会邀请这么个完全陌生的小孩到屋内来。
或许听起来有点荒诞,但是他真地相信,这个屋子或许有什么承自祝映台的未可知的力量在保护他,尽管马文才和阿喜婆也曾经不请自入。。。。。。
〃我才不要!〃出乎人意料的,对于梁杉柏的邀请,那小孩却根本不接受,〃我才不要待在这种鬼。。。。。。〃
小孩猛地捂住嘴,一副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的样子。
梁杉柏忍不住笑:〃鬼宅?谁跟你这么说的,你家大人?〃
〃村里人都这么说。〃小孩倔强道,〃反正这里不能久待,你也最好早点离开这里,否则会很危险!〃
〃危险?〃梁杉柏问,〃你怕我被鬼吃了吗?〃
小孩点头:〃怕。〃
〃难道你就不怕我也是鬼吗?〃梁杉柏问。
这是一个连他自己都知道不合时宜的玩笑,但他却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不明白自己是为了确认什么。
小孩摇头:〃你不是。映台哥哥说过,你不是的。〃他说着,看看天色,急促地道,〃我一定要走了,再不走,我可就走不掉了!〃
说着,撒开脚丫就要往外跑。
〃等等,你要回哪里去?〃
〃祝家庄!〃
〃这里不就是祝家庄吗?〃
〃当然不是!〃
譬若当头一棒,梁杉柏呆呆看那小孩一路跑出庭院,跑过穿景门,蓦然如烟雾一般消失在夜色之中。
怎么会消失?
梁杉柏迈出门槛,正要看个究竟,却只觉手腕一凉。
〃梁公子,〃祝夫人云岫用她戴着碧绿手镯的纤手牢牢抓住梁杉柏手腕,〃如若梁公子现下得闲,可否赏脸与云岫一谈!〃
第二十章
〃祝夫人。〃梁杉柏看搭在自己手腕上那只纤手。纤手皮肤皓白,指长秀丽,看来赏心悦目,却冰冷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而且力大惊人。
梁杉柏觉得自己实在是倒霉的,明明不过是一天之间,两条腿都已经伤了,手上也戳了个透明窟窿,再这么抓下去,接着就该是手腕脱臼或者骨折,所以。。。。。。
〃祝夫人,可否请您放手?〃梁杉柏壮着胆子这么问。
祝夫人云岫却有礼一笑:〃梁公子,云岫想与梁公子一谈,还请梁公子移驾。〃
梁杉柏皱眉:〃祝夫人,我实在。。。。。。〃
〃还请梁公子,务必!〃
梁杉柏无奈望望面上笑得含蓄,手上可一点都不放松的祝夫人,再看看自己一只尚在门内,一只却已在门外的双脚,又回头望望那座大钟,终于叹口气:〃行,我跟你走。〃
祝夫人满意地点头笑笑,收回手,像风吹杨柳枝一般娉婷转身,做个姿势:〃这边请。〃
梁杉柏也点头,郁闷地拿了一旁的伞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向某处去。
祝府真的是很大的,这梁杉柏一早就知道。只是梁杉柏来了一天一夜也没去过什么地方,所以如今跟着祝夫人在小径,游廊穿行,倒有几分旅游参观的味道了。
天雨路滑,两人行得有些慢,却也正好就着细致景色一路〃赏〃过去。但见祝府之内,亭台楼阁,花榭水坞,各色风物,无一不全,着实很有大户人家的庄严气,又在在透着些雅致的味道。然而,无论是抄手游廊的雕花木饰,还是争奇斗艳的园中花景,是七色卵石铺就的别致小径,又或是令人惊叹巧夺天工的湖心小亭,过眼景致尽都是些梁杉柏压根没去过也不应该熟悉的东西,但他此刻行走其间,却莫名觉得在心中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像是熟悉的,也像是陌生的;像是怀念的,也像是痛恨的!
梁杉柏觉得这件事情有点蹊跷,再一细想,却蓦然恍然大悟。
是因为那个梦!那个让他如此痛恨,醒来又觉得荒唐无比的噩梦!
在梦里,梁杉柏如此娴熟地在祝家大宅之中穿梭,轻易地找到祝映台所在的地方;在梦里,梁杉柏又是何等熟悉祝家大宅的大小路径,所以能带着祝映台逃避开祝府家丁的追捕。。。。。。
梁杉柏一下子疑惑了,到底,他是因为来到这座宅子而做了那个梦,还是因为那个梦才熟悉这座宅子?
〃梁公子。〃
〃是。〃
祝夫人〃扑哧〃一声,用手掩了嘴娇媚地笑:〃你就那么怕我吗?〃
梁杉柏讷讷,很想说〃是的〃,但又不敢直言,他向来直肠直肺,也不惯撒谎,最后只好笑笑敷衍过去。
祝夫人倒也不在意,让开身去,示意梁杉柏进去。梁杉柏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两人已经再度来到了初入祝府时祝映台带他所到的那座厅堂。
这已经是梁杉柏第二次见到眼前场景了,但他却依然为眼前的一切感到一种言语无法道明的颤栗!
四面房檐拱卫的雨幕之中,那口硕大的棺材依旧静静地躺卧着。雨水从各个方位掉下来,冲刷在棺身上,不停发出钝响,让人心生畏惧。
这样持续下去,难道棺材不会坏吗?
梁杉柏这才感到自己后知后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当他第一眼见到这口棺材的时候却没有想到呢?
即使是使用古法安葬的例子如今已不多见,对于寿材安葬的禁忌梁杉柏也不可能清楚,但是又有哪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