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若虚和景鸣霄回到海棠宫后,也没有立刻对此事进行商议。
景鸣霄先问了米粒住处,后又让青若虚下令,撤去米粒住所周围的守卫。
“这是为何?”青若虚不解。
“我故意提及十五年前的旧事,就是为了戳中米粒的痛处。”景鸣霄眼带精光,冷然道:
“米粒此人,才华横溢却是怀才不遇,更兼受了巨大的精神打击,心里其实早就对彰台朝廷绝望了。这次前来,不过是想为彰台百姓求一条活路罢了。只要你暗地里向他保证,将彰台收入西棠版图后,绝不屠戮彰台百姓,米粒定会回彰台劝阻彰台王。到时候,外有西棠大军压境,内受米粒之言影响,彰台王又庸碌无为,我们便可兵不血刃地拿下彰台了!”
听得景鸣霄之言,青若虚却并不乐观“彰台王虽怯懦,但其余五大巫族,可不容小觑。”
“这好办!”景鸣霄大笑“乍一听,彰台有六个巫族,似乎是件很彪悍的事!但在同一块国土上出现六个巫族,彼此之间定是明争暗斗不断,不说巫族和巫族之间,就说每个巫族内部,争家主、争长老,想必是一刻也不得安宁吧?我们只要乘机挑起他们内部的矛盾,他们哪里还有精力插手对外战争?”
青若虚先是深以为然“此话不错。”随后便又担忧“可国难当头,身为彰台人,怎会不同仇敌忾?这么多年来,彰台不就是靠着那六大巫族存留下来的?”
景鸣霄冲着青若虚摇了摇食指“此话差矣!巫族之人,自幼便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从来都是将族内之事视为当务之急!国难?于他们何干?就算这个国家灭了,换一个国家来统治这片土地,巫族还是巫族。据我了解,这些年,其余五大巫族之所以会帮助彰家,为的就是彰家曾承诺过,会给这五家同等的、安宁的环境。彰磬这个傻子,十五年前的事,绝对撼动了彰家统治,他那么做,明显是自掘坟墓!那五家已经感觉到,彰家统治的彰台,已不安全了!他们迫切需要一个统治者,能给他们家族更好的生存环境。你,就是最好的选择!”
“我?”青若虚薄唇轻启,发问。
“不错!难道,当你攻下彰台后,便会灭了这几个巫族?”
青若虚摇头“自是不会的。每个巫族都根植于一个国家,其势力盘根错节,怕是比皇家巫族还要厉害。”
“这就对了。”景鸣霄凝眸道:“于彰家,他们只会火上浇油,而不会雪中送炭。这个世界的巫族,就是这样一个存在。所以,青若虚,不要太依赖自己巫族的身份,更不要倚仗国内的巫族势力,因为,他们并不是让统治更为稳固的工具,而是国家巨塔下,最为松垮的一层!”
第六十五回:文攻彰台
那一夜,米粒失了大半夜的眠。
他觉得自己已经深陷于国家和大义之间。
有人会觉得,大义和国家是相同的。但自十五年前的事情之后,米粒却觉得,国家,并不代表着大义。又或者说,这里的国家只是一个政权,却并不代表百姓的利益。只有百姓所向,才是真正的大义所在。
一个国家,若连平日里的文字都要被抠抠减减,那么,它的生命力又如何会增加呢?
次日,他留信一封,便告辞离去。
信上写道:“西棠仁德治国,实乃彰台难及。待吾回国之后,劝导吾皇,希能兵不血刃,化解干戈。”
可见,米粒也觉得,从民心方面,彰台不及西棠。
而景鸣霄则设计将彰台的内讧抬到台面上来,将几大巫族里的矛盾激烈化、表面化。如此一来,西棠只需静观以待,待得彰台内部反目成仇、厮杀争斗,势必自取灭亡。西棠便顺势而为,相机而动,以加速它的灭亡。
彰台国内的事情是因水家而起。
说起来,水家算是六个家族中最为中立温和的一派了。上届家主水寺魈曾是彰台巫术最高之人。十五年前康家的事情后,他便闭关苦修,将族中之事交于水黎。现下,水黎的羽翼渐渐丰满,将前任家主水寺魈名下的人明里暗里铲除不少。
近日,国难当头,彰磬只得请出水寺魈。
水寺魈出关后,发现自己的亲信已所剩无几。当下舍局势为不顾,跟水黎斗上了。
也不知道水寺魈是从哪儿得来的人马,竟跟布局多年的水黎斗得不相上下。
这个人马,其实就是青若虚的暗卫。诸多暗卫以雇佣兵的身份加入水寺魈的队伍,加之水寺魈本身巫术绝高。青若虚又有意让他们两虎相争,这局势自然就像现在这般,胶着不清了。
再看整个彰台的经济支柱——台家。
前些日子,在西棠还未传出出兵异动时,彰台集市上出现了一个长相奇特的瓶子,据说,那瓶子的材料为“瓷”。
一时间,虽说这瓷瓶价格奇高,可物以稀为贵,自是引得彰台国内的贵族纷纷竞相购买。若金银不够,还可以用粮食来抵。
原来,为了打击彰台经济,景鸣霄想到了以物易币的法子。
当世没有瓷器这种东西,却有陶器作为盛物的器皿。
景鸣霄知道,要烧制瓷器必须要瓷土,而瓷土的成分主要是高岭土,并含有长石、石英石和莫来石成分。
而这些,西棠都有。
在军校时,自娱自乐地,他曾经看过不少关于瓷器烧制的书,也自己亲手做过几个。可他并不知道上好的瓷器该如何烧制。瓷器烧制的重点是在吸水方面,景鸣霄对吸水率的多少了解的不多。但他知道如何能够实现高温焙烧,加上他又知晓上釉的技术,便叫了几个聪明的工人,不管质量好坏,烧制了诸多瓷器,再让人拿到彰台去贩卖,为的,就是以新奇之物换取彰台的金钱。
正如同当年欧洲人用弹珠跟非洲人换黄金一样。
西棠要彰台的两样东西——财富和粮食,就在景鸣霄的策划中,暗暗地流入了西棠。
日复一日。
待得大军压境之时,彰台国内,粮食吃紧。官府和几个大家纷纷抬高价卖粮,几家西棠人开的店铺却以西棠的名义贱卖粮食,刹那间,彰台之民心皆被西棠收买。
在这等时刻,五个巫族互掐及内斗的局面却愈演愈烈。
彰磬孤立无援。
两个月后,彰台派米粒再次出使,签署属国协议。
西棠与彰台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是一场历代史册中都只记录了寥寥数笔的战斗。
夏,西棠帝国派兵四十万,越过幽冧草原,进攻南国彰台。西棠诸位名将集合南部的各城镇兵马,行兵迅速,将彰台围困,围而不打,迫使其遣使投降。不费西棠中央一兵一卒,便轻易化解了一场本可能会是生灵涂炭的灾难。
从景鸣霄开始经营西棠的手段来看,这场战争自然拿下了西棠对于彰台的主权,并使幽冧草原不再是西棠和彰台两国的分界线,西棠对幽冧以南的地区的主权,便是从那时开始。
不过当时彰台人对西棠,更确切地说是景鸣霄的手段,那是知之甚少。甚至久历沙场的彰台诸位将领也对这个莫名其妙的失败感到分外陌生,他们想不清楚,为什么连仗也没有打,他们就输了。
他们自然不清楚,他们对面的对手是曾经的东禹碧王景鸣霄,这是在东禹,乃至整片大陆上被称为“面如冠玉、杀若雷霆”的伟大谋略家。因此,这场本该由两国………西棠与彰台之间的火星碰撞,在景鸣霄的脑中,这实在不算是什么太大的事,只要略微动动脑筋,便可以兵不血刃地拿下彰台。
六大巫族?不过是拖累罢了。
但是其余诸国的人却肯定不这样想,这场战争可以说左右了南暮未来的发展。彰台归入西棠,也就是意味着南暮西进受阻。南暮王陶息果断地意识到了西棠的强大力量。他开始觉得,如今的西棠,或许再也不是那个只汲汲于老祖宗仁义道德的国家了。
西棠,开始崛起了!
景鸣霄让青若虚对刚求和成功的彰台以睦邻通好的政策为先。并不一定要让所有彰台人都马上承认自己的国家已经不存在了,而是要潜移默化,让彰台人渐渐融入西棠文化中,进而进行同化。
时间,是最好的同化剂。
相信,再过不久,所有的彰台人都会明白,如今存在的,只有彰台郡而已。
之所以不采取激烈地手段压制彰台,就是为了杜绝西棠和彰台之间的战争罢了。
西棠的力量,绝不该损耗在彰台身上。
另一方面,景鸣霄将西棠的军事扩张政策调整为“东进”与“南下”,他已经向南征服了彰台,其势力抵达彰台国土最南端的杳海一带。
陶息大叹。
可他也不可能出兵与西棠互掐。因为,空岭造成的天堑,必定要让他损失好大一部分的兵马。
彰台,已是西棠的囊中之物。
南暮人打彰台没本事,打起本被东禹碧王打下的两个小国采苹和萤寂来却是得心应手。当年,景鸣霄打下萤寂后,还没来得及巩固战果,便被召回翔京,最终远离战场。
南暮对萤寂和采苹觊觎已久,这场战斗仿佛是推倒多米诺骨牌的一双手。带来的是南暮不甘心自己拿不下萤寂而又看到西棠和东禹都纷纷扩张后,内心的野心欲望膨胀,一时间,兵火连天!
而这种情况,正在景鸣霄的考虑之中。
在软弱了上百年后,西棠人终于开始外扩,渐渐建立起了自己的庞大帝国,这个思想像是儒家和墨家混杂的产物一般的国家像是一颗荔枝,在被景鸣霄剥去那层腐朽的外衣后,露出了其中嫩白晶莹的果肉。
总之,这场没有费西棠一兵一卒的战役,却是一场对这片大陆影响最为深远的战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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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生日过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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