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素雅少年,头上短发凌乱-
一个暴戾老者,双眉眦裂欲杀-
一个中年文士,面上忧愁如水-
这四人,便是之後要出场的天山派的贞莲、佛莲、血莲、冥莲了-
每一个人,都不是易於之辈-
胜负执著,正邪疏离,已经悬於一线了-
《章六*非战》完
章七*莲瞑
(94)
真武殿上,在一柱香之後,有些异像了,不说别的,七位见证的座位却不留痕迹的发生了变化,天鄞真人自下,左侧的依次乃是鬼狼、空禅大师、凌霸、楼如稷,右侧首位已经成了雪堕尘,其余两个位置,暂且空缺-
当聂徵狐步入殿上的时候,径自朝著雪堕尘身边的座位走去,事实上坐哪里对於他而言根本没有什麽两样,但是有些人,却是非常在意了-
〃师傅等下想要吃些什麽?我知道这里有一家百年老汤味道鲜美,不若。。。。。。〃聂徵狐才懒得理睬什麽比武争斗江湖正气,孺慕之情让他语气轻柔了几分,哪里还有平素的骄矜不逊之色-
〃我这次来,是为了你师兄的-〃雪堕尘啜了一口聂徵狐刚刚奉上的酒,他并非嗜好杯中物的人,但是小饮总是怡情,而自己在那人面前,几乎很少饮酒,也是不想失态,此刻好不容易独自一人,自然要品尝一番-
聂徵狐其实已经猜到七八分,毕竟师傅对於这个误入歧途的师兄尚未放弃,也正是为了这样一份师徒恩义,他才没有对雍异谶那个浑身是毒的怪物斩尽杀绝,此刻也不过轻轻啐著,〃师傅刚才去见他了?〃
雪堕尘轻吟一下,算是承认,〃他体内的蛊毒倒是已经压制住了,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麽,不过,他的武功虽然回复无望,但是对於他而言,未必是一件坏事-〃之余医术,雪堕尘一直知道自己的小狐青出於蓝,信任有佳-
聂徵狐有些还孩子气的小声嗫喏,〃废了他一个人的武功,救活八个人,算是他的功德了呢!〃他岂不知道周遭有人名正言顺的偷听他们师徒对话,把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因为出手襄助的是他,寻魔医-
雪堕尘并未染上岁月风霜的容颜上露出某种近乎宠腻的表情,〃我却在阿谶身边看到一个孩子,眼睛都哭肿了,是不是你又欺负人家!〃
聂徵狐颊侧些微潮热,他虽然放荡形骸,但是对於雪堕尘却异乎寻常的尊敬,甚至到了畏惧的地步,他心想一定是卫藐那个孩子,但是一切双方愿打愿挨,他付出了代价他救了人,本来就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可是在雪堕尘面前,他连为自己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啊─〃雪堕尘摇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神色,〃什麽时候才会真正长大呐?〃
聂徵狐不禁有些难为情起来,更多的是几分哭笑不得,他宁愿自己在师傅面前,永远都是一个孩子,也好过在外面钩心斗角尔虞我诈-
他们师徒有一遭没一遭的说著,直到有一个人,坐在了聂徵狐的身边,初时聂徵狐并没有在意,稍而他便觉察到对方难以形容的视线,不禁侧目,他记得此人,刚才叶薰一介绍说,他叫做殷连城-
殷连城显然有些激动,虽然他极力掩饰著,甚至轻轻咳著,但是他紧握的掌心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思-
聂徵狐随便瞥了一眼,又是一个不以真面目示人之人,他实在是兴趣缺缺,於是把注意力转向正在和叶薰一、惠净真人商议的天鄞真人,心想为什麽比武迟迟不开始-
殷连城有些落寞的垂下脸,唇侧一抹苦笑,曾经沧海,不堪离别,也许,他真的回来错了-
再说台上,天鄞真人左右两侧,正是惠净真人和叶薰一,此刻他们三人似乎正在争论著什麽-
天鄞真人面无表情的看著叶薰一,〃叶师侄这麽说,到底是什麽意思!〃他显然压制了自己的怒意,没有让任何人觉察出来-
叶薰一倒是气定神闲,〃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在下想请净莲七侠一起上场,让在下敬诸位一杯茶!〃
〃比武时间紧张,叶师侄此举大可不必了-〃天鄞真人哪里不知道他有所怀疑,故作推托,想要看他如何把戏演下去-
〃本来在下也没有此意,但是我的几位师兄弟们输得不甚甘心,况且其余几位尚未上场的也想要见识一下他们的对手,以防有什麽误解或者差池!〃叶薰一就差直接说我们怀疑那所谓净莲七侠是假的了-
〃惠净掌门,你说呐!〃就算再有所不满,天鄞真人还是暗自忍下,毕竟他要天山派输得心服口服,就必须维持比武公平-
惠净真人眼神清澈如水,〃那也无妨-〃
叶薰一微眯著眼,已经有些意外了,同时加倍小心-
天鄞真人於是吩咐道童,〃请双方比武的七人到殿上来!〃诸位见证为了这横生的枝节不禁侧目起来-
不过须臾,净莲七侠依次上殿,而天山派除了不知所踪的檀昭德和因为身体不适在後殿休息的郑宜榆,紧接而入-
两班人马相持而立,彼此煞气顿生-
叶薰一却是仔细端详著净莲七侠,看他们外貌细节如常,似乎也没有易容的痕迹,他不留痕迹的对庞戟一个暗示,庞戟更是迫不及待的上前一步,罔故众目睽睽之下,对著莫紫襄说,〃再过数日,小孤山上的桃花就要开了-〃
他这话无头无尾,旁人听得如坠雾水,但是莫紫襄原本冷漠的容颜竟然渐渐崩溃,宛如雷击一般,身体晃了晃,却终究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就算开了又如何!
人面不知桃花去,流水春风-
可惜今年花正好,知与谁同-
庞戟沈默,忽然双膝跪下,神色哀凄,〃紫襄,我,我不是有心欺瞒於你的-〃他知道,无论刚才和他比武的人到底是谁,眼前的人一定是他的紫襄-
众人窃窃,对於眼前上演的莫名一幕,心中各有非议了-
惟独莫紫襄,浑身剧烈的战栗起来,仿佛随时可能昏倒一般,席上的聂徵狐见了,不甚满意的摇摇头,他刚刚医治好的身体,不是让这两个人随意糟践的,於是走上前,顺势抱住了几乎昏倒的莫紫襄,手按压在他的脉搏处诊治著,可是嘴上殊不饶人-
〃真是的!也不知道心疼自己!还有旁人心疼你呐!〃那口吻,在旁人听来,自是暧昧异常-
(95)
殿上的情形有些尴尬起来,天鄞真人作为主持比武之人,也只能轻咳一下,〃既然双方比武之人已经上殿,彼此见过,那麽,我们的比武也要抓紧时间继续了-〃
叶薰一算是吃了暗亏,这一次的施毒计划,算是失败了,之後比武,就要靠这四个并不可靠的人,他不禁扫了那四人一眼,冷漠并且尖锐的,眼下情形,也只能勉为其难的继续,因为他还有後招,那些人,快要到了呐-
见叶薰一没有什麽表示,天鄞真人宣布,〃那麽第四场比武,天山派佛莲,对净莲派杜轻虹!被点到的两人留下,其余众人,径自退下了-〃
聂徵狐自是嚣张的把莫紫襄带到自己座位上,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然後单手覆在他的後心,为他化解心脉处郁结的气血,可是他这动作,在旁人眼中看来,更加暧昧了-
庞戟自是倒吸一口冷气,恨不得立即扑上聂徵狐,将他碎尸万断,却也只是起身,走到聂徵狐面前,神色森冷,〃你最好放开他!〃
聂徵狐则是漫不经心的,〃姓叶的,管管你们家的狗!〃
叶薰一有些黑线的,〃聂公子,何必出言如此-〃
〃难道我有说错什麽吗?平时藏在窝里舍不得放出来,一旦要打架了,就把养熟的狗放出来,小心有一天不小心,狗儿反噬主人!〃聂徵狐反手在莫紫襄胸前几处穴道上封点,然後魂不守舍的莫紫襄已经昏厥在他怀抱中了-
抑或说,昏倒对於他而言,反而是一种幸福-
〃紫襄!〃一旁的庞戟心急如焚,伸手便想要抢过自己牵心的人,〃把他还给我!〃
他越是失控,聂徵狐越是漫不经心的,撩起莫紫襄颊侧的一抹发丝,〃他又不是你什麽人,凭什麽让我还给你!〃
〃他是。。。。。。他是我的。。。。。。〃庞戟心乱如麻,种种情事,都在眼前,他却终究一个字都无法说出-
〃没有什麽好说的了吧!〃聂徵狐嗤笑著,〃想要抢我的人,也要先看看你有多少斤两!〃他想要救的人,即使是阎王,也抢不过他-
〃你!〃庞戟无言以对,浑身热血沸腾,竟想要出手抢人,但是一把利刃,却拦住了他-
〃阁下已经比武完毕,可以退下了-〃插话的,是一直默然的殷连城,他声音冷硬,有种让人无法拂背的力量-
聂徵狐看著那剑,准确的说是那握剑的手,不由怔忪须臾,那食指和中指骨节中间的凹处,有一个五角芒星状的伤痕,这样的伤痕,对於他而言太痛,早已封印在记忆深处,以至於再次见到这样的伤痕,让他几乎本能的不愿想起-
想起一个死在他怀中的男人-
〃庞戟,退下!不得无礼!〃叶薰一有些动怒,不能让这个男人毁了当前尚对他们有利的情势-
〃我最後再说一遍,把他还给我!〃庞戟却俨然一幅豁出去的样子,他眼里只有虚弱的昏迷的苍白的莫紫襄-
〃还是那句话!他到底算你什麽人!〃聂徵狐刚才玩笑的心态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看到了已经决定忘记的东西,自然,没有什麽好心情-
〃他是-〃庞戟咬牙,然後凛然说道,〃他是我要相伴一生的伴侣!〃
众人哗然,叶薰一从背後一掌,用劲极巧又极其阴狠,庞戟已经向後仰倒,赫然,被封了穴道-
〃天鄞真人,恕在下失陪片刻,比武可以继续了-〃他扛起庞戟,也不顾众人置疑,朝著殿外走去-
〃等一下-〃叫住他的却是聂徵狐-
〃聂公子还有何指教?〃对於这位寻魔医,叶薰一心知不是他的对手,并非武功,而是他的心狠手辣机关算尽,所以自是加倍小心-
〃你还少扛了一个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