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舍得我在这种鄙陋的地方睡觉!〃聂徵狐倒是颇为不满的,在他看来,自己睡著了,那个男人就有责任把自己抱到舒适的客房,有著温暖的床榻和檀香嫋嫋-
上官瀛邪却是一派无辜的神色;〃你昨夜倒是很乐在其间呢-〃
聂徵狐一脚踢开乐猝不及防的他,径自整理起衣服来,耳後,却有一丝可疑的红-
那个恬不知耻的男人-
〃和我回去吧-〃上官瀛邪看著他,眼底流露著某种深邃,昆仑的事情算是了结了,息魂的事情却不容他些微松弛,寒静缚不是祈苒一,息魂也非区区一个天山派可以比拟的-
聂徵狐深沈的瞥了他一眼,想起了今日还在病榻上的卫蘼,〃我还有事-〃
上官瀛邪握紧的拳然後松开,〃因为卫蘼?〃可是他一开口,便後悔了,他不应该提这个名字,即使有些事情已经昭然欲揭,也不能挑明-
聂徵狐果然似讥讽一般的笑了,〃曜帝果然聪明过人呢-〃然後纵身几下起落,他的游目骋风术在江湖上乃是绝妙至极,除了纤云飞渡之外,再也没有可以追得上去的轻功-
上官瀛邪恰巧会纤云飞渡-
可是,他没有追-
他不想让他的徵介入这息魂的险恶当中,即使,他们有约在前,於是,他转身朝著另外相反的方向离去,只有一点眷恋之意-
只是开始怀念聂徵狐的绛红色背影消逝在一片霞光当中,隐约的,有些什麽已经注定了-
梦醒镜随影旖旎,盏灭窗停风踯躅,
此去软红万丈远,相思绛衫倚修竹。
昆仑派在乳白色的晨雾当中沈溺著某种慑目的宁静,也许,是因为昨日元夕的纷繁喧嚣让此刻的尘埃落定多了几分宿命感-
叶薰一背著依旧在昏睡当中的祈苒一,听著他渐渐平缓的心跳,不知道为什麽,有些安定起来-
仿佛刚才的厮杀都是一场梦境,他积聚了一夜的实力,也只为了这一刻带著他杀出这禁锢的昆仑派,他们莫名其妙的输了,可是只要留得青山在,一切还能重新开始,况且,他们手中,尚有最後一张底牌没有抽出-
思及此,叶薰一的神色有些阴骘起来,回头看著昏迷中的祈苒一,他原本沈稳内敛的神色,变得虚弱安静起来,他多麽想要就这样背著身上的人,直接隐居到海角天涯,永不理睬江湖上的那些尔虞我诈,但是他知道,那个男人,是绝对不会甘心的-
〃叶师兄-〃
〃叶师兄!掌门师兄他-〃
两道娇嫩的声音先传了过来,两道乳燕投琳,姿态曼妙,正是红笺粉泪二女,她们一直被软禁著,因为身份特殊,倒没有被怎样注意,於是趁机和叶薰一自有一套暗号联系,然後约定在此见面了-
〃暂且没有大碍,只是-〃三个人的目光,集中到祈苒一他太阳穴两侧的银针上,如此重穴,又是寻魔医亲自施针,又有谁敢轻易拔出-
〃寻魔医那个恶贼!我这就去把他抓来给掌门师兄医治!〃
〃粉泪,不要冲动!〃
〃可是,姐姐!这个恶贼-〃
〃粉泪,红笺说得对,此刻我们首要做的,是离开这昆仑地界,此处,终究不是久呆之地-〃叶薰一点头示意-
〃那麽我们下一步-〃粉泪怔忪-
〃我们去找千缠毒王豫灵枢!〃叶薰一斩钉截铁的说,那个人,一定会出手襄助的-
於是几人相视,默契点头,数道身影消逝在渐渐辉煌起来的晨曦当中-
远远的,天鄞真人看著他们的背影,捻著胡子问道,〃就这样放了他们麽?不怕放虎归山?〃
惠净真人若有所思的笑,〃还不到了结的时机-〃
〃是麽?〃天鄞真人掂量著对方话中的分寸,有些在意起来-
〃我要将净莲合并入天山,重新整合天山派,完成师兄的遗训-〃惠净真人一闪而逝的怀念并且伤感起来-
〃这麽说,你是执意去这滩混水了-〃天鄞真人叹息著,武林乱象已生,他却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是否有力避免这场浩劫-
〃我辈中人,人在江湖,又怎麽可以轻易脱身!如今迷魑剑法重现江湖,千毁的乱象又要掀开了,我打算在暮春时节召集武林众人集会,商议重新恢复武道盟的事宜-〃惠净真人缓缓说著,他说的每一个字,对於当今武林这一代人,几乎都很陌生,但是对於各门各派的掌舵人,却是足以震撼,因为无论是迷魑剑法,还是千毁组织,还是武道盟,都是禁忌中的禁忌-
〃可是你的身子-〃天鄞真人不禁担心起来,看著面前好友专注而稍带忧伤的神情,隐约想起曾经年少时和这位好友肝胆相照,很多事情,禁不起岁月横老-
〃所以才拖到四月份呐-〃惠净真人温和的笑了,那笑容,宛若昆仑上初融的雪,这麽多年,依旧让天鄞真人有种恍惚的错觉-
〃倒是我还来不及恭喜你,旧日佳徒,失而复还,真是可喜呐-〃惠净真人是真人称道-
天鄞真人却苦笑起来,虽然卫蘼回来了,但是究竟是善是恶,他真的是难以分辨了-
〃天色已亮,我们还是先去用膳吧-〃
惠净真人点头,两人纵身返回昆仑,初霁的天空,飘浮一缕淡淡的阴霾-
(119)
聂徵狐停在门口已经很久了,久到有些失神起来,甚至卫蘼还活著这个事实,到现在都让他有些难以接受的…
也许不单单是十年的感情空白,更重要的,是对於他的医术的一种完全否定…
即使是十年前的诊断,他也不能原谅自己,怎麽会听从一个当时明明在他怀中断气可是十年後又复活的男人的话,将他海葬…
身後,郡之斓静静的看著他的背影,叹息了…
〃怎麽了?〃
〃天鄞掌门在四下找你,有几个人,想要见你…〃
〃不见…〃
〃知道了…〃
於是郡之斓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的退下,留给聂徵狐一个安静的独处空间,让他一个人静一下,也不失为上策…
可是真武殿上,当楼如稷以期待到几乎疼痛的心思等待著再见那个男人的儿子一眼的时候,郡之斓的回复却让他死了心…
〃楼兄,算了,不如不见…〃瞿蝶宿轻轻拍著楼如稷的微颤的肩膀,都是一代旧人,都是天涯沦落人,也许唯一的区别是,他有了小痕,从此不寂寞,而楼如稷却一直孤独著这麽多年,守著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也是,不如不见!〃楼如稷有些忧郁的拱手,说著客套的诉别的话,先行离去…
天鄞真人看著他的背影,只是慨叹,世间凡人,总是逃不过情之一字…
瞿蝶宿也一拱手,〃既然元夕之战已经了结,在下也要先行回去了…〃
天鄞真人一直都很欣赏瞿蝶宿,甚至曾经有意把女儿林淑许配给他,只是最後没有缘分,女婿虽只是一个落拓的世家子弟,但是待女儿真心,他也就知足了…
於是点头,算是送行…
就在此时,忽然一个道童惊慌失措的跑上殿来,扑通一下跪倒,〃掌门祖师爷!大事不好了!〃
天鄞真人觉得心底一阵微寒…
郡二爷死在一种暗器之下,面容枯槁干涸…
郡二爷的一双儿女都中了一种奇怪的毒,面色呈现出诡谲的青绿,唇色惨白,昏迷不醒…
姜夷钧和萧善沁中了似乎是另外一种毒,七窍缓缓溢出黑紫色的淤血,神志癫狂痛苦…
鬼狼和凌霸都死在刀下,一刀毙命…
瞿蝶痕浑身筋脉寸断,奄奄一息…
〃快去请霰仙人!〃天鄞真人有些震不住了,一夕之间,黑白两道中人都在他昆仑出事,而他竟然没有一丝头绪,究竟是谁做的…
屋内神农山庄的人自然责无旁贷的忙碌著,可是高下如何立即可见,上至阙羽宸往下,连中的究竟是什麽毒,用的究竟是什麽武功都无从分辨,偏偏这种时候,阙素问又留书先走…
〃可是,可是霰仙人他彻夜未回,师傅!〃诸葛刎天也有些慌乱了,昨夜是他负责昆仑的守备,明明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一切如常…
〃那麽快去叫小狐啊!〃天鄞真人很少这样厉声呵斥自己心爱的徒弟,只是情势紧急…
诸葛刎天唯唯诺诺,不敢怠慢了…
〃这家夥死在唐门的三大禁器之一的妖雷引上,真不简单,居然有人把妖雷引的锁揭开了,江湖又要热闹了呢…〃
聂徵狐不紧不慢的说,仿佛妖雷引对於他而言不过是孩童的玩具一般无谓…
〃这两个人中的是唐门的三姝媚,果然效果惊人,似乎唐门从前没有用过呢-〃
聂徵狐带著某种赞许的眼神诊断著,唐门,真是销声匿迹太久了,难道怕江湖遗忘了麽?
〃这两个人中的是唐门的黑寡妇,啧啧,真是狠毒啊-〃
聂徵狐仔细想著唐门这一代中的人物,究竟是谁,竟然敢在昆仑如此肆无忌惮的-
〃这两个人死在悔刀下,这痕迹,分明是悔刀上面的纹路-〃
聂徵狐看到了悔刀的痕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他也只是闻其名而从来没有见过其人的人-
〃小蝴蝶。。。。。。这是唐毁的成名绝技,百草折掌-〃
聂徵狐确定了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众人目瞪口呆,许久,才从天鄞真人口中说出第一句话,〃你是说,昨夜,唐毁。。。。。。来了?〃他神色惨白,竟是对於这个唐毁如此顾忌-
聂徵狐轻蔑的瞥了众人一圈,〃若不是唐毁,能够如此无声无息的让你这昆仑如此热闹麽?〃
唐门的。。。。。。唐毁-
唐门不是已经斩草除根这个魔刹麽?
怎麽会。。。。。。再次危害武林,而且是如此毫无征兆的。。。。。。
〃禀掌门祖师爷!倾蕖山庄庄主求见!〃又是一个道童,胆战心惊的拱手以报,出了这麽大的事情,昆仑上下也难免人心惶惶-
〃胤!〃聂徵狐有些意外,那家夥怎麽也跑来凑热闹了-
一袭白衣,唇侧永远凝著一抹温柔可亲的微笑,眉眼如画,手中永远拿著一把俊逸潇洒的折扇,眼前的年轻男子,怎麽看怎麽像是一个贵胄王孙,翩翩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