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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贫瘠而无望的时代,胡杨感召无数年轻人心怀憧憬,勇于牺牲。对许多人来说,胡杨不仅是英勇无畏、无坚可催的代名词,他还代表着丧尸时代人类群落最为珍贵的一种财富,那就是心怀希望。
有了希望,人才能忍耐恶劣的生存环境,才能挣扎求生。
孙崇荣直到被他们救走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一个觐见英雄的美梦。等他病毒发作昏迷过去后,这个梦便越发飘渺无踪。他醒来时浑身疼痛难忍,一直到留意到手上透明的输液管才猛地想起,他确确实实与传说中的胡杨大人近距离接触了。孙崇荣瞬间激动了,他顾不上伤势,一下从床上坐起。
门外有人进来,是个脸色冷漠的陌生女人,脸上尽是与年纪不符的沧桑。她快步上前,一把将孙崇荣按倒,手劲很大,口气也很生硬:“想干什么?腾这点时间给你休养你以为很容易?”
孙崇荣沉默了,他看到窗外如化石般耸立的高楼塔尖,他意识到现在大概还没离开废城,女人说的是实情,这里到处有可能出没成千上万的丧尸,险地驻扎,哪怕是胡杨也得冒很大的风险。
女人离他太近,年轻人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平素除了训练就是杀敌,绝少与同龄女性接触,这个女人一靠上来,哪怕口气嫌恶,目光冰冷,他还是闻到对方身体温暖幽香的味道。
孙崇荣一下红了脸。
“不想被丢出去喂丧尸就老实躺着,吊完药水再说。”女人一边说,一边手下不停,撩起他的衣服便查看他的伤口,手指又按又摸,毫不尴尬,孙崇荣尴尬地小声抗议:“我,我挺好的。”
女人恶狠狠在他伤口按下,立即疼得他叫出声来。
“很好?”她挑眉问。
孙崇荣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大概他痛苦的模样取悦了那个女人,她口气稍微和缓:“还有一小时,躺着吧。”
孙崇荣小心地问:“女士,请问胡杨大人在吗?”
女人的脸瞬间拉下,审视着他,冷冰冰地问:“你是故意的吧?故意落单,故意等我们来营救?”
孙崇荣立即摇头否认。
女人却不信他,冷冷一笑说:“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小子,我不管你怎么打探到我们的行踪,可你要是敢在胡杨跟前坏了这的规矩,我跟你保证,那惩罚可不是你这个年纪的人能扛得住的。”
孙崇荣呆呆地问:“什,什么规矩?”
“你来之前没学过?”女人不耐地说,“人杀丧尸,丧尸吃人,就是这的规矩。”
“可胡杨大人……”
“闭嘴!”女人低喝。
孙崇荣不敢多说,这时他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悠扬的短笛声,明明吹奏的只是一曲旋律简单的民谣,然而在这样萧飒而寂静的黄昏中,笛声却硬生生多了几分荡气回肠的韵味。孙崇荣看到女人的眉眼在这样的笛声中渐渐生动,染上情绪,多了隐忍不发的惆怅,竟然格外有些动人,直到笛声渐歇,那女人又恢复呆板的神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孙崇荣忍不住问:“是胡杨大人在吹奏么?”
女人没回答,她低头整理腰间的弹药枪支。
“笛声好像很忧伤呢,他在为什么事难过吗?”
女人没好气地怒瞪了他一眼说:“还能有什么事,不过都是些……”
她猛然闭上嘴,哼了一声,转身离开。可是她即便不说,孙崇荣也知道她的意思,胡杨大概是在怀念在他身边死去的那些人。
熟知胡杨故事的年轻人都知道,跟所有的英雄一样,胡杨的成长也伴随着身边无数亲朋好友的牺牲。早年的父母姐妹,后来的同伴弟兄,还有传说中他唯一爱恋过的女孩,他们无一例外,都死在胡杨面前。
据说,那个女孩被丧尸咬了后无法及时找到解毒针剂,为了不让自己变成丑陋而无知觉的低等生物,也为了不拖累胡杨,女孩当着恋人的面,仰面摔下二十几层的高楼。
可是在此时此刻忧伤的笛声中,孙崇荣却突然体会到,那些死去的人不是一连串单薄的人名,他们血肉丰盈,能走动会说话,胡杨把他们的音容笑貌记得很牢。
一个人,如果他是正常人,他怎么去承受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失去?
孙崇荣忽然不敢往下想。
外面突然响起警报,孙崇荣隐约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压低嗓音的对话声,忙而不乱的动作声,随即枪声响起,他再也坐不住,伸手就想拔掉手上的管子加入战斗。
这可是胡杨的队伍,传说中攻无不克的精锐团队,他心往已久,现在就近在咫尺,岂可在病床上白白错过?
孙崇荣还没拔,就听见有人进来,他抬头,赫然发现那是胡杨本人。
他第一次近距离清醒端详心目中的英雄,胡杨比传说中要老,那张英俊的脸庞其实已经尘埃满面,可是他看人的眼神却意外温和,甚至有一丝笑意,他问:“怎么?躺不住了?”
孙崇荣想开口,却紧张地结结巴巴说不清话:“胡,胡杨大人,我……”
“我可不叫胡胡杨,也不是什么大人。”胡杨过来按住他的肩膀,看了看他的输液袋说,“余毒未清的话会麻烦,好好躺着。”
“可是外面在打仗,大人,我请求加入……”孙崇荣一口气喊了出来。
“你现在能干嘛?出去当诱饵?”胡杨微笑问,“还是当炮灰?”
孙崇荣涨红了脸,确实,他的战斗力即便全盛阶段也并不算强,他能独自一个撑了三天,更重要的是因为善于布置爆破装置和逃命。
“不过几只苍蝇来找死,”胡杨不在意地说,“还用不着我们的小伤员冲锋陷阵。想打仗,先养好身体。”
“是。”孙崇荣点点头,拘谨地问,“大,大人,我们在这过夜吗?”
胡杨勾起嘴角问:“小子,怕了?”
孙崇荣瞬间豪情万丈,大声说:“不怕!”
胡杨被他逗乐了,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放心,我救了你,就暂时不会让你死。丧尸区又怎样?老子们想在哪歇就在哪歇。”
他声音分明平淡无奇,孙崇荣却听得浑身血都热了,他用力点头说:“是!”
3、第 3 章
入夜的风很大,在高耸而死气沉沉的建筑大厦间隙中发出尖利的嚎叫声。气温骤降到接近零度,室内点起橘黄色的取暖灯,他们所在楼层的入口有两处,每处各安排三两个人轮岗一班,在胡杨的队伍中,只有女人和伤患才有整夜休息的权利。
孙崇荣身上的伤没好,因此他也可以整夜躺着。然而他没好意思,一吃完东西,就迫不及待地要求站岗。
胡杨没跟他废话,随手就安排他与另外两个人守东北角。孙崇荣握着枪全神戒备,他不想办砸这第一个任务。
可他同组的另外两个却显得嘻嘻哈哈,神情自若地开着各种荤笑话,个子中等的一直在擦枪,大个子那个摸出随身携带的小炉子,居然点燃了开始煮茶,不一会,茶水咕噜咕噜冒泡。
他们简直像在度假。
孙崇荣好奇多过不满,他忍不住偷偷瞥了那两人一眼,接着火光看见个子中等的男人右边脸颊一道狰狞的疤痕。
那不是刀疤,而是抓痕,是丧尸的利爪抓伤所致。
他的眼光触怒了疤痕男,对方凶狠地瞪了回去,骂:“看什么看?!”
孙崇荣摇头说:“没,没看什么。”
“老子脸上有疤你有意见?”那个男人猛地站起,喀嚓一声迅速将枪顶上膛对准他,骂道,“臭小子,你他妈什么意思?”
孙崇荣吃了一惊,他立即掉转刀口,浑身防备,冷声说:“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你的疤够特别才多看两眼。”
“怎么特别?特别丑?”男人怒气冲冲地准备扣扳机,“你给老子说清楚!”
孙崇荣怒气也上来了,回嘴说:“是丑,可我更好奇你怎么受的伤,为什么居然能活下来?怎么,就为了这么点屁事你要对自己人开枪吗?”
“你他妈算老几?谁跟你这种菜鸟是自己人?”男人奚落他。
孙崇荣脸红了,他确实不配与胡杨团队的精英战士相提并论,但他也有自尊,他大声说:“我现在跟你站同一个岗,领同样的任务,我就是你的队友而不是敌人!”
旁边突然听到有人噗嗤一笑,接着是压抑的低笑,然后是爆笑,孙崇荣茫然地四下看看,却发现胡杨不知何时靠在门边听他们俩扯淡,居然跟煮茶的大个子一起笑得全无形象。
孙崇荣垂下头,他觉得脸颊火热,心里懊恼得不行,这下丢人了,他想,怎么会让胡杨大人看到自己这么幼稚的一面?
“行了,安瑞,丢死人了你,赶紧把枪收起来,吓唬谁呢。”大个子笑呵呵地站起来,变戏法一样摸出几个小茶杯,问:“谁喝茶?”
“我。”胡杨举手指,偏头瞥了孙崇荣一眼,笑了起来说:“也给小孩一杯,算压惊。”
“老大,我呢?”名为安瑞的疤脸男问。
“你?自己玩枪去。”胡杨一语双关,大个子哈哈大笑。
居然是难得一见的红茶,在丧尸时代,茶叶已经成为当之无愧的奢侈品,其中红茶更是如此。胡杨把茶杯递给孙崇荣,耐心地解释说:“我们在城里找到的茶叶罐,它的原主人估计早被丧尸吃了。”
孙崇荣双手捧过,热气腾腾的雾气扑到脸上,茶水的清香沁人心扉,他深深吸了一口,才小口喝了一下。
“如果有糖就好了,”胡杨呼出一口气,由衷感慨,“听说还要加热牛奶,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