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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怪物在倒下前,也狠狠给了胡杨一下。
胡杨满脸血污,却笑得极其开心。他几刀杀掉边上的丧尸,劈开一条血路,对孙崇荣喊:“快,过来!”
孙崇荣想也不想,背起安瑞就冲过去。他刚刚跑到胡杨身边,就看到胡杨朝他身后连扔几枚手榴弹,轰隆声中,剩下追来的丧尸几乎全歼。
他们终于冲了出来。
胡杨脸色苍白,他捂住自己的腹部,孙崇荣这才发现他的腹部被怪物捅了个窟窿,血流如注,根本看不清伤口如何。孙崇荣急得快哭了,他扶住胡杨的胳膊,抖着声音说:“我,我包里应该还有药……”
胡杨摇摇手指,看了看他背上的安瑞。
孙崇荣忙把安瑞放下,他这才觉出奇怪来,刚刚他们打得那么激烈,安瑞却一声不吭。等把人放下来,两人才发现,安瑞脸上浮现诡异的青白,双目紧闭,孙崇荣抓起他的手,手背上已经长了尸斑。
这是要变成丧尸了。
孙崇荣立即翻开自己随身带的急救包,拿出针剂盒,打开来却发现,只剩下一支。
胡杨捂着腹部微微喘气,哑声说:“给他。”
“不,”孙崇荣激烈反对,“你也需要……”
“小子,”胡杨靠着墙缓缓滑下,闭上眼虚弱地笑了下,口气平淡地说,“你看不出来么?打针对我没用的,我不是感染,而是要挂了……”
孙崇荣焦急地红了眼,他语无伦次地说:“不会的,不会的,我背您,我背您出城,我知道哪有大夫,回部落那,我会跑着去的,我跑起来很快……”
“来不及了,肚子破了个大洞,”胡杨笑了,他的声音低不可闻,“给安瑞打针,快……”
孙崇荣流下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在这一刻,他就像被人打开了泪腺的开关,自己完全无法控制。他一边流着泪,一边哆哆嗦嗦地将针剂注射到安瑞胳膊上。
“做得很好,”胡杨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他,“你会成为一名好战士。”
孙崇荣流着泪摇头。
胡杨露出拿他没办法的苦笑,伸出满是血污的手,孙崇荣忙低下头让他摸了摸,胡杨微微叹气说:“还这么小啊……”
孙崇荣近距离看着这张脸,一种豁出去的念头突如其来,他咬牙说:“大人,我给你续命。”
胡杨灰白的脸上现出震惊:“什么意思?续命术吗?你怎么会?”
这是一种丧尸时代后期出现的人类异能,施为的人有能力将自己的寿命接续到垂死的人身上,但接续成功后,他自己便无法再活。
会续命异能的人很少,孙崇荣此时也不想解释,他眼睛明亮,犹如解决了天大的难题一样面露欢喜:“我会的大人,我把寿命给你,你活下去,这里离不开你……”
胡杨直直盯着他,突然用力将他推开,怒道:“放屁,我宁愿让那些恶心玩意咬死……”
孙崇荣扑上来,急切地打断他:“你不明白,这个世界有我没我无所谓,可你不一样,大人,请你坐好什么也别想,我们立即开始……”
胡杨唰地一下拿起刀对着他,撑着一口气说:“你不要恶心我。”
“大人……”
“你他妈不要恶心我!”胡杨气得拿刀的手不停抖,“为我而死的人够多了,我的父母,我的亲人,我的师长,我的战友,我的兄弟,就连不认识的陌生人,连你这样认识没两天的小孩都要赶来为我送死,为什么?我比你们重要在哪?你们伟大,你们了不起,可你们他妈有谁问过我一句我乐不乐意?啊?你们有谁问过一句我要不要拿着你们的命继续活着?”
他摇摇头,脸上露出悲痛的神情,闭上眼扔下刀,哑声说:“如果你还有一分尊重我,拿我当个人,就别废话。纪瑶死后我就发过誓,再也不要有人为我而死。你走吧,我跟安瑞呆一块。”
“大人。”孙崇荣跪坐下来,哽噎着说,“我是自愿的,我求你……”
“滚!”胡杨有气无力地闭上眼,“让老子死得安静点。”
孙崇荣用袖子狠狠擦了下眼泪,看着眼前生命力逐渐消失的男人,急得五内俱焚,他脱口而出说:“如果我其实不会死呢?”
“在天国活着?我谢谢你。”胡杨不耐烦地皱眉。
“不是,我 ,我真的不会死,”孙崇荣站起来,大声说,“那些你以为死了的人其实也没有死,你完全不用那么内疚,我们……”
胡杨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炬盯着他,富有威严地问:“你说什么?”
“我,就算把命给你也不会死,我只是在这里消失,可在别的地方我还会活着,”孙崇荣语无伦次起来,“总之你相信我,我们谁都可以死,只有你不能死,这个空间不能没有你……”
胡杨盯着他,忽然笑了下,虚弱地说:“没想到你还挺有想象力。”
他刚说了这一句,突然闷哼了一声。孙崇荣急了,他扑过去正要不顾一切给胡杨施救,突然间脖子一凉,浑身一僵,胡杨的刀架在上面。
“跟我好好说,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叫他们其实没有死?什么叫我在这个空间不能死?嗯?!”胡杨贴着他的耳朵狠声问,他手下一使劲,孙崇荣的脖子立即见血。
孙崇荣脸色大变,浑身僵住,紧紧闭上嘴不说话。
“这个空间我不能死,那别的空间呢?”胡杨问,他的目光太锐利,孙崇荣闭上眼不敢跟他对视,胡杨大怒,用力攥紧孙崇荣的衣领,咬牙问,“别的空间是什么?你到底从哪来?你在这里消失后会回到那边对吗?所以你不会死?!”
孙崇荣想挣扎又不敢挣扎。
“我问你是不是?!”
孙崇荣吓了一跳,身不由己地点了点头。
“其他人也一样?”他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想笑,可笑得很难看,他恍然大悟地点头,自言自语说,“怪不得,怪不得老这样,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我身边的人总想为我而死。为了让我活命,他们无所畏惧,有人替我挡丧尸,有人把救命的药让给我,有人为了不拖累我情愿自爆自杀,我闭上眼都是这些人的脸,每天都背着这些人的命愧疚难当,我痛恨自己无能,要是我再强一点,他们是不是就不用死?我不敢跟谁特别亲近,因为我怕,我怕我就跟病毒一样,靠近我的人都他妈得死……”
他笑出了声,喉咙里嗬嗬作响,伴随着咳嗽,难听得紧,却令孙崇荣心里发酸,恨不得堵住耳朵不再听下去,“啊,闹半天,原来都活着哪,都活着哪!狗娘养的!”胡杨啐了一口唾沫,他长长叹了口气,带着古怪的悲痛和隐约的放松,“纪瑶,我的女人,也活着?”
孙崇荣咬着唇,点了点头。
“活着,”胡杨点点头,茫然地抬头,重复着说,“活着挺好。”
“你别这样,我们,我们都很崇拜你,真的,我来这里就是想见你……”孙崇荣急了。
“这到底是个他妈的什么世界?”胡杨的声音冷静下来了,“这些丧尸谁弄来的,为什么我从来不记得丧尸潮爆发前是什么样的?还有部落,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孙崇荣为难地闭上嘴。
“这是个游戏世界。”
孙崇荣转头,却看见安瑞不知何时清醒了过来,他撑着坐起来,满脸愧色,低头豁出去:“对不起老大,我一直想告诉你,可到处有监视,我不能说。”
“你也是从别的空间来?”胡杨收起刀,面色平静,“你也一直在骗我?”
“对不起。”安瑞低着头哑声说,“我们不是来自别的空间,而是来自现实世界,而这个丧尸时代,我们哥几个出生入死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是程序虚拟出来。现实世界中,每个人在成年后都要躺进游戏仓进入这个游戏,每人在游戏中只有一次活命机会,我们来这里锻炼自我,磨练意志,培养集体合作精神和必要的牺牲精神。”
胡杨呆了,喃喃地问:“为什么?”
“因为在现实世界的文明程度比这高太多,人类早已能突破基因限制,没有不治之症,没有饥荒瘟疫,人类能控制气候,移居星球,建立联邦,制定详细到事无巨细的公民福利,老人不用担心饥馑衰老,孤儿不再担心幼无所养,女人没有分娩之苦,小孩都是在试管中安全成长,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都有计算机安排得尽善尽美,可是,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都死气沉沉,意志消沉。”安瑞抬起眼看他,“所以我们需要有模拟的灾难来刺激人性,刺激集体主义和利他精神,我们需要英雄崇拜,需要有一个榜样能让我们的年轻人奋发图强,居安思危,所以有了这个游戏,有了你。”
胡杨自嘲地笑了,他问:“我成为一个榜样?”
孙崇荣焦急地说:“是的,你是当之无愧的英雄,我们都崇拜你,我们都……”
“可我他妈的到底是什么?”胡杨哑声说,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悲伤而不乏自嘲地问,“我是谁?程序还是人?”
“我一直怀疑,”安瑞急切地说,“我怀疑你是真有其人,你不该只是程序,人工智能不可能让你富有领袖魅力。可关于你的一切都是机密,我接触不到。老大,你让这小子给你续命吧,求你了,只有活着,才能有机会找到真相……”
“活着?活着继续杀这些莫须有的丧尸?继续当被虚构的英雄?”胡杨疲倦地举起手指制止了他,他闭上眼又睁开,失血过多的脸上一片惨白,可奇异的,却有种庄重的安宁,他忽然笑了笑,问安瑞和孙崇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