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梦并不是跟这些有关,是完全意义上的荒诞,他梦见一条很宽阔大河,但是水很浅,河两边都种着白杨和柳树,他好像又不是他,拿着把大刀去抓鬼,那时候天还很暗,是黎明到来之前最昏暗的时期,很多鬼都在河里,就跟地鼠一样,他拿着刀砍死了很多鬼,后来就出现一个很丑的被油炸过的鬼,他把大刀举起来,那鬼却变成孟长离了,而且是没穿衣服的孟长离。
颜瞳翻了个身,抱着被子有些害臊,梦境太过于真实,连孟长离身上的毛孔都能看的一清二楚。那时候梦还没结束,鬼变成孟长离了,但是颜瞳又变成鬼了,孟长离夺过大刀,回头就砍颜瞳。颜瞳没命的跑,跑到大河的尽头,那里出现一个漩涡,把他的孟长离都卷了进去。
虽然他一直思路比较活泼,却不至于做过这种梦,不是说梦是现实的最终渴望么,难不成他一直想的就是和成蔚然拔刀相向相爱相杀、进而同归于尽么?
这梦真真是太荒诞了。
颜瞳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发呆——他睡不着。
刚想上网找周公解梦大法给自己解解梦解解闷,脑子里面就听到一声冷笑:“别费心思了,那梦是本王送你的。竟然是只兔子,恶心死了。”
颜瞳的脸腾的红了,支支吾吾道:“你说什么兔子?”
逝颜继续笑,略微带点嘲笑,却并不是轻视:“我说你们,好好的女人不爱,偏偏两个男人鬼混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颜瞳道:“男人就不能在一起么?”
逝颜:“别跟我说男人在一起都是真爱,本王在你睡觉的时候用过你的电脑,一些人总发表什么怪谈异论,天天嚷嚷着男男王道,本王真想把这个世界给毁了。”
颜瞳本想说你怎么能随便动别人的东西,转念一想,又适时保持了缄默。
逝颜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颜瞳:“说什么?女女才是王道么?”
颜瞳只感觉一道劲风吹来,他全身一凉,被子都掉到地上去了。下床把被子捡起来又把自己全身都包裹住,颜瞳有些不悦:“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离开?”
逝颜:“你以为我很想呆在这破地方么?整天都被群小妖缠着,日夜都不得安宁,亏你还能睡的安稳。”
这人说的话仅是数落颜瞳的不是,颜瞳不乐意了:“那你就走啊,不喜欢就别留在这里,强扭的瓜不甜。”
逝颜不怒反笑:“你倒也知道,自己却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你我彼此彼此。”
颜瞳面不改色:“共勉,谢谢。”
沉默了半晌,颜瞳知道那梦是逝颜搞的鬼,便也没再想它了,坐在床上闭着眼又开始昏昏欲睡。冷不丁又听见逝颜道:“起来,跟本王说说话,一会你姘夫回来就没机会了。”
颜瞳知道逝颜说的是成蔚然,而且就是因为知道逝颜说的是他,所以颜瞳有些不想搭理逝颜。
逝颜自顾自说道:“本王是鬼界之王,你不想听听本王的故事么?”
颜瞳困的很,头一点吐出一句:“不想。”
“本王当初爱上了一个凡人,本是两情相悦的事,却被善若横出一脚,害我真身尽毁,他还将本王封印在玄冰之下,本王已经数千年没有回鬼界了。”
颜瞳胳膊支撑着头,做好了准备听故事的打算,逝颜却只说了这一句话就不说了,颜瞳眯了下眼,问道:“嗯,下面呢?”
逝颜道:“下面在你眼睛里。你现在虽是人,曾经却是块宝镜,灵气充沛,法力无边,又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封印容器,很多年前曾汇聚万妖,那些妖物都在镜子里面不生不灭,除非镜子自愿,否则永生逃不出来。现在这镜子虽然钝了,不过依靠它封印一些灵物还是可行的,善若就是看中了你这一点,才会带你去雪山,他在我就要冲破最后一道限制时,又把我封印到了镜子里面。”
颜瞳迷迷糊糊的心想,这鬼王可真够悲催的,连续两次被同一个人封印。嗯?不对,他说善若?当初不是宁曦带他去的雪山么?
鬼王似是知道颜瞳心里所想,道:“那人就是善若,化成灰我也认得。”
颜瞳觉得自己听到了些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于是兴奋道:“那他真是个和尚?当初他为什么要害你?”
逝颜道:“他自然是个和尚,当初和我爱上了同一个女子。”
这是为爱大打出手么?看不出宁曦还有如此的胆量,和鬼界之王抢老婆,貌似最后还是胜出者,颜瞳觉得自己以前看不起宁曦真是太不识货了。下次碰到宁曦,一定要好好向他讨教讨教。
颜瞳这边乐的一脸奸笑,那边逝颜却是提及了令人郁结的事情,许久都不再听他说话了。颜瞳四下看了看,发现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实在是太过于玄妙,他调整了个姿势,稍微躺下,又起了个话头:“你们喜欢的是什么样的女子啊?两个人都喜欢上想必应该很不一般吧。”
逝颜冷笑:“没你那么肤浅。本王不在乎她是不是不一般,只是爱了就是爱了,天地间再找不到第二个像她那般的人来爱。”
颜瞳点头附和:“是,是,我肤浅,大王你高深,大王请继续。”
屋子里面又掀起一道劲风,这次颜瞳有准备,没叫逝颜把被子吹走,他索性用自己的身体压住被子,盖一半垫一半。这道劲风比较猛烈,颜瞳上身毛衣□内裤在床上滚,过了好一会,逝颜才收手。
颜瞳打了个喷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逝颜道:“没什么好说了,总之善若先出手,本王自然也不会让他如愿。还有,本王已经知道她在哪了,下次要是借用你的身体,便不必知会你了。”
完完全全的通知,完完全全的不打商量,颜瞳顿时哀嚎:“大王,小人过于粗鄙,还请三思!”
逝颜在瞬间消失无踪了。
颜瞳觉的遍体发寒,有种贞洁不保的担忧。
事实上,颜瞳已经贞洁不保过了,他只是装模作样的暗示自己:“一切都是我的臆想,一切都不是真的。”
可是屁股后面的不适感却任凭他如何翻滚都无法消除。
他突然有点头疼,不知道成蔚然回来之后自己该怎么面对他。
成蔚然对他好都不在口头上,有时候不说一句话的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就是在给他支撑,他还买了房子……问题是成蔚然并不知道前世,而且颜瞳认为现在两人虽名义上面同居了,却还是显得比较名不正言不顺,成蔚然从未说过喜欢他。
——他在意的也只是一个回答,偏偏成蔚然什么也不说。
颜瞳抓着自己的头发,把头发都揪成了鸡窝还不放过。他摸到手机,对着泛亮的屏幕看自己的脸,鸡窝头效果可以以假乱真,黑眼圈在衬着满是血丝的眼睛正好显得更加颓废了。刚准备把手机扔到旁边,手机却震动起来,屏幕大亮,有人打电话过来。
颜瞳看了眼,又迟疑了一瞬,在对方挂断之前按了接听键,那边传来宁曦带笑的声音:“我和施施回来了。你上次说的事情怎么样了,要不要出来喝杯咖啡?”
咖啡店里面的暖气开的很足,颜瞳进去就把大衣脱了,围巾挂在椅背上,蹬了两下脚。
宁曦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道:“你不要这么粗俗行不行?”
颜瞳才被鬼王说过肤浅,现在又被宁曦说粗俗,心里想到,两人还真是有默契,难怪会喜欢上同一人。
颜瞳没理会宁曦的鄙视,自顾自坐下拿起菜单看着,咖啡他不大喜欢,奶茶又太甜了,最后他把菜单又推给宁曦,本意是说自己不要的,却被宁曦误会了,那人点了两杯拿铁。
咖啡的香味进入鼻道,颜瞳端起来闻了两口,因为一天没吃东西,闻着味道好闻,于是就勉为其难品了两口。
宁曦看他皱着眉头跟喝毒药一般,诧异的问道:“你不喝咖啡?”
颜瞳点头:“不太喜欢。”
宁曦也点了下头,然后就看着颜瞳不说话了。颜瞳摸摸自己的脸,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宁曦摇头,目光再直视颜瞳,嘴角微微弯下,似乎有心事。
颜瞳又道:“不是你找我出来的么,怎么又不说话了。”
宁曦喝了口咖啡,这才道:“的确,有事情才找你的。Z大学生自杀事件,警方还没调查出结果么?”
后来的事情颜瞳没有直接参与,也没有和张星陌交流,还以为事情只停留在尸体不见那里,于是就对宁曦说了前面的经过。宁曦听后半晌不答,颜瞳以为他在思考,就自己拿着勺子搅拌咖啡,等着宁曦说话。
谁知道宁曦停在那里半天不动,不言不语,连呼吸都很轻缓。颜瞳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的咖啡,抬头发现宁曦心神不宁的样子,顿时吓了一跳,他推了推宁曦,奇怪的问:“你怎么了?感觉要睡着了一样,很累么?”
宁曦回过神来,盯着颜瞳的眼睛看了半晌,最终点头道:“嗯,有点累,这事情我们有时间再说,我想先回去休息。”
明明是宁曦把人叫出来的,最后却是他先走了,甚至他连钱都没付。颜瞳结了帐穿好大衣戴好围巾,出门前依旧跺了两脚,站在咖啡店门口望着街道两边的白雪,以及还在川流不息的车辆,哈出一口热气。
在那一口气之后,街道上面的路灯一盏盏被点亮,霓虹闪烁,映着街道上和窗台上面的雪,流光溢彩。
逝颜的声音出现暮春的雪夜:“他在确定我是不是还在封印里面。”
颜瞳:“?”
他朝前走了两步,只感觉后背发凉,眼前一黑就要朝前扑到,喉咙里面有什么东西直泛恶心,定了定神,他看见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成蔚然衣衫单薄,颜瞳贴在他背上都能感觉到他的骨头硌人。
颜瞳受了风寒,又空腹喝了大半杯咖啡,在医院挂了两瓶水,才被成蔚然背着回家。
比起逝颜被封印着,宁曦也时刻防着逝颜跑出来,他觉得自己还算是幸福的。
只是大雪天成蔚然还穿那么少,颜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