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燕琦珣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喉咙很乾,说完便咳了起来。
「你睡了很久呢,口乾了吧?」一人背对著他,像是扭开了水龙头,哗啦哗啦的一阵水声。
「你!……你是谁、」燕琦珣看清来人的脸,地上的寒意一刹那流遍全身,让他起了鸡皮疙瘩,「谁啊你……」
「睡糊涂了吗?连我都认不出来。」男人端著水杯,柔和的眉目轻轻的凝视著他。
「不、你死了!你已经死了……你是恶魔作出来的幻觉。」燕琦珣急的爬起了身,像只全身倒竖著毛的野猫在吼叫。
「是不是幻觉……你再次拿刀子刺向我心口不就知道了?可爱的侄子。」男人依然笑著,拿起不被领情的杯子一呷。
「……我不会被骗的,那家伙在哪?是他在操纵你……」
「你对久久没见的亲人,只有这点感想?」杯水饮尽,男人便随性的抛在地上,感叹的摇摇头。
「给我闭嘴。」
「哈哈哈,真是个不可爱的人。」男人上前摸起变得苍白的脸孔,细细的端详不再幼稚的脸。
「你干了甚麽……」燕琦珣错愕的开口,手脚蓦然变得像尸体般僵硬,连移开视线都办不到。
「甚麽也没。」男人抬起他的下巴,直接在嘴唇上吐息,「多凶猛的野兽只要在无可抗拒的环境不停的施加痛苦,有一天便学会不抵抗。」
「你也一样。」说完,一股富有人类气息的暖意钻入了双唇。
「放手!」脑子彷佛被炸开了,他甚麽也没想就推开那副身体,对方似乎被绊了一下,跌在对上。
男人坐在地上并没抬头,只是慢慢的说。
「已经不要紧了,没有人可以拆散我们。」
站在安大略上微笑的恶魔 54*
「已经不要紧了,没有人可以拆散我们。」
──已经、不要紧了……
没有人、
可以、
拆、散、
……我们。
烧滚沸水的蒸气拍打著盖子,煲嘴发出呜呜的声音,大量蒸汽顿时充满了狭小的空间。
「我想、回家……」在一阵吵杂声下,他呢喃了一句。
关好火後,又是一阵切丝的动作。
「我想回家!」
顷间,他听到了利刀用力的敲在砧板上,上面的土豆掉在了脚边。
「那种话不要说第二遍了。」一把不愠不火声音的说著,又开始了手边的动作,「不是很过分吗?」
背後忽地安静下来,男人走到孩子身边轻摸他的头说:「别露出这种表情……」
「好吧,就回去一趟。」男人眯起双眼,刚好对上一双蓝眼睛。
天上下起毛毛细雨,鞋子上沾满泥泞,难得地孩子会牵起他的手,两人走著熟悉的路。
可惜打开大门口尽是一片漆黑,孤独的黑洞吞没了他们,打开过每一扇门,回应他是不止的寂静。
「看来不在呢。」男人单调的说著,孩子已经甩开了他的手。
「我都带你回来了,难道不该感谢我吗?」似乎知道了男人的企图,想要跑出主人房却先被捉住了。
「嘘!」男人按住了他的嘴,打了个噤声的姿势,不果,便听到了门口有些错落声。
「你不是想见他们吗?」男人眼里透露著笑意,将细小的身躯押进衣帽间。
能看见门缝下的光越渐强烈,不一会那脚步声,那欢快的跳跃彷佛就像嘲笑他一样。
「要是连这里也没有的话,就再买一套新的吧。」柔声响起,这把声音跟以前在枕边唱童谣的女声很相似,却说著令人不敢相信的话,「快点吧,我不太想留在这里。」
「一定在这里的!妈你在外面等我吧。」爽朗的声音说著,一边把灯按亮。
「不过是根旧球棒,还特意跑来一趟,真拿没你办法。」高跟鞋扎得木板很响,那声音逐渐远去。
「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啊!」
「我在车子等你,别让你爸等太久。」门被轻轻带上,剩下一个声音,听著慢慢走近的脚步,他不禁瑟瑟发抖。
「你看,他们不是很过分吗?」男人轻笑出声,揉起他的头发,说著的话就像根木椿一样打到心底。
「已经把你忘记了呐。」
一根手指滑到他的嘴里去,带著恶心的味道,直顶住他的喉头。
「总该死心了吧?我才是唯一对你好的人。」
此时,房间的门被打开了,距离只隔了一扇衣橱的门,光线直刺在没完全掩上的窄缝中。
并不是一狭小的缝,这种短暂的距离让两双不同色的眼瞳对上了。
──啊,被看到了。
「瑒?好了没啊?」
「啊……嗯!好了!」
男孩转身飞奔出门,中间度过了几秒。
「真是冷淡的反应。」──在他耳边回响著。
甚麽啊……
甚麽啊……甚麽啊甚麽啊甚麽啊甚麽啊甚麽啊,这算甚麽啊?
两行眼泪婆娑而下,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拳,无视了那些恶心的耳语,心底涌上了未明的情愫。
究竟是甚麽感情呢?
他半垂下眼帘,反覆的想著这个问题。
直至身体被残破不堪,他仍在想这个问题。
好像有甚麽不同了?
他像机械般抬起头,看到一个戴著奇怪面具的人站著,他盯著眼睛上的孔,里面的眼睛好像也看著他。
「你是谁?」对方嘴上的弯月型神奇地动了动。
他说话了。
伏在地上的姿势很累,他弯腰爬起身,才发现背後的人不知何时像虫一样蜷起身体,躺著一动不动。
「我……,……想让他消失。」
面具上的嘴巴好像笑了笑,他长袖一挥,地上忽地多了把亮晶晶的刀子。
他挪动身子搆到了刀,刀锋朝下握好,双眼发亮的看著那副蜷缩的躯体,接著便像耙泥沙一样挥动起那把“铲子”。
他刺向那张模糊的脸,砍掉鼻子,割开嘴巴,刺穿眼帘,直至那变成一马蜂窝他才停手看著自己的杰作。
「安静多了。」
不知不觉,眼前又回复了平静,只有一股浓浓的铁腥味刺激著鼻腔,他像个机械一样发出了笑声,一下又一下。
只是夜深人静,内心的矛盾便要将他撕开,他像是看到满目疮痍的双手,染的却都是那个人的鲜血,他发狂的瞪著,眼前出现了一个个滚动的头颅,充满了坑坑洞洞,双眼下陷的洞口喷出了咚咚鲜血,哗啦哗啦的追声著他。
「啊呀呀呀呀──!」不要!血……他要疯了,一定会疯掉,他从荒地奔回跟那个人生活的地方,天下著很大的雨,全身湿透,他摸出了厨房的刀子,双手不断发抖,连刀子也握不住的程度,红色的汗水,红色的眼泪,他惊慌失措的看著手上的血蜿蜒流满了一地,都处都是血腥血腥。
战栗占满了脑海,手腕异常的疼痛唤醒了他,利刃不知何时深入手腕,没入半寸的刀口堵不住血,一丝流出来滴在地上,混进了那个人的血里。
看著这一幕,他顾不得黏著的皮肉扔开了刀,扑倒在地上,细细抽泣。
「呜呜……」
早上到了,雨没停,他被发现送到了警察局,不知为何并没有人向他提起这件事,耳边都是安慰关心的说话,他抬起头便看到了跟他没有关系的父母,一个对他来说并不温暖的怀抱,一些没有意义的亲吻。
踩在陌生的走道,搭在肩上那双手没有温度,他抬头看著母亲的脸,她似是感动地顺了顺自己的头发,另一旁父亲的大手一边轻推著自己走进大门。
蓝色的眸子自然地寻找一个身影,他看到那个对他视若无睹的兄长,挤出了仅有的微笑。
「我回来了……哥哥。」
「……欢迎回来。」
一直下雨,雨雨雨雨雨。
敞开的大门口有个黑色的身影,那身影是经常被自己侵占的,他又怎麽会认不出来?
「不爽我今天对你做过的事吗,哥哥?」
「我想通了,既然是我让你万劫不复,那我一定要亲手结束,我和你。」
「你在说甚麽鬼话?」
「睡吧,珣,只要睡著了你才不会痛苦!」
无法看清哥哥的脸,便直直倒在地上,眼前有一片血染满了地板。
这是……甚麽?
走马灯?
将死的人会看到自己人生的走马灯,进入一条光的隧道,开始听见美妙的歌声……
不过,他一定不会见到光的尽头。
燕琦珣无力的垂下头,却感到异样的目光,他僵硬的抬起视线,看目了昔日的光景。
他看到那个人的身影,手却抬不起来,想呼唤却叫不出来。是吗?他来实现那句话了。
“愿意付出代价的话,可能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但代价是甚麽,他一直也不明白,看著那个迎风渐渐消失的身影,他在一瞬间领会了。
那个模棱两可的诺言。
代价是……
不能再留在你身边了吗?
◎ ◎ ◎
站在安大略上微笑的恶魔 55
不断往上的气泡包围了他,那些陈旧的画片随著细小的空气一同变成泡沫,消失在视海中。
海?
燕琦珣躺在地上,无法忘怀的阴霾天色湮灭,视线随灰色的天空换成黑色的雨天,回到现实,他被淋了一身湿。
不管怎样都是讨厌的天气。
眼睛被雨水打得好痛、好痛……
他紧紧的闭上眼,张开的一瞬,他看到了一个身影正俯视著他。
黑夜里发光的身影。
那个白色的小孩歪著头打量他,突然伸出了手,从他脸上盛起了甚麽。
他把食指塞进嘴里舔,品味一会又来回舔舔嘴唇,燕琦珣看著他渐渐勾起的嘴角,那孩子笑得正欢,忽的蹲了下来摸摸他的头,热情的握过他的手。
好暖的手。
好暖……
◎ ◎ ◎
雨水让衣服变黏,黑色的中长发泡在雨水中有点烦人,韦伦踏进自己的庭院,看著灯光通明的大厅沉下了脸。
「唷!阴沉男,我快要上去度假了。」甫推开门,一大嗓子就热情地打了招呼。
「你怎麽在这里?那又关我甚麽事了?」韦伦把湿透的衣服随便扔在一旁,厅子有被捣乱过的痕迹,几子上堆满了不属於他的食物,看来不是一个人来。
「唉呀?心情不好?也难怪,没想到那家伙会中途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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