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子间有点微微的小酸。
但是对重生的阿帕契来说,前世的他太渴望亲情了,所以在亲情面前,什么都不是。
月熊却没有提起小白的事,只是张口突然唱起歌来:
“在太阳照耀万物时
天空飞过了星星
它们拖着长长的尾巴撞倒了群山
烧起一片火海……”
凯勒曼的声音跟它的长相一样,都不太受这个世界雌兽的青睐。它的声音很清澈,带着些磁音,歌声缓慢而压抑:
“海水张大着嘴巴
一夜间吞下陆地
八只脚的怪兽压碎了所有的房子
它们的牙齿闪着寒光
一口气吃下三个狮兽人……”
安静的房子里,月熊的声音仍在慢慢吟唱,阿帕契趴在它怀里安静地听着:
“火焰像哈佩一样冲上天空
把大山烧成两半
灰色的雪花不停地落下
所有生命都痛苦地喘息
抽搐着死去
陌生的地方来了陌生的兽人和陌生的野兽
迁徙的身体
除了饥饿还有恐惧
无论何时闭上眼睛
都会失去一切……”
凯勒曼唱完后,闭上眼睛,平复着内心里莫名的焦躁。
“哥哥,你这是讲睡前故事吗?”阿帕契突然满头黑线地想。
什么叫做八脚兽压碎了所有的房子,一口气吃下三个兽人?
这是在给他唱摇篮曲么?
【你就算是哄我睡觉也不带这样的啊……】
“呵呵,”凯勒曼笑了笑,拍拍阿帕契的后背,“就是给你讲睡前故事,乖,到床/上去。”
“不嘛,大哥怀里好舒服……”毛绒绒的,又很暖和。
阿帕契在月熊怀里蹭了蹭,舒服地叹了口气。
“真是个小孩子,明明都到择侣期了……”凯勒曼宠溺地摸摸钻到它胸前的小脑袋。
“我才十四岁,十四岁就还是个小孩……”
“呵,”凯勒曼笑起来,“还什么小孩子,部落里跟你一样大的雌兽都有小兽人了。你也很快就要离开大哥了……”
“早呢,早呢,我还舍不得离开大哥呢……”阿帕契含糊地在月熊怀里翻了个身,扎了两下,突然一个抬头,“大哥,你不还没有伴侣吗?唉,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有没有中意的?部落哪只雌兽看起来比较顺眼啊?”
凯勒曼看着怀里眼睛一下子亮晶晶的小雌兽,不禁苦笑了一下,拍拍阿帕契的屁/股,瞎操什么心。赶紧睡觉。”
“不吗,大哥,”阿帕契双臂挂到月熊脖子上,摇头晃脑,“快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子的?高的矮的,瘦的胖的,温柔的还是泼辣的?快说快说!”
凯勒曼被阿帕契摇得没办法了,“没有没有。”
“没有?怎么可能?”阿帕契转着眼珠子,“你肯定是看上人家了,不好意思说罢了。”
“啊?”凯勒曼睁大眼睛,“你这小家伙乱说什么呢?”
“没乱说,谁说哥哥不说实话,骗弟弟的都不是好大哥。”阿帕契嘴里说着,心里迅速地过滤着部落里的雌兽。
“没有骗你,我和韦尔奇本来就是打算一直在外面流浪的,如果不是捡到你,我们也不会回部落,将来肯定是老死在外面。”凯勒曼笑了几声,“不过幸亏也是因为你,韦尔奇才能遇到乐斯,有了自己的家。”
“哥哥难道不想有自己的家吗?”阿帕契问。
凯勒曼笑了下,去哈阿帕契的胳肢窝,“哥哥不是已经有了么。有阿爹,有韦尔奇还有你。”
阿帕契被挠得到处乱躲,“可是哥哥,哈哈哈,哥哥不没伴侣么?哈哈哈,救命,救命,哥哥别挠哈哈哈……”
凯勒曼逗着怀里的阿帕契,心底却是一片黯然。曾经他以为自己和韦尔奇都会像阿爹一样,在外一直流浪,偶尔会捡几只小熊养养,终生不知有伴侣会是什么感觉。后来韦尔奇有了乐斯,有了吉森,凯勒曼不能说它不羡慕,只是月熊的体型在兽人当中属于偏小一型,加上外型可爱,化成人形后,远不如其他熊种看起来高大威猛,便鲜有雌兽对凯勒曼青眼有加。
“哈哈哈,我也,哈,挠哥哥!”
阿帕契伸出手去戳凯勒曼的胳肢窝,月熊手臂一夹,阿帕契的手便动不了。
“哥哥耍赖!”阿帕契不依地嚷道,“你应该变成人形,这样才公平。”
凯勒曼笑了下,“都这么晚了,赶紧睡觉吧。”
阿帕契也有些累了,低头在月熊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蹭了两下便睡过去。
凯勒曼看了一眼窗户,深冬的月亮升起来了,雪花簌簌地落下。
韦尔奇傻乎乎的面孔在凯勒曼眼前一闪而过。月熊想,其实就算这一生没有伴侣也没有什么,它已经有了阿爹、弟弟、小侄子……,有了虽然不多,但关系非常密切的家人。
清冷的月光从窗户外透进来,月熊抱紧怀里的阿帕契,低喃道:
拉坎冬神啊,如果真要发生些什么,请让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那天夜里,月熊做了个梦,很小的自己从深冬的沉眠中醒来,阿爹和阿爸还有那些强壮的兄弟们却都不见了,只有身边散落着一些果子。傻傻的它在洞里守着果子,忍住饥饿一天只偷偷吃一个,因为它知道,冬天的食物不好找,它要留着给自己的家人。可是等到雪都化了,没有了一声熟悉的熊嗥响起,也没有一道熟悉的气味出现。树上没有飞去南方的鸟儿怜惜地看着它,说“小傻熊,你被抛弃了。”
“小傻熊,因为你身体太差,长得太小了,你的阿爸阿爹害怕养不活你,便把你抛弃了。”
“胡说!胡说!”它大叫。
它愤怒地在树下尖叫,站起来用爪子抱住树,试图爬上去把鸟抓住,撕烂对方的嘴。
鸟偏着头看它折腾了半天,“小傻熊。”
小月熊愣住,心里的绝望变成了嘴里的哀嚎,它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却再也没有熊爸爸的抚摸,熊妈妈的紧张,和哥哥们笨拙的安慰。
认清自己的状况后,小月熊止住泪,抱起剩余下来的果子回到洞睡了一夜,第二天开始自己学着去找食物吃。可是它太小了,只有被追赶的份,每天填进肚子的只是些野果,没多长时间,小月熊就变得很瘦很瘦,走起路来都是摇摇晃晃地,它经常望着洞外发呆,也许阿爹阿爸把它抛弃是对的,现在它不就是活不下去了吗。那只一直叫它“小傻熊”的鸟就会在旁边大骂它,说“那你快去死吧快去死吧,死了老子就可以住在你的洞里生一堆孩子,然后在你家拉屎。”
小月熊便会愤怒地扑上去,尖叫:“这是我家,不准你和你孩子拉屎。”
鸟儿“哗啦”张开翅膀飞起来,嘴里唱道,“小傻熊,追不上。小傻熊,追不上。”
春天快过去的时候,小月熊撞上了一头独眼老狼。它拼命地跑拼命地跑,风灌进喉咙里,火辣辣的!狼的喘息却不停地追在它身后。它尖叫着,“阿爹,阿爸!哥哥!”却没有任何一个兽人出现。
“小傻熊,快爬树!狼不会爬树!”
鸟儿在它脑袋上飞旋,边飞旋边狠狠地啄向独眼老狼的脑袋,老狼“嗷嗷”叫着,爪子在半空气愤地挥打。
小月熊抖着两条腿爬上了树,看见老狼在树上绕着圈子,嘴边沾了几根鸟毛,它惊慌失措地向头顶上的天空看去,在树枝间寻找,却再也看不见那只老帮它逃脱野兽追赶的鸟儿了。
“吼吼——吼吼——”小月熊悲伤的鸣叫响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它在水池里辛苦了半天,终于抓到了一条小鱼,突然有陌生的气息靠近,小月熊抬头一看,是一头比它阿爹还要大的熊。它害怕地后退,嘴里的小鱼却死死地咬着。
那头熊看了它一会,咧嘴笑了,“你阿爹呢?你怎么这么瘦?”
小月熊的眼睛登时充满了泪,但它倔强地不让它流下来,只是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熊。
熊笑开,“我没有孩子,你要做我的孩子吗?”说着,扔出一窜烤得香喷喷热乎乎的鱼。
小月熊没有理它。
熊却一直笑眯眯地看,然后试着向它走来。
它威胁地叫了一声。
一个暖乎乎的手掌落到它的脑袋上,比阿爹的要宽厚很多。
“做我的孩子吧,我会把你喂得圆滚滚地。”
小月熊吃惊地看着熊把它抱起来,放到背上,将烤鱼递给它。
它想拒绝,可是对方的身体暖和和的,烤鱼也香喷喷的。
阳光从叶尖上漏下来。
小月熊在陌生的大熊身上坐得直直地,它稚声稚气地问:“你会抛弃你的孩子吗?”
大熊偏头看了它一眼,笑容很温暖,“永远不会。”
后来,小月熊有了一个叫凯勒曼的名字。
再后来,有了一个叫韦尔奇却比自己体型大很多的弟弟。
三头熊就这样快乐无比地在森林里生活,阿爹教他们捉鱼、偷桑毛虫浆、打果子、抓鸟……从野兽爪子下救他们,给人形的他们努力做一次比一次整齐的衣服……
阿爹曾经问过他们将来长大了想做什么。
小加斯拉熊拉着鼻涕说:“长大了我就长高了壮了,弄很多桑毛甜浆藏在罐子里,每天早上中午晚上都喝一罐。”
阿爹“哈哈”笑起来,“韦尔奇,你是咱们熊中最贪吃的家伙。你呢,凯勒曼?”
小月熊看着阳光下毛发发亮的大熊,“我想变得跟阿爹一样。”
“变得跟阿爹一样威猛么?”大熊拍拍自己的胸脯,“嗯,虽然你跟我不是同一熊种,不过努力努力也……差不多……大概是有希望的!嗯!小崽子有志气!哈哈哈哈哈。”
小月熊也笑起来,圆眼睛眯成一条缝,嗯,变得跟阿爹一样,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写这篇的时候,我突然好想把阿帕契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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