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艾鲁克的表情是不满的,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他也知道,没有塔伊,我就不可能回来了。
艾鲁克即使再如何粗暴,再如何孩子气,他也是一个善良的孩子。
不过,我听到塔伊在睡梦中叫马蒂尼的名字,声音听不出来是害怕还是什么。
因为塔伊,我前往埃及的计划又往后延了三天。因为塔伊在听说我要去埃及以后死活都要跟着来。
我看到她眼中的惊恐不由得就心软了。
这个人曾用她的生命保护了我……
就是这样,所以我欠她一条命。
因为大祭司的那些话,我在脑海中唤过小哈,直接询问了他对诅咒的看法,也说了我对他的怀疑。
他沉默许久,垂下那颗金色的脑袋怯怯的说,只要用太阳神的血清洗我的身体,就能解除诅咒。他说,他不会骗我。于是,我信他。
若是时时刻刻都要怀疑一个能随时入侵我的大脑的人?神?,那我活得也太累了。
没有证据之前,我不愿意去怀疑小哈。而大祭司则认为,所谓的太阳神的血液应该是指埃及法老的血。
虽然我很想说,科学说,每个人的血成分都是差不多的,除了血型的不同。
可我想起这是个彪悍、扭曲又神奇的世界,于是我住口了。
这次我们是化装成商队前往埃及的,巴比伦的粮食销往埃及已经有几个月的历史了,不会引起什么怀疑。只不过,我没想到领队的竟然是伊尔斯。
我看着伊尔斯从马背上下来,脸上贴了道络腮胡子。
我是不知道别人能不能认出他,反正我看到的时候笑完了腰。
伊尔斯盯了我许久,没能被络腮胡子覆盖到的耳朵有些红了,他粗声的咳了咳,扶我上到马背上。
艾鲁克在一旁盯着他的动作,好像恨不得把伊尔斯的手臂盯出个洞来。
我骑在马背上扭头看别扭的小狮子艾鲁克,取笑道:“怎么把你的大将军又送回我身边了?”
艾鲁克哼了一声扭过头,拿眼睛角瞄伊尔斯,瓮声瓮气的回答:“只要能够照顾好王姐,一个大将军算什么!”
他鼓大了眼睛瞪伊尔斯:“如果王姐有什么事,我一定要你的命!”
伊尔斯单膝跪地伏在他的脚边,声音铿锵有力:“是的陛下!如果殿下出了任何的问题,即使远在天边,我也会来到您的面前请罪。”
艾鲁克看了他许久,点了点头,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我相信你,伊尔斯!”
伊尔斯抬头看他,似乎有些感动。
艾鲁克却飞快的背转身去,拿后脑勺对着我,粗声粗气的吼:“不是要走吗?还不快走?”
我看了他半晌,高举了手臂,马队就缓缓的离开了这处隐蔽的荒城。
只不过,走远之后,我回过头,看到艾鲁克的身影一直矗立在那座废弃的城门边,很久很久,直到化成一个黑点,什么都看不清了。
车队渐渐进入了沙漠,满目的黄沙苍茫无比,被风带起,卷着旋儿刮过松泛的表层。
伊尔斯将车队安置好,拿了桐油过来,让塔伊为我推满全身。
伊尔斯微微不自在的撇开目光说:“殿下的皮肤非常好,不像长期行商的人。”
我想想也是,这么大的风沙,估计比西藏还折磨人。于是,涂满了桐油,浑身粘腻的往风沙里一站,就跟个黄土人一样了。
于是,我看看伊尔斯的络腮胡子,再看看自己眼前这副尊荣,苦中作乐的大笑起来。
一旁的伊尔斯也看着我,微微笑了,在络腮胡子之中,露出一副白亮亮的牙齿。
我噗嗤一下,笑得更厉害了,捂着肚子道:“伊尔斯你怎么放着好好的将军不做,又跑来做我的小侍卫了啊?”
伊尔斯坐在我身边,侧头看我。
仍旧看着我。
我有些笑不出来了。
于是,伊尔斯微微一笑:“将军可以有很多个,可是,殿下你永远是唯一的。”
他忽然执起我的手,在我惨不忍睹裹满黄沙的手背上亲吻了一下,抬头看着我,眼睛莹润润的:“我愿意永远追随殿下您的左右,谨以我的生命起誓。”
原来,这世上的男人都如此的会说情话。
我看着伊尔斯漂亮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沙漠强盗
沙漠的夜晚寒冷无比,伊尔斯选了一个背风的沙丘,又将马匹全部赶到一处围出一面屏障,这才将队伍安置了下来。
伊尔斯特意为我和塔伊支了一个帐篷,他自己就裹了一大块毛毯睡在紧挨着我们的地方,靠在我们的帐篷上,彻夜警戒。
晚上的时候起了风,沙砾哗啦啦的打在牛皮帐篷上,给我一种自己正在被埋在沙漠之下的错觉。
我摸索着靠近伊尔斯的方向,刚爬过去,伊尔斯放低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怎么了,殿下?”
我与伊尔斯隔了一层牛皮帐篷背靠背的坐在一起,伊尔斯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慢慢的放松了身体让我依靠。
我低声道:“没事,就是没在露天的沙漠里睡过觉,有些不习惯。”
“嗯,夜晚的沙漠是一个十分粗野的地方。”
我问:“伊尔斯,你冷吗?”
他说:“还好,小的时候,我经常在沙漠里过夜,都习惯了。”
或许是怕我寂寞,伊尔斯开始絮絮叨叨的讲起他小时候的事来。
他说:“特列家族说是贵族,其实也不比平民好上多少,尤其……我还只是妾室所出。”
“一直以来,也只有苏伊缇才会将我看成哥哥。从小,她就喜欢照顾我,从来不因为我的身份歧视我。”
“苏伊缇她……是个善良的姑娘。”
我沉默了。
我一直知道,苏伊缇是隔在我和伊尔斯之间的一根刺。
那个姑娘,伊尔斯的妹妹,是因为我而死的,虽然那并不是我的错,可是,总跟这个身体有关。
伊尔斯没有办法忘记,我也不能强行的要求他什么。
我不知道,伊尔斯现在说这种话,是真的一时感慨,还是在提醒着我和他什么。
“小的时候,一直以为,只要我努力的做事,就会让母亲他们都喜欢上我。于是,很小的时候我就开始跟着家里的商队出入沙漠,还有那些遥远的、只从别人口中听说过的国家。”
“我遇到过狼,遇到过强盗,遇到过欺骗。我的身体上至今都还带着那些日子留下的伤口。我的武艺,也从来没人教过,都是在一次一次的走商中学会的。还好,现在的我还算厉害,不然,那些日子就白费了啊!”
伊尔斯低低的笑起来。
“后来,苏伊缇要出嫁了。她高兴的红着脸跟我说,她的丈夫是个多么多么勇敢的战士,是多么多么英俊的男人。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对这个妹妹,竟然……”
“可是,特列家是不会允许的。苏伊缇是正室的女儿,她那么漂亮,那么可爱,我的父亲一直说,苏伊缇是他的希望。”
“于是,我加入了王的军队,我努力的杀敌,我成为了一个小小的军官。可是,苏伊缇却死了,在她还没来得及嫁给她的勇士之前。”
“她死了……”
我靠在伊尔斯的背上,感受着这个男人微微的颤抖。
我感觉到他曲起了膝盖,低下了头。
狂风的呼啸着,沙砾仍旧一次一次的拍打在牛皮帐篷上,就像海浪一般。
我忽然很想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哭了,这个坚强的、勇敢的男人其实一直都很温柔的,我知道。
我想要握住他的手,告诉他我的抱歉,告诉他他说的我都明白,可是,厚实的牛皮帐篷挡在了我们之间。
我搂着厚厚的毛毯,静静的听着外面的狂风呼啸,沙砾漫天。
我想,这真是个不眠的夜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半夜了吧,外面的风沙已经停了,有一种叫人心慌的安静。
伊尔斯的身体猛然弹动了一下,我一下从半梦半醒中惊醒,听到马队里的侍卫们似乎都醒了过来,发出细微的脚步声。
我压低了声音发问:“怎么了?”
伊尔斯悄悄的靠了过来:“好像是沙漠里的强盗!我看到了火把。”
他顿了顿,又轻轻的加了一句:“殿下你小心点,不要害怕,有我在。”
我的嘴角不可抑制的勾了起来:“嗯,我不怕的,有你在。”
伊尔斯沉默了,但是,我感觉得到,他就趴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我从帐篷里钻出去。
塔伊也醒了,握着剑跟在我的身边,脚步轻巧,动作敏捷。看样子,她已经渐渐的走出了那段阴影。
那队强盗越来越近,身体紧贴着地面的时候,能够清晰的感觉到马蹄带来的震动。
伊尔斯就趴在我的身边,他的嘴唇贴在我的耳边,开合间几乎碰到我的耳廓。
他感觉了一会儿那种震动,低声道:“殿下不要害怕,看样子对方也不过十来人,我们有五十几个人,足以击杀他们了。而且,我们这里很隐蔽,他们应该看不到我们。等他们过去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他的嘴唇忽然在我的耳垂上停留了一小会儿,我反应过来,偏头看他,他却已经安静的趴在了身边。
黑暗中,我不知道他的眼神是否坦荡。
我们趴在沙丘上,那队强盗很快近了,他们手里握着火把,让我们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只可惜,他们每个人脸上都蒙着黑色的布。
“那是什么?”
塔伊忽然出声,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然后一惊!
这些强盗吆喝着、奔跑着,马匹交错奔跑之中,一样东西被他们不断的扔来扔去,像个玩具。
每扔一次,这些强盗就发出高声的讥笑。
可是,直到这些强盗跑到我们所趴的沙丘之下,我们才发现,被他们扔来扔去的竟然是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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