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娘子回去,另约一宵欢会。”娘子道:“机会难得,官人何苦执迷?”大郎见娘子美貌妖娆,言语清丽,不觉动情,遂解衣并枕,共谐云雨,二人极尽绸缪之欢。至五更尽,娘子起来,与大郎道:“今夜早来与君相会。”遂辞而去。自是女子早去暮来,情意绸密,并无一人知觉。
忽一夕娘子将钱箧一个,内有太平钱一百,与大郎买办,遂去。至第三夜,又将钱箧一个,内有太平钱二百与大郎。自此夜夜同欢,如鱼似水。
大郎一日将钱箧出茶坊,请杨婆吃茶。杨婆一见大郎钱箧内取出尽是太平钱,心下暗忖道:“这箧儿似我女儿的,因何在他边头?”杨婆即悲哭起来。大郎问:“婆婆因何悲哭?”
杨婆道:“我有一个女儿,年方十七岁死了。生时常爱收太平钱,今见官人有此钱,所以思量着我的女儿,不觉伤情。”大郎问婆婆道:“你女儿几时死了?安葬在何处?”杨婆道:“死已三年了,葬在你睡房隔壁空地内。”大郎闻说,心下悚然,遂辞了杨婆,来睡房隔壁看时,果有一个坟墓在地。大郎忽然惊慌道:“是我夜夜与鬼同睡!”即忙转入房中,正忧疑此事,是夜二更时分,此女又来叩门。大郎开门,遂问此女:“婆婆道你三年前已死了,却如何又不曾?”娘子笑道:“官人休听我娘胡说,只因有个官人见奴生得颇有些美貌,要求奴为妾,妈妈不肯,遂称道阿奴身死,假作真容供养。隔壁坟墓,乃是假的,官人且自宽心。”是夜又与大郎宿一宵而去。
次日大郎惊怕,便将房钱还了杨婆,相辞而去。行到十余里,又见小娘子先在前面伺候,道是:“官人你好负心!既与你相遇同欢,何忍抛奴自去?官人何不带奴前去州府作一勾栏,多少快活。”大郎终被色欲所迷,遂忘其为妖,乃带去到郑州开勾栏,逢场作戏,引得本处子弟无不来顽耍,每日常觅得三五贯钱,回店与大郎日夕欢饮。
忽一日,茶店内有一个李都纲,认得此女乃是河南府开店杨婆之女:“当初曾受我定礼,许我为妻,又道死了,今乃嫁与此人。”遂乃扯定大郎道:“我妻儿如何被你带在这里?”
大郎不知情由,二人遂争闹起来。偶遇包拯到西京决狱,都纲便具状获告于拯。拯遂差人前去河南,拘唤杨婆店左右数厢到郑州勘问。皆云杨婆女委的死了三年,现今葬在本家店后。拯疑怪,遂即差人监到杨婆店后掘开墓看。揭开棺木,四畔并无损害,但不见死人。拯思之:“想是杨婆脱了都纲定礼,故假作女儿已死,另改嫁与他人。”依例将此女判还。都纲遂与此女同归成亲。大郎只得收拾回东京。出城才二十里,那娘子又复随后赶来,见大郎哭道:“你为个男子汉,保不得一个妻子,被人强骗去,今日却自回京,好薄情也!”大郎亦动念,只得又与之同归,尽夫妇之欢,胜如结发。
一日,带娘子同去东岳庙炷香。到庙前娘子称是头痛,不肯入去。忽然见一个鬼使扯住娘子入庙中去,大郎只得随后而入。至七十二司案前拈香,只见娘子被鬼使用铁蒺黎拷打,背脊上写云:“不合去阳间侵害人性命,当受阴司之罪。”大郎方知是鬼魅,惊奔走回家,将半月余日,得重疾而死。此亦可为贪色亡身者之戒。
…
第一百回 劝戒买纸钱之客
断云:
以德化民恩泽留,鬼神畏服仰阴功。
包公以语频叮嘱,二客祸消喜气浓。
话说包拯守郑州之日,词明理直,百姓安全。只因判几椿没头脑的公案,倒惊动数处怀奸诈的官家。府门前日日民钦众仰,案牍上夜夜鬼哭神号。果是天上文曲星君,降作世间庶民主宰。一日,包公判事之余,退堂登楼远眺,忽望见两个客人,推着两乘羊车在街上经过,车上都载纸钱。拯看见有五百个人随后追赶,尽是神鬼之类。拯疑怪,自忖道:“此必有来由,待究问之。”即下楼出堂,差郑强前去拘唤那推羊车的客人。
郑强承命,带领几个公人,径出府门,到南街遇着推羊车客商,一把手拿住云:“府上包老爹有唤。”客人正不知缘故,被公差一时拥至府上,跪在阶下。包公云:“且勿惊恐,汝是何处人氏?车中所载何物?直说将来。”客人复道:“小可兄弟两个,住居地名陈村,姓陈名宗可,弟即名宗成。车上所载是神庙中买退下的纸钱。”包问:“买此纸钱去何用?”答云:“无别营生,买此纸归家,捣烂又造成纸来货卖,名曰还魂纸。”
拯问客人:“还知你后面有一队人相随否?”客云:“并不知耳。”包云:“你自今后可别做此营生,莫去庙中贩此纸钱,久后必为祸患。适间我因退堂登楼远望,见尔羊车上所载纸钱前行,后有一队人,尽是无主孤魂,必是随你取这纸钱。此纸钱乃是众人所有,不曾焚化,你今贩去,鬼神岂不取索?”客人听罢,惊伏于阶下,不敢动身。拯差人将纸钱尽一烧化,又将钱一百贯与客人回家另作生理。客人感激,拜谢受之而去。
此足见包公之德,济人于祸患之中,而鬼神亦蒙恩不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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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引子
雨顺风调世界宁,仁宗继统政宽仁。
万民鼓舞欢明盛,四海笙箫奏太平。
歌五袴,乐丰盈,谁知五鼠降凡尘。
君臣溷乱难分辨,玉面猫来辨假真。
话说赵宋真宗皇帝,承太祖、太宗一统洪基,都于汴梁,将梁、唐、晋、汉、周之弊政悉洗而更新,文用毕士安、寇田主;武用杨宗宝、高琼、王显,海内太平无事。时有天书屡见,甘露时降,乃改景德四年为大中祥符元年,便天下共庆喜征。
帝春秋口壮,后宫妃嫔尚靳储贰。一日,御端明殿对左丞相王且曰:“朕今三十已过,尚无嗣君。卿将保以处之?”王且曰:“太子乃国家根本,陛下何不当万几之下,每夜宫中焚香?”至七月十五,全无懈志。
七月十五日,乃是地官下界赦罪,鉴察帝心虔诚,是夜即转天庭,把真宗祈祷之事一一上奏玉帝。玉帝闻奏,乃问两班仙官:“今有宋朝当今皇帝无嗣,祈求太子掌管天下。谁肯下凡降生?此福非小!作速报名。”连问三次。班部中有赤脚大仙闻得此事呵呵大笑,向前奏曰:“臣愿下凡降生。”玉帝即吩咐金童玉女,送入坤宁宫宸妃李氏投胎。及至十月期足,产下太子左手有山河纹,右手有社稷纹,颖异非常,神情俊发。真宗不胜欢喜。文武百官皆上表致贺,大赦天下。
太子取名赵洵,生下三日,只是啼哭不止。御医下药无效。皇帝忧悸,出榜招取天下名医。忽然惊动云头太白金星:“向大仙下凡御世,因无左辅右弼,以成一世慈仁。”玉帝准奏,即差文曲星投包家庄托生,差武曲星于杨家庄降生,他日长成,以辅真主。金星领旨复旨,复出天门化作一医士临凡,径来朝中揭榜。阁门大使引入官来,保驾太监送至太子床前。
金星把手一看,在耳边轻轻说道:“如今辅弼俱见取齐,你可放心,他日当为太平天子。”说罢佯为医治之状,太子即不哭啼。皇帝欲赏之以官,金星辞谢出朝,指袖飘然升空而去。举朝愕然叹异。
不觉时光迅速,寒暑迭催。真宗登基二十五年,至元兴元年壬辰八月初七日,忽然不豫。即呼丞相吕端托以后事。时漏下五鼓,吕端急领太子赵洵于柩前即位,时年方十二岁。皇后刘氏垂帘同听政,岁在癸亥,改元天圣元年。
文拯乃文曲星降世,以匡皇上。却得异人所授,能日判明阳,夜审阴鬼,凡一切天地水府鬼魅妖魔,不能逃其洞察。与武曲星杨文广协心内外,共乐升平。虽山林哨聚,时有小警,倏起收殄,罔敢大干王纪。正是家击壤,户康衢,士、农、工、商,各安其业;九流三教,各食其土;居者有积聚,行者有裹粮。道不拾遗,犬无夜吠,内无怨女,外无旷夫。正是:
小儿鼓腹歌尧日,老叟抬头载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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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郑达教施俊读书
自从仁宗皇帝登基以来,河清海晏,天下太平。却说淮安府河清县柳塘有一施家庄。其祖宗自秦时避乱以来,隐居住此,历代已久,人烟稠密,族类繁盛。出有一人,名唤施恩,自幼赋性刚直,心怀侧隐,逢恶不怕,见善不欺,人皆称为施长者。自幼聘朱氏为妻,人都称为朱院君。院君虽是女流,素性贤淑,心甚好善。夫妇和合,如鼓瑟琴。年近四旬,未有子息,今日妻幸有孕,倘得一子,乃是赐我夫妇善心之报。
及至临盆,果得一子。生得状貌岐嶷,取名施俊。父母爱惜,如掌上之珠。不觉岁月如流,已生五岁。其父将书信口授之,即能成诵。其父甚喜,告其母曰:“此儿才方五岁,今日我把书略教之,试其口齿,不想即能会读。天幸长成,吾此教子之心,亦不枉自劳神。见其随问随答,可以延师教习,予心亦足矣。”明年另从经学先生,其先生者乃前村人,姓郑名达,别号云谷。初年学术颇有,侍亲至孝,不敢远离乡井,只在本村教授,馆资膳养。施俊既入其门,教以文法,指以义理,过目不忘。吾咿之声,昼夜不辍。
那郑达先生有一窗友,姓何名必贵,人皆称为何员外。与郑先生自幼同窗,但是家事及心腹之言,每每商议,情如骨肉,并无尔我之心。常在馆往来,见施俊读书,年虽少,倍过众年长的;又见生得相貌堂堂,记在心下。
忽一日,又来相访,与郑达先生谈论。坐久,忽一学生送酒至,因留何员外同饮。见一碗肴,乃是冬笋炒肉,员外笑对施俊曰:“我出一对与你对,你能对否?”施俊亦含笑对曰:“我固不能对,但试言之。”员外云:“我非有意出对,见桌上有此味,乃吾信口言之。”乃出对云:冬笋炒猪肉;说方才了,施俊即应声对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