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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卡洛本就很可怜,就当是……自己看不得弱者受苦吧。
家里凭空多出一个人来,迪恩的感觉大不相同。
每天下班回家,保姆已经把卡洛的一切事情都打理好,留下给迪恩做的饭离开。而卡洛通常都是吃过了的,静静的坐在旁边等著迪恩吃完饭跟他聊几句天。然後迪恩看卷宗或者看看电视,卡洛就坐在他身边手上捧著迪恩为他找到的盲文书静静的读,直到迪恩困了两人就上床睡觉。
十几天过去,迪恩每天按时作息,食寝规律,人变得更加神采奕奕起来,丽萨发现自己老板不再愁眉苦脸夜不归宿,自然高兴万分。问及原因,迪恩想了想说:“记得卡洛麽?他生活有些障碍,现在住我那。”
这天,在完结了一个重要的案子之後,迪恩准备和事务所里的属下们一起出去庆祝,下午打了电话给保姆让他先安排卡洛睡觉。晚上一直玩到半夜才回来,没少被属下们灌酒。
打开门,灯却还亮著,卡洛坐在床上看著盲文书,没睡。
迪恩简单洗漱,坐到床上卡洛身边:“怎麽不睡?”
“有事。”
“?”
“换保姆。”
“他怎麽?”
“不好。”
……“知道了。”自己这是请了个神来供著麽?唉……
不过迪恩真是累了,没再说什麽,扯过被子拉了拉卡洛,伸手关灯睡觉。
早上,保姆照例过来帮忙伺候卡洛,迪恩打了雇佣公司的电话,却被告知最近没有全天男保姆的应聘者。想想卡洛也没说要换得很急,就先把这事放在一边,收拾收拾上班了。
这天工作很空,迪恩坐在办公室里,发现居然所有的事都暂时告一段落,习惯繁忙的人一旦没事可做就感觉无聊得难受起来。想想也有好些天没去看那个精明的小鬼,干脆跟丽萨达了个招呼,自己给自己放假上楼准备去接卡洛看里奇。
开门进房间,迪恩感觉不对劲。早饭的东西都没收拾,卧室里传来阵阵动静。走进卧室,迪恩不由得七窍生烟,那保姆正把卡洛压在地板上,神情猥亵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投入得甚至没发现迪恩回来。
大怒,走过去抬起一脚踹在那人的侧腹,保姆被踹得翻倒在地,见迪恩又要过来,连忙爬起,夺门而逃。
“抓住他。”
迪恩声音不大,但却早已有人将好不容易逃到楼梯口的人给抓了回来扔在迪恩面前。
“小少爷。”
“拖下去修理,别太过了。”
“是。”
迪恩看著人被拖走,走上前拉起衣衫不整的卡洛。
“什麽时候开始的?”
“昨天。”
“所以要换?”
“是。”
“怎麽不说原因?”
“怕你重伤他,不值。”
……迪恩气得直咬牙,什麽叫“不值”?半晌,狠狠地抓过卡洛的手,重重的写:“你若自轻自贱,没人能帮你。”
卡洛握了握手掌,没再说什麽。
七十一
看见他这个样子,迪恩也颇有些後悔。冷静了下,觉得自己的话是重了。仔细想想,若是一般人双目失明口不能言双耳失聪又无依无靠寄人篱下的生活在一个陌生人家里,兴许经了这样的遭遇还不敢说,而他不说的原因竟然是“怕你重伤他。”卡洛是在委屈自己替迪恩著想。
但是後面那个“不值”又实在很令迪恩气愤,不值?他为什麽要这样看轻自己?在这里已经没有人可以欺负他了,他不知道麽?还是……不相信他?
反复想了好几个来回,几次拉起卡洛的手,最後也只写出了“我们去看里奇。”
里奇已经可以下地走了,看见卡洛出现在门口他几乎想跑过来,可是一下子扯到伤口,疼得眼泪差点流下来。
拉住卡洛问长问短,卡洛都一一回答,不时还用手轻轻的抚摸里奇的头,迪恩站在旁边眼看著二人聊得热火朝天,却一句话也插不上。良久,里奇才终於想起还有位“恩人”直挺挺的戳在病房。
发觉迪恩面色不善,里奇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那个,罗伊特先生,大夫说我恢复得很快。”
“嗯,那还好。”想了想迪恩干脆直奔主题:“你知不知道,”他指指卡洛“他是怎麽进到这个行当里来的?我看他又认字,又知道很多事,不像个天生残障的人啊?”
里奇摇摇头:“我被买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这样了,我听说他好像是总店的老板让他干这个的。他似乎特别听总店老板的,让干什麽就干什麽……有好几次差点被客人弄死。”
迪恩了解的点点头,见里奇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笑笑说:“所以你想把他救出去?”
“嗯。”里奇坚定的点了点头:“他对我好,没有他我肯定活不到现在,所以我也要对他好,一辈子照顾他不让他再受别人欺负。”
“呵。”迪恩摸了摸里奇的头,孩子的世界多麽简单的逻辑:你对我好,所以我也要对你好。
又过了会儿,护士进来赶人,迪恩带著卡洛从医院出来准备回家。上了车,迪恩却不发动,反而拉起卡洛的手,不知问什麽,他很介意卡洛进夜店的理由。
“为什麽进夜店?高利贷?”
“不,交易。”
“和店主?”
“是。”
“他给你什麽?”
“一个人的生命。”
……
为了一个牛郎扣留了一个人质?
“你若走,那人会没命?”
“有可能。”
“所以你不想走?”
……这一次,卡洛想了很久,然後写:“不知道。”
迪恩挑挑眉,这卡洛,是个有故事的人呢。看来想实现自己对里奇的承诺似乎有些问题啊。若是卡洛不愿意走的话……甩甩头,自己想这些事情干什麽,怎麽决定是他们的事,自己只要保证里奇不把那天看到的人和事说出来就可以了。
七十二
想到把自己和卡洛联系起来的原因,迪恩悄悄地苦笑。每天和这个人睡同一张床,却原来只有这种程度的关系而已。
可是,为什麽自己会总不自觉地去在意他?
他满身是伤的出现在面前,自己会难受;他静静地坐在身边,自己会安心;他无助的被人压在身下,自己会愤怒;他满足地露出笑容,自己会幸福。
明明只是十几天而已。他却好像已经操控了自己的喜怒哀乐,以一种无声的方式影响著自己的生活。
手扶著方向盘,偏过头去看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卡洛。英俊的五官,淡然的神情,消瘦的肩臂,交叠的双手。他若能看见听见能说话,必定不甘如此堕落任人欺凌吧,或者,也还是在劫难逃?那个被拿来威胁他的人,知道卡洛正受著怎样的苦来保护他麽?
仿佛感受到目光,卡洛迟疑的向他的方向偏了偏头。
尴尬地咳了一声,发动车子上路。
时近中午,卡洛被领进了酒店的包间,迪恩坐在旁边喂他,一顿饭整整吃了两个小时。
回到家,懒懒的休息了会儿,迪恩动手整理房间,今天早上的一片狼藉还默默地展示著卡洛受到的欺辱。简单的收拾後,迪恩拨通了雇佣公司的电话,要了个负责打扫和烧饭的锺点工。略微想了想,又以最快的速度出门买了个手机回来。
“不用保姆,我来照顾你。”
点头。
“我的办公室就在楼下。”
点头。
“中午我会回。”
点头。
“有什麽事就按这个键,我就上来。”
点头,拉过他的手:“谢谢。”
迪恩轻轻的拍了拍他,“今天早上,对不起。”
摇头。
“我要去上班看看,晚上回来,有事找我。”
点头。
坐在办公室,迪恩静静地想著卡洛的事,再过些日子等到里奇出院,自己这种奇怪的生活就能结束了。
他愿意的话,就送他们到其他的城市,再添一笔足够里奇长大的安家费,凭那个小鬼的聪明劲,安稳的生活下去应该是没问题的。
他若因为担心人质不愿意的话,自己就直接找那个什麽总店老板要人,罗伊特家姓氏怎麽说也会帮上些忙。然後送他们到远一点的城市,安家。
对了,要不回去的时候问问,被扣留的究竟是他的什麽人。
这麽想著的迪恩,突然搞不清楚自己,让那小鬼保持沈默的方式有很多,自己却选了最费力的一个,似乎有什麽东西在悄悄的变化,有些本末倒置了。
可是他并不想追究这暧昧的变化的原因,大概,同情居多?
处理过的案件中,比这更凄惨的,也没这样耗费过他的精力。
不想了,看看卷宗,明天要去取证。
贝蒂说,她哥哥是听到了枪声跑过去的,这一路上总会有人看见吧?
要用什麽有力的证据来证明那些子弹是事後补射在墙上的?
可能用到消音器麽?可是为什麽没有相应的痕迹?
是小纠纷的误伤还是有预谋的?
为什麽那个坐在路边的乞丐偏偏是个盲人呢?
不过他总算听到些东西,要是坐在那里的是卡洛,那才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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