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用什么形容词?满地狼籍会不会太过分?这不是下仆该对主人说的话吧?至少他的仆人就算自己路痴到花半个小时找路导致集会迟到,也没一个人敢说他的不是,更遑论当面指责。
「不,我只花了三天清理客厅。」
需要整顿的只有客厅,算是有达到些微的安慰作用……才怪。
如斯混乱的场面是要多久才能恢复原貌?他能不能直接用幻觉魔法蒙混过去啊?
席沃特已经被他劝回二楼房间休息,免得碍事。
瑞拉环视全场,身为一名生活琐事都有侍从打理的王子,绝对不可能做过打扫这种事,更别提像现在一样清理宛如垃圾场的环境……明明数小时前,他还是高高在上的王族呀,此刻便沦为一介下仆。
父王,您究竟是根本没在思考后果,还是想法令人难以捉摸?
少年于心底暗暗诅咒父亲,一面试着用魔法将茶杯拼凑,他不必念诵长度好比国歌的咒文,也无须绘制法阵甚或取出符纸做媒介,只需他一个念头,空气中所有魔法元素全会臣服在他脚下、为他所用。
茶杯完美恢复原状,虽没看过它原本的样子,但他敢肯定相去不远、或者更佳。
其余物品也如法炮制,没想到打扫这回事竟不如想象中的困难,不过照目前的状况来看,得花不少时间才能处理完毕。
一直做重复的事情真是乏味吶……
就在瑞拉这么想的同时,紧闭的大门忽然开启。
「你是谁?」一名脸蛋如洋娃娃般精致的金发少年见着屋内有外来者后,翠绿瞳眸瞬间眯起,用力关上门,充满不信任感地望着不速之客。
「葛拉斯家新任仆人。」瑞拉一边修复吊灯,一边淡笑回答少年:「欢迎回家,少爷。」
灯光恢复正常,少年因有人可以用魔法做到这种事感到些许讶异,但仍是老大不高兴的表情。
「这个家只要有我跟哥哥和父亲大人就够了。」少年姣好的长眉皱得足以夹死数只蚊子,「我现在开除你!」
什么跟什么啊?他才刚工作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开除?这小鬼以为他很想做这种事吗?
况且性格特立独行的国王陛下绝不会允许这种事,不可能放行让独生子回家去。不待在葛拉斯家,难道要他去睡深山丛林不成?
「没听懂吗?」少年又重复一次,「我雷洛?葛拉斯下令,你可以走了,现在!」
「二少爷,我得提醒您眼前这件显而易见的事实,」生平头一次遭人这般对待,说完全没感觉是不可能的,但瑞拉再不悦也不可能表现出来,何况他就没看过有仆人当面反呛他父王。「若是我现在离开,您的家可是会变得脏乱不堪呢。」
瑞拉举起右手食指晃了下,当然不做这动作他也照样可以施展魔法,不过是做做样子。
方才复原到一半的家具全数毁坏,就像他原本进来时见着的模样、甚至更糟,事实上这不过是强力的幻觉魔法罢了,毕竟他可懒得将所有物品弄坏再修好一次,但旁人眼中就像是真的损毁那样,绝对看不出破绽,对于这点,瑞拉有十成十的自信。
雷洛明显楞了半秒,但很快的回过神来,低吼:「那又怎样?哥哥一回来马上就会清扫干净!」
「那么,请问大少爷何时归来呢?」
「……两个礼拜。」美少年闷闷地道,要是这个自称下仆的人走了,他和父亲就得忍受比猪窝还不如的房子。
好不容易这个家只剩自己的家人,现在居然又多出一个外人,可恶。
「即是您要在这种地方生活整整半个月,我的少爷。」瑞拉从容地说道:「请相信我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来到此处,」都是父王该死的赌约,混帐!「若是您接受我存在的事实,对彼此都是有好处的。」
语毕,客厅又回到他恢复一半的模样,见对方没有反对,他也继续自己未完的工作。
「父亲大人没说过会有人来。」
「会否是您忽略了老爷的话呢?」毕竟连他这个才见过席沃特一次面的人,都会自动忽视那一长串的碎碎念,身为席沃特的儿子,或许早就习惯到当成空气了也说不定。
沉默半晌,雷洛开始回想。昨晚父亲似乎真有和他商量些什么……对话的内容太杂,实在想不起来了,谁叫父亲大人老是满嘴废话,正常人耳朵都会自动过滤呀!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留意到少年犹豫的神态,瑞拉再次开口:「少爷,老爷必定有和您提过才对,如此疼爱您的老爷,怎可能没知会您一声就无缘无故地把我聘来?」别人不确定时就是最好说服的时候,就算不知道事实真相也要说得像一清二楚。
「哼,就算父亲大人稍微提过好了,」雷洛依旧不满,「我才不会让你太好过。」
「多谢关照。」瑞拉微笑。
在清扫完客厅后,太阳已落下山头,而瑞拉又面临另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
「没有晚餐吗?」
席沃特在位于客厅后方的饭厅,注视着空无一物的餐桌,眼神不免有些失落,预备好长篇大论哀叹不断时又给仆人打断。
瑞拉乍听问句顿时微楞,很快便回过神来:「真是抱歉,我先前并没有收到工作项目的确切内容,不晓得连下厨也包含在内。」
父王到底在搞什么鬼啦!半点资讯都没给,害他差点不能应对。再说就算魔法无所不能,在连荷包蛋成形的过程都完全不知的情况下,他也不可能凭空将食材化为菜肴,就算真做了,也仅是外表精美但媲美毒药的食品!
「父亲大人,」一旁的雷洛插嘴,「我强烈提议把这个连菜都不会做的家伙开除。」
「别人指派的不能开除……」席沃特话才刚脱口,不消半秒便抱头大喊:「到底是别人的意见还是儿子的意见重要?但炒人鱿鱼对方也会很困扰吧?
「像我这种一点判断力都没有的人,怎么配当一家之主!我算什么男人!孩子们对不起,为父如此没用……神啊,祢为何要这样惩罚我?连一丝丝的行动能力都不肯施舍?」
后面那段话自动当作没听到,瑞拉语气温和地说:「请问少爷,家中有哪些食材呢?我现在就替您准备晚餐。」他死也不会承认自己完全不懂做菜,要是被葛拉斯家丢掉,他要到哪混啊?
只能希望情况不会太糟,做出来的东西吃不死人……顶多拉肚子吧?应该。
「王兄,您是故意将王子支开的吧?」明明就没有打什么赌。
姆德勒国王面对弟弟的疑问,只是看着窗外轻描淡写地道:「得去关心另一个孩子不是吗……当初做出预言的还不都是你?」
全国力量最强的预言师,同时也是他的弟弟。
「我是看见未来,又不是决定未来。况且我早就说过,那只是多数可能性的其中一个。」亲王一叹,十七年前的事情又不是他的错。「但王兄您是否想过,现在做的这个决定,或许不会有好的结果呢?」
咚。
席沃特双眼紧闭从椅子上跌落在地,意识不清,已陷入重度昏迷。
「你对父亲大人做了什么!」雷洛惊慌地扶起席沃特,后者却没有如往常般回说没事,接着无病呻吟,他现在连一点反应也没有,令人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美少年看得很清楚,自家父亲不过啜了口像五星级餐厅才做得出的高级浓汤,下一秒便颓然倒地。
这不是下毒是什么?一定是被暗算了!这个伪装仆人的混帐就是来刺杀他们的!
「报告少爷,我什么也没做。」雇主忽然失去意识,瑞拉也着实给吓了一大跳,十之八九就是他煮的食物造成,但死也不能承认。
「或许是这些食材本身的问题,没有事先确认实在非常抱歉。」
一字一句说得认真,瑞拉的眼神全然看不出说谎的迹象,叫人不得不信服。
「该死!」雷洛咒骂一声,「那父亲大人怎么办?」
「通知您的家庭医师?」
「没有那种东西!」雷洛没好气地回答,「……食物是你煮的,快想办法!假使父亲大人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小少爷根本没法对他构成威胁,但这确确实实是他的责任。
瑞拉在脑中思索有什么帮得上的法术,施法将席沃特安置于客厅沙发。
虽说有些懊悔当初有找宫廷御医学治愈术就好了,但那种魔法的构成较为特别、最怪的是学了治愈术就莫名的施不出其他术法,再者王子就算只是受点小伤,也会有一群人围过来急着救治,根本没必要自己动手。
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可以用的……就算因为过失杀人父王不会判他刑,但平白害死一条人命他也不愿意。
「我现在会试着将可能存在的毒素从老爷体内排出去,在这段时间,请少爷安静。」
于席沃特正上方凭空勾勒出湛蓝色的魔法阵,这他只见人用过一次,再加上平日几乎没画过阵形,但愿别搞砸。
黑雾自男子体内冒出,如炊烟般袅袅上升,窜进法阵内,无杂质的蓝渐渐被染黑。
看来真不是普通的毒……搞不好他很有当刺客的天分。
莫约三十分钟后,法阵除了黑再无其他色彩,瑞拉一弹指它便消散无踪,任务达成。这招要花不少时间跟精力,估计不能常用。
「为什么父亲大人还是没有醒?」雷洛急急地追问,席沃特的双目仍然紧闭,嘴唇泛白。
「要是我的判断没有错,老爷再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天知道你会不会判断错误。」雷洛用绿眸狠瞪着他,完全无法产生信赖感。
「不可能。」术法成功了就是成功、失败就是失败,他会知道,在这方面可容不得业余人士质疑。「若真有意外,我随少爷处置。」
后来席沃特当然一点事也没有,雷洛就是再怎么不情愿,也得承认父亲是被这混帐医好的事实,但谢谢一词从嘴里吐出的机率无限趋近于零。
瑞拉待在这里已经是第五天,雷洛使唤他也使唤得非常自然,而且总是「欸」、「喂」、「你」、「那边那个」这样乱叫。
瑞拉早习惯让人服侍的日子,现下这种生活怎可能受得了?可他从小被教育的方针便是凡事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就算再厌恶的任务也得面不改色顺利达成,这种状态下心有不满也仅能默默记下……就不要哪天他恢复王子地位后两人身分颠倒,换雷洛为仆!
此时他正在二楼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