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色朝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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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色朝熙-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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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吃。」卫一色望着她的举动,一边说:「小姐要吃些吗?」 
  「这是留给姻缘注定的两人吃的。」柳朝熙先是轻摇了头,一手拿起酒杯,一手将另一酒杯递给夫婿。「今夜由我自己掀盖头,愿来日知心人也能与你共交首──夫君,我先干为敬。」
  卫一色被这名女子的坚定气势震慑地动弹不得,只能微微张嘴,看她仰头将交杯酒独自一饮而尽。
  豪气干云。几乎想为柳朝熙鼓掌。「妳还是吃点东西裹腹吧,不然很容易醉的。」
  本来就未曾喝过酒的柳朝熙,脸颊果然飞快地染上晕红,但她还是微笑地摇头,为自己再倒一杯酒。「夫君凯旋归来,我尚未为你洗尘,这杯便恭贺你的显爵荣光。」
  「小姐──」
  「第三杯,祝夫君此后飞鸿凌云,志节如青龙升腾。」
  「小姐。」卫一色在柳朝熙放下酒杯时,右手轻放在她仍握着酒杯的手。「妳是否心情不好,借酒浇愁?」网 @
  「正是相反,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明白何谓无愁。」柳朝熙光丽醺红的脸蛋,比平日更为清媚惑人,说不出的娇弱风流。「夫君,请容我当第一个如此告诉你的人──我比谁都庆幸卫一色终能班师回朝。」

  新婚洞房之夜,卫一色作了一个非常恐怖的恶梦,醒来时虽然记不得内容,但胸口所感觉的沉重闷热依然残留,她稍稍低下头,却吓得连手指也不敢再动分毫。难怪作恶梦,因为柳朝熙的脸颊正好躺在她的胸部上,还能稍微探测对方随自己呼吸而颤动的韵律,就像枕于摇篮,差别这个摇篮并非左右晃动而是上下起伏。
  她们二人仍旧穿着大红喜服,虽然发冠、衣襟皆已凌乱不堪,但总归是整身完好,看来是谁也没吃亏,更没酒后乱性迷迷糊糊丢了清白。
  「…难道我真是逃不过青牛压白马的命?」平躺床榻的卫一色,望着上方喃喃自语:「这个柳家小姐太冲动了,就算因为高兴,也不该一晚喝那么多酒啊。」
  柳朝熙婀娜高贵是真,但爽直古怪也是真。经过昨夜灌交杯酒灌到醉的震撼洗礼,她得重新定位这名初以为端庄守礼的女子了。
  蓦地,胸上的头微微移动,卫一色听到足以令每个男子心神摇曳的娇柔嘤咛。
  谢天谢地,柳朝熙终于要醒了。
  她觉得自己胸口快要瘀血,哪有人躺了一整晚却连动也没动过?以前听人形容睡得像死猪一样等语,柳朝熙却是睡得像战场上最多的死尸。
  「嗯…」被淮安王当成尸体的淮安王妃,先是皱起眉,然后睁开迷蒙的双目,尚未明白自己身处何方。「小翠,妳昨夜扑了什么软裘?这个不错,很柔,很好闻…」
  「小姐,天亮了。」
  卫一色无奈地发出低语,虽然觉得刚苏醒时傻得跟她有得比的柳朝熙颇为可爱,但下腹正嘶吼着发泄欲望,现在茅厕才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存在,任何阻止她亲近这个最可爱之物的人,都是不共戴天的敌人。必要的时候,卫一色会干脆一把将柳朝熙丢往地板,她认为自己必须时时刻刻挑战青牛压白马、白马怕青牛的厄运,怜香惜玉跟尿急之时是相克矛盾的两种个体。
  柳朝熙面露疼痛地压住额头。那道在自己耳边响起的近距离声音,如山间崩石,啪啦啪啦地敲裂她的耳膜,攻击原本就像有人正于其内狂敲大鼓的涨痛太阳穴。
  「──小姐!」最后通牒,就算是地牛也要翻身了。
  这个低吼并不使人畏惧,反而是沉厚实在,温润稳重的声音。柳朝熙抬起头,与卫一色四目相对。
  「啊…!」她惊呼一声。身子交迭、肌肤亲密的暧昧姿势,豪爽也好优雅也罢,总之是不可能在此种处境中发挥出来的礼节。只见柳朝熙撑起手臂想要拉开两人距离,却又瞬间重重跌下,脸往卫一色的胸口狠狠一撞。
  「小姐,妳没事吧?!」这结实的一撞,不会流鼻血吧?美人流鼻血,不好吧?
  「手、手麻了…」柳朝熙的声音自胸部处闷闷传来,乍听之下颇有幼童学语似的稚气,卫一色彷佛能感觉到说话热气穿透衣料直达肌肤,使她脸部发烫,燥热不已。
  「那、那请恕我失礼了。」利落翻身,卫一色将柳朝熙放到隔壁枕头上,并且没有多想地按摩起对方发麻的手肘肌肤,一边说道:「以那种不良姿势睡了一夜,妳这是血气不通,揉揉便好。」
  柳朝熙的脸倒是红润有光,浅笑依依。「我压了你的胸口一整夜,是否也要为你揉揉?」
  卫一色红着脸,半是惊讶半是恐慌,用力摇头。「谢、谢谢小姐关心,我乃习武之人,被压个几晚无所谓的!」 
  柳朝熙平躺于榻,乌黑秀发如丝绸般点缀鲜红色的枕头与棉被,因笑意而略弯的眸子带着半丝羞怯、半丝倨傲,使她看来实是妖艳性感,再也没有凉亭相处时那种玄妙的宁静清淡。
  「夫君,你我二人成亲了…。」
  卫一色不知道柳朝熙为何要强调性地说出现况,不过她点了头。
  「…那么便一切都不同了。」柳朝熙光彩明亮的眼,无丝毫宿醉之人的昏聩。「我的人生从此刻才要开始。」
  那样满是期盼的神采,足以风靡任何人──男子女子,皆是如此。
  卫一色知道,自己的人生此后便加上这名女子的幸福份量了。
  不过在开始新的一天之前,她得先上茅厕。
  卫一色尴尬地笑了笑,抓着下摆冲出喜房,就连初上战场也未曾如此剧烈跳动的心,此时热切地令人害怕。
  希望这一切反常的感受只是因为太想上茅厕。卫一色久经战事磨练的敏锐直觉,正警告着自己,这些情绪可能不是她担负得起的未来。 

第 4 章
  将契约送交宗人府时还特别强调,若未来卫一色要求契约生效,该纸契约便等同于休妻之书,相同道理,若是柳朝熙来要求,契约书便成休夫书。
  宗人令掌管天子皇家宗族事多年,也算是见惯这些龙孙凤子的各式家庭纷争,甚至之前皇后跟皇上吵架,也跑来宗人府嚷着要休夫,但听到堂堂王爷居然亲口说出若符合条件便愿意被休等语,还是忍不住语带惊讶地问:「王爷,您可当真?」 
  「当然。契约讲求的是公平、诚实和足以经由他人检验的公证力,我这方的所有权力,契约另一方自然也该拥有。」
  「可是…莫说是休夫,王爷休妻、对象还是名满京师的柳家小姐,已是足以掀起轩然大波,要是反过来由柳家小姐休夫…天下岂不是乱了?王爷自小长于塞外,自是不太清楚关中礼俗规矩,但柳家小姐饱览经史,怎会签定如此有违纲常伦理之契约?」 
  「铁定是因为,对她而言,有某些东西比纲常伦理还要重要。」卫一色好脾气地笑了笑,便丢下仍是一脸愕然的宗人令,神清气爽地走回淮安王府。
  沿路上,几乎每个见着她的路人都围上来道贺,说卫一色娶了个好贤妻,定要好好待柳朝熙,不然就是跟全京师百姓为敌…这些恭喜祝福与威胁交杂的招呼,让卫一色哭笑不得,只能点头称是。
  回到府内,能独自出门早就迫不及待的柳朝熙,穿了一袭雅致的翠蓝袍,头戴文生巾,双飘绣带,脚踏白袜云鞋,腰系丝条。出门前还是笑容可掬的贵妇人,此时俨然成了儒儒雅雅、气派俊秀的美公子,正站在厅中准备向卫一色辞行。她怔了半晌,惊奇地凑在柳朝熙身边,绕了一圈并细细打量她的“夫人”。 
  「就连沈军师也没像小姐妳这样…完全就是个公子儿了!」 
  「夫君认为这身打扮可妥当?」柳朝熙摆了摆衣袖,毕竟是第一次男装打扮、又将第一次出门游历,心头不免有些忐忑。
  「嗯…」卫一色摸着下巴,沉吟道:「妳…走几步路看看。」
  柳朝熙依指示走了几步,卫一色看着她的举止,指点性地说:「脚步再开一点,下半身不要乱晃,肩膀处尽量维持平直,下巴抬高,将妳最自傲的表情摆出来,想象自己是天下最厉害的人──这样就很像了。」
  几乎是全身姿势、里里外外连同心态都被指正过了,柳朝熙苦笑道:「当男子也确是不轻松。」
  「男子有男子的苦处,女子也有女子的难处,重要的是──」卫一色双手别于身后,风范俊朗;沉稳的微笑,英豪冲霄。「──何种身份能助我们完成所愿。」
  「夫君…不,卫将军果真英明盖世,在下佩服佩服。」柳朝熙抱拳作揖,举止颇具风流才子之气,压低的声音已非平日柔婉娇媚,却仍是温和润泽、舒服干净的音调。
  「柳公子谬赞了。」感染到对方的雀跃和顽皮,卫一色也玩心大发,学着沈君雁的语气开起玩笑来。「柳公子生得如此俊美无俦,一人在外要多加留意,可别无端勾走哪家姑娘的芳心,留下一堆桃花债呢。」
  柳朝熙皱了皱鼻子,十足的女孩子家神态。「夫君,这可是个人经验之谈?」
  「嗳?我?不不不…!」卫一色脸微红,不好意思地说:「我才学不足以得女子青睐,脸还因刀疤而破了相,姑娘家见到我无非是拔腿就跑…小姐就别笑话我了。」
  「夫君实是妄自菲薄了。」柳朝熙的眼神与她此时的浅笑相同,温润动人,瞳内氤氲水气,彷佛正送媚含情,卫一色被她看得十分紧张,不由得屏住呼吸。「其实你──」
  「小姐,轿子准备好了,随时都能出发!」 
  柳朝熙楞了一下,无论方才想说什么,小翠的出现都阻止了接下来她与卫一色的任何互动。
  「我知道了。」朝小翠点点头,她看着卫一色,轻声说:「按照约定,明晚回来。」
  「那么,便不送了。」卫一色拱手作揖,成了新婚第二天妻子就不在家的丈夫。
  无论柳朝熙要上哪儿去,之所以约定明晚便得回来,就是要赶上“三日回门”。成亲后第三天,男方必须协同女方向岳家祖宗牌位行磕头礼,再向岳家长辈行礼,而岳家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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