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山深处有一座古寺名为红叶寺,每到这个时节,寺中总是香火不断,赏枫之客纷纷踏足,枫林环绕的寺庙中客来客往。
“不愧是长安秋景之一,果然美不胜收。”君绿一袭朱绣红枫重云袍,手持一片红叶立于山腰之上的观枫台,遥看着层层叠叠的枫林,道。
李源祈手持折扇,绘着几支红叶的扇面之上娟秀地写着一个秋字。君绿亲手题的字。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君绿道:“俗话说霜叶胜春花嘛。”
“你不是同友人一道来的吗,怎么抛下他们过来了?”君绿扭头瞥了一眼身侧的李源祈,问。
“哪里是我抛下他们的,分明是他们的心思都落在美人身上了,一个个都追随美人扔下我才是。”李源祈一脸苦恼地叹息道。
君绿挪揄地勾起唇角,“你若是不乐意的话也去找个美人不就是了。”
李源祈望着君绿眨眨眼,折扇轻抵着下颌,笑道:“眼前不就有一个?”
站在君绿另一侧的玄沧暗眸一眯,一抹寒光直逼李源祈。李源祈愣了一下,看着玄沧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挂着淡淡的浅笑不动声色。
“君绿今夜要下榻红叶寺?”李源祈收回目光,问道。
“是啊,难得出门一趟,想多留几日。”君绿微微颌首。
“正巧我今夜也要在此留宿,不如明日我们一道前往后山游玩?”李源祈一脸笑意盈盈地提议道。
君绿想了想觉得无所谓,便点点头,“随你好了。”
远处传来呼喊李源祈的声音,寻声看去,只见赏枫的人群中有个长相俊朗的公子正朝这边走来。君绿转头看了看李源祈,道:“你朋友来找你了,那我便告辞了。”说完,君绿转身同玄沧一道走远。
沈重云走近李源祈,转头看了看远去的二人,疑惑道:“你朋友?怎么就走了呢?”
李源祈则是幸灾乐祸地看了沈重云一眼,笑道:“怎么刚才还跟在一位美人身后呢,现在却是只身单影的模样?”
“一说到这个我就来气。”沈重云冷哼一声,“我哪里知道那美人竟是有未婚夫的人,才刚上前说上两句话她那未婚夫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冲上来打断我们,还数落得我仿佛是个登徒子一般。”
“你本来就是登徒子。”李源祈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骂得好。”
“喂喂喂,你到底是不是我朋友啊?”沈重云一翻白眼,幽怨地看着李源祈,“我当初怎么就交了你这样的朋友呢,难道是被泥糊了眼?”
“这句话也是我想说的。”李源祈看了他一眼,道。
玄沧看着对面竹席上的君绿,君绿行云流水地沏茶,滚水倒下,干茶如花般骤然绽放,在青瓷茶碗中伸展开来。缓缓将青瓷茶碗放到玄沧面前的矮几上,寂静的庭院中,只有茶具相碰和枫叶沙沙颤动的声响。
“你在天界的仙府一直都还在,我每日都让人打扫着。摆设与以前一样,怕动了位置摆设,到时你回去了觉得陌生。”玄沧垂眸看着茶碗中沉浮不定的茶叶,沉思说道。
君绿将青瓷壶具放在雕花茶案上,抬头看着对面的玄沧,叹息一声,道:“都一千年了,早就不记得以前那宅子是什么模样了。”
“你早该回去看看了。”玄沧道。
“天帝有令,看守上古相柳氏,哪能随意返回天界呢?”君绿开口道,端起青瓷茶碗凑到嘴边轻轻吹去上头的热气。
“可是自我来到碧园就从未察觉到相柳氏的气息。”如墨的眸子注视着那汪春水般地碧色,淡淡开口道。
君绿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一双碧眸弯起:“你发现了啊,相柳氏被救走了,被上古之神共工救走了。”
“共工?他还活着?”墨眸微微睁大,“不可能,古氏天卷中分明记载了他怒触不周山而死。”
“我亲眼见到他了。”君绿道。
“你为何不曾上报天界?”玄沧皱起眉,“若是他救走相柳后再回来,你便要凶多吉少了。”
“我会自己解决这件事的。”君绿不急不躁地饮了一口茶,抬眸看了他一眼,道。
“胡闹。”玄沧重重放下茶碗,怒道,“就连我天父都要让他三分,就凭你怎么能对付得了上古神君?”
“我自有我的办法,否则你觉得我第一次遇到共工时为何没有命丧黄泉?哪怕是你也未必能从他手中逃脱,为何我却能幸免于难?”君绿也重重放下茶碗,怒道,“你可别太小瞧我了。”
“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玄沧冷声道。
“我便是闹着玩了又如何?”君绿轻轻拿过茶案上的软巾,将茶碗中洒出的茶水擦去,平复了许久才接着道:“我自有分寸,你不必担心。”
“你哪里像有分寸的人。从以前捉弄身为天帝之子的我开始,到后来一意孤行执意下凡,再到现在牵扯到上古神氏,哪一件是有分寸的人会做的?”玄沧叹了一口气,忍下怒意道。
“我乐意。”君绿冷哼一声偏过头去,“我肆意妄为的名声你又不是不知道。”
“所以才让你好好想想,别为了一时兴致惹来大祸,那个叫李源祈的人也是,共工的事也是。”玄沧望着君绿,道。
“说着共工的事干嘛牵扯小殿下。”君绿皱眉道。
“别当我看不出,你对他、、、、、、我只是不说罢了。”玄沧冷冷开口,“你们不会有结果的。”
神色一僵。
我知道,但我们也不会。
突然,君绿眯了一下眸子,转头看着院子里重重叠叠的枫叶红林,缓缓站起身,“你也感觉到了吧?”
玄沧看着远处,暗眸一沉。
“嗯,非常怪异的邪气。”
此时正值深夜,漫山的枫叶却清晰可见,仿佛置身于燃烧的烈火中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妖怪,妖怪,妖怪,妖怪、、、、、
第34章 红叶词(一)
子夜正是夜深之时,红叶寺沉浸在无尽的寂静中。大殿中空无一人,按理说这时应该有添灯油的小僧守夜才是,可大殿中只有数盏长明灯将大殿照得明亮。灯中的灯油几乎溢出,显然是不久前才有人往里添过灯油,如此说来,在君绿感到那阵怪异的邪气前,负责守夜的小僧还在此地。
“看来有些麻烦了。”君绿低声喃喃,“长安中的魑魅魍魉在我这里皆有记载,这个东西之前一定不曾出现在长安。玄沧,你我分开四处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在,若是看到凡人尽量别让他们被邪气冲撞了。”
“你几时这般关心那些凡夫俗子了?”玄沧看了看君绿,道。
“我是长安的神明,这只是职责所在罢了。”君绿道,转身先出了大殿,不忘回头叮嘱道“这次这个妖邪着实怪异,连我们都是到出事了才察觉到它,你自己小心点。”
“嗯。”玄沧虽有些不愿,但还是点头答应。
山中阴冷,夜间弥漫着淡淡的寒雾。浓雾中看不清前方的景物,君绿甚至无法穿透这浓雾嗅到邪气的源头,只能凭着感觉朝李源祈住的厢房走去。
忽然,浓雾中传来一声巨响,君绿一顿,忙拔腿冲进后厢的门。浓雾中混杂着阵阵呛咳的味道,隐隐能看见远处的红光,后厢失火了!
他一惊,暗道不好。地上躺着几个寄住红叶寺的旅人,即使大火在不远处燃烧着依旧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君绿蹲下身去看了看,他们脖颈之上布满乌黑的线状血丝,从体内渗透出来。
邪气侵蚀,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碧眸一眯,君绿收回旅人脖颈之上的手,飞身而上消失在那片大火之中。
被大火包围的厢房内有不少昏迷的人,胡乱倒在走廊上,君绿一路向前,却不见李源祈的身影。直到将后厢东侧的房间全数找遍,他才透过走廊看见远处倒在池塘旁的一个身影,君绿连忙飞身落到池塘边,蹲下身扶起李源祈。
李源祈的脖颈上也浮现出乌黑的血丝,但颜色较浅,呼吸平稳,比起其他人要好上一些。
“李源祈,李源祈,醒醒!”君绿蹙眉低头唤道,见李源祈稍稍动了动身子,忙从怀中掏出一颗碧色的药丸放到他嘴边,“小殿下,把它吞下去。”
李源祈皱了皱眉,微微张开口,君绿乘机将药丸塞进他口中。君绿起身背起李源祈,看了看燃烧的后厢,终于还是转身离去。
忽然,碧眸里闪过一丝诧异,君绿愣在原地,目光注视着一旁池塘中的池水。水中倒映的后厢,屋顶上缀着一轮圆月,有些陈旧的瓦檐上落满了红叶,寂静地伫立在深沉的夜色里。
水中的后厢,根本没有失火!
君绿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身后被大火包围的后厢,心中涌起阵阵不安。这时,浓雾如同一双无形的手迅速将君绿包围,挡住了池中的倒影,却依旧能看清眼前燃烧的后厢。
他的眼睛被这些浓雾控制了,他如今只能看到这些浓雾想让他看见的东西。
君绿抿了抿唇,沉默片刻,背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李源祈转身朝外走去。
先找到玄沧再说。
浓雾令君绿无法辨别方向,等他发觉走错路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一片枫林之中,周围哪里还有寺庙的影子。背上的人不舒服地动了动,微微睁开双眼。
李源祈看着眼前的景物,愣了半响才猛地惊醒,“怎、怎么回事?”
“你醒了。”君绿侧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没有啊、、、、、、为什么会背着我?”李源祈此时才恍然发现自己一直趴在君绿背上,脸上稍稍有些不适。
君绿屈身将李源祈放下,道:“睡得像猪一样,我不背你难道还让你在这荒郊野外睡着?”君绿抚了抚袍摆上的褶皱,转身看着李源祈,道:“既然醒了就自己走吧。”
“去哪?”李源祈看了看周围,“这是哪里?”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我们这次麻烦了。”君绿缓缓说道,看着周围层层叠叠看不见边际的枫林,“我想这个妖怪恐怕是个擅长幻术的妖怪,我们走进了它的‘阵’里,如果不找到它的‘源’,也许我们就要在这里待一辈子了。”
“这里有妖怪?”李源祈有些疑惑,“这里不是红叶寺外地枫林吗?再说,说书人不是说狐族擅长幻术,难道连你也破解不了那个妖怪的幻术?”
君绿看了他一眼,道:“玄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