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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秋,以前与刘钦一战是为了报师傅的养育之恩,后来是为了能和你长相厮守,可是,现在我是为了我自己,从今天起,我身上已经背上了两位干爹的命,如果不能手刃了刘钦,我根本就连死都不配!”寒竹说到这里狠狠一掌砸在了地上,长秋顿时感到膝盖一阵酸麻,是啊,不一样了,什么都不一样了。
自从来到这里长秋就没再开过口,眼中历历的都是他从小米变成周长秋的日子,欣喜过,感恩过,情动过,失望过,颓废过,漠然过,但是,从没想要退缩过,做骑士还是坐骑的选择权,永远在自己手里。长秋扶住寒竹筋脉暴涨的手,看着眼前沉睡的两位父亲,心里默念:两位干爹在天有灵敬请庇佑不孝孩儿,有朝一日,完成大计,河山常伴,同去同归。
没有了左右使的陌裔还是香炉日照,紫烟升腾,而寒竹和长秋的生活似乎也回到了最单纯的最初,习武,相爱,呼吸。而他们与蹴雪、流楫的关系几乎也是水到渠成,师傅在得知了蹴雪的状况后特意过来看他,结果果然是由于打脉时前后两股内力的相互冲撞,而且还是一日两次,幸而蹴雪不会武功,免去了自身的内力也跟去搅合,要不,这会大概已经去给周栖和林魁做伴了。既是内疚也是怜惜,师傅请蹴雪和流楫暂时就住在陌裔,又交代寒竹和长秋隔日用内息帮他调理,直到身子好起来为止。于是在意识到蹴雪也不过是个牺牲品后,寒竹和蹴雪流楫的关系从林魁去世后的别扭渐渐缓和、熟络了起来,特别是和流楫,几乎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
八月又十五,月圆人未归。本来一直是五人一起过的佳节如今变成了六人,原来坐着师傅、周栖、林魁的位置现在坐着蹴雪、流楫、绮珑和烛尘。女华初绽、荷香残残,幽篁苑铺着锦缎的石桌上摆满了蟹膏和美酒,可是由于螃蟹性凉,蹴雪吃不得,所以根本没人碰。流楫夹起一块桂花糕喂到蹴雪嘴边,虽然只是中秋,蹴雪就已披上了披风,越发单薄的他好像不时袭来的酒香,一个不经意就飘散在飞短流长之中。
蹴雪没张嘴,微扬起头撇着流楫,流楫立刻识趣的把糕点放在了他面前的碟子里。这时坐在对面的绮珑不屑的“哼”了一声,显然是嘲笑流楫马屁拍的一场空,却没成想蹴雪接着自己拿起筷子,把那块糕点夹起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这晚,寒竹随便想了个借口把绮珑打发到了望朔轩,然后把院门一关,成功的长秋圈了起来。话说两人已有一个多月没同榻而眠了,所以此夜睡得格外香甜。第二天一大早,长秋醒来梳洗穿戴好过来叫寒竹,推了几推都没有反应,又心软不忍心扰了他的好梦,便掩好门先回了望朔轩,打算一会带着早点再来叫他算了。
听见院门开关的声音,寒竹终于支起上身,头刚探出床沿,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啪嗒一声摊在地上,映出目光涣散的小小的自己。
18、第十八章 。。。
本来说好吃了早饭去练武场切磋技艺,寒竹却被再次莫名的吐血搅得心烦意乱,生怕比武中又出什么纰漏吓到长秋,可是一向好胜的自己不去更会令长秋生疑,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和长秋过起了招。不知是自己有所保留不敢用全力还是长秋武功突然精进很多,素来平分秋色的战况寒竹明显占了下风,面对长秋轻盈迅速的招式竟然有些应接不暇,心乱手更乱,再一回身竟然已被长秋的鞭子缠住了腰腹,对方一用力,自己就被拉到了他眼前。
长秋比寒竹矮一些,这种贴合的距离鼻尖刚好能触到他的下巴,于是长秋扬起下颌盯着寒竹坏笑,自然感到怀中人一阵僵硬。
“这,我昨天没休息好,不算不算!明日再比过!”寒竹胡乱挣脱束缚,迈着大步出了武场,长秋没答话,只是边收鞭子边好笑的看着他逃也似的离开。
的确,寒竹在输掉后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逃掉,不是因为他一次比试败给了长秋,而是他突然意识到冥冥中一直维系着的某种平衡被打破了,而他很清楚,当天平不在平稳,托盘承载的世界也将天翻地覆了。
心烦意乱中的寒竹,不觉竟走到了蹴雪这里,即便到现在他也对蹴雪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态度颇有微词,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和蹴雪在一起,再急躁慌乱的心也能很快安静下来,再喧哗的车马尘嚣也在刹那空谷幽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流楫如此钟情于他还是有些道理的。
蹴雪正在院子里画画,听见有人进来抬头扫了一眼,见是寒竹便不再招呼,继续泼墨。寒竹绕道他的身后张望,原来蹴雪在画荷,湿润淡薄的墨色晕出大片大片错落的荷叶,形态翩然,真好像浮在水中一样。
“扶容画芙蓉,岂不是自己画自己?”寒竹又调侃起来,却因为蹴雪毫不理睬显得格外轻浮,扁了下嘴换了话题:“人才刚走你就觉得无聊了?”
话说流辑动作还真是够快,昨天赏月时才说要下山给蹴雪找些补身子的草药,现在就不见人影了。
“林公子,可否请你帮我个忙。”
“难得难得,蹴雪公子但说无妨。”
“那就劳烦林公子另寻个去处消遣,不送。”
“你!”寒竹再怎么说也是陌裔派的大公子,说不上众星捧月好歹也是被人敬着长起来的,如此绝情的逐客令他脸上怎么还挂得住呢,“蹴雪,你闯荡江湖的年头也不少了,说话怎么还是这么刻薄,除了流辑谁还容得下你!”
一阵秋风起,蹴雪放下画笔,把夹布外敞裹了裹。正要甩手走人的寒竹这才注意到蹴雪灰白色的嘴唇,心里突然一紧,我不杀伯仁,伯仁确因为而死,想到眼前的蹴雪已如树间的残叶,风雨飘摇,寒竹觉得自己又说错了话。
“蹴雪公子,我一时脑热说了混话,请海涵。”
“林公子怎么也玩起‘吃了吐’了?”出乎寒竹意料的,蹴雪完全就没把他的话往心里去,继续气定神闲的拿起笔,在寒竹尴尬的表情下又补了一句:“敢问林公子,除了周公子谁又容得下你呢?”
寒竹瞬间觉得血脉冲顶,特别想结结实实的给蹴雪几脚,但终究还是压下火气,说:“算了算了,我走就是了,你因为我和长秋的事把身体伤的这么重,我没理由和你生气。”
“这么想就不必了吧,林公子,我走到今天这步田地只怪自己学艺不精,况且我和流辑上山不过是为了报你们师傅当年的救命之恩,毕竟你我之间没什么交情。”
寒竹一愣,由衷的佩服起蹴雪,他们相识的确不足两月,别说兄弟,连熟人都还算不上,不过如此赤…裸裸的摆明亲疏远近,普天之下,敢说出来的不多。明知此刻一走了之才为上策,可寒竹还是憋不住又回了话:“为了报恩不惜赔上性命,蹴雪公子真是义薄云天,佩服。”
“林公子过谦,你和周公子才是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你这话什么意思?”寒竹微一皱眉,蹴雪究竟知道了多少?
“我说过,为你和周公子打脉之是报你们师傅的再生之恩,而你们究竟是何种目的我从不挂心,只是那日为周公子通脉之后,周右使和我有一盏茶的缘分,他告知我你们并非痴迷武功,贪图浮名之辈,通脉习武也是为了替师还愿,让我不要轻看你们,最好还能祝你们一臂之力。”
“轻看?哦!怪不得蹴雪公子对我们一直不喜不怒,不痛不痒,原来是压根没看的起过我们,恕我愚钝,现在才了然,告辞!”
蹴雪的话字字句句像钉子一样甩在寒竹脸上,骄傲如他简直像受了奇耻大辱,狠狠抱了下拳转身欲走,暗暗发誓绝不再登蹴雪的门!谁想蹴雪竟然撇嘴一笑,灿若秋阳。
“有什么好笑的!”明明知道当下留的越久越难堪,寒竹还是忍不住对着蹴雪吼了起来。
“自从师傅罹难,我和流辑自幼流浪。塞北江南,松灯渔火,形形色色的人见了这么多,很少遇到你这样的。”
“…我?什么样?”
“恩,贫嘴、涎皮、狗拿耗子,外场撑得有模有样,肠子里却明明没几道弯儿。”
好奇害死猫啊好奇害死猫,寒竹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吃饱洗净然后主动躺上案板任蹴雪切丝剁陷,晕头涨脑之际又听蹴雪道:“不过你也算是重情重义,做个兄弟倒也不错。”
寒竹转过身,抱着胳膊看着蹴雪,踱步走回了桌边,坐下,抖抖衣摆,说:“我可是不缺兄弟,不过,多一个也无妨。”
江湖儿女,快意恩仇,一壶清酒交得一世朋友。骄傲如蹴雪,含蓄如寒竹,便是几句糙言淡语却也权当是行了金兰。
聊得久了墨有些凝,蹴雪加了些水不紧不慢的研了起来。
“蹴雪,周干爹为人老成持重,一字千金,既然他肯告诉你我和长秋代师复仇的事,就说明他信得过你的人品。”既然要做兄弟,寒竹大方的直呼蹴雪名字,什么公子不公子的早就喊烦了。
蹴雪扯扯嘴角,说:“以你和周公子的武功,双剑合璧,江湖之内除了一人几乎再无你们之右,师仇得报,指日可待。”
这话寒竹一点也不意外,苦笑道:“你可知我们的仇家是谁?”
“……?”
“断云山藐云阁——鸿旧衣。”
蹴雪虚了下眼,片刻摇头轻叹:“这就难了。”
“自然艰难,谁叫天大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