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扯开一个难看的苦笑,“魔界里所有人都被我高贵。”
女人轻叹,宛如替我叹着心里的无奈,因为我所说的,她找不到半句话反驳。顿然一室寂静,彷佛世界并无风吹草动。
如果任何时候都是如此清静,空间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安安份份活下去,确是不错的。
女人稍稍整理好思绪,柔和地说道:“我想跟你说说话,谈一下我的儿子,以及你的苦。”
我没有为她的柔和软下口气,“夫人,男宠在魔宫里的地位卑微,不能到处走,认识的人没有多少个,大概不曾认识你的儿子。”
女人拉我起来,边走边说着,“我住在这里,你就猜不透我和我的儿子是什么人?”
“子枫的脑袋向来不好。”被她按下肩头,坐到长方形的冰雕椅上。
她将我的手放到琴键上,笑道:“你学好一首曲,我就告诉你。”
“不,我不想学,也不想知道你们的事情。”
她轻笑,“你怕?”
“没有怕什么。”
她忽然摸上我的脸颊。
我被脸上突如其来的触感吓得马上往后一缩。失去了视觉,加上满心伤痕和不安,累了,情绪没来由变得激荡,才被轻轻碰着,反应竟来得比谁都激动。
想到自己异常的表现,还有魔王吩咐加到食物中的镇静药方……
我自个儿抱着头,有种惊心的颤栗席上背脊。
“对不起。”女人收回手,有些错愕地道歉,“你…怎样了?不要怕,你不要怕,我不会再碰你了。”
我究竟怎么了?身体倏然很寒,很冷……
女人开始慌乱起来,“我让影来看看你。”
她走远后,我连呼吸都感到难受,尽量缓慢地一呼一吸,可胸口还是会收紧纹痛,双手死死地抓住胸前的衣服,彷若溺水,脸色发紫发青,身体瑟缩着……
有人拍着我的肩膀,“阁下,阁下……”
我的脑袋迟滞地辨识到来人是影。
“救…救我……”我眼泛泪光,目无神采地睁大着眼,手却是稳固地拉着影的衣角。
“阁…下……”
“我…难受……”
“子枫。”魔王的声音使我单手一抖。
一双唇猛然堵上来,导入几口空气给我。
我轻细地喘息,不再呼叫救命,昏昏晕晕想睡。
魔王俯身抬起我的手,使我环住他的颈子。
然后,我的腰部和大腿下多了一双强而有力的胳臂。
魔王迅捷一提,把我抱起来,禁锢在精健的胸怀里。
呼吸依然传来痛楚,我张开口微弱地争夺稀薄的冷空气,头枕上了魔王的肩颈间。
魔王将我放下来的一瞬,冰凉的泉水包…围全身,脚底下的池地光光滑滑的。
他一手环住我的腰,另一手解去我的衣带,脱下所有的衣饰。我的肌肤和泉水顿然失去了阻隔,鲜明的冰冷透心侵骨。
慌忙搂紧魔王的颈子,“带我回房,很冷……”
“浸会儿,对你身体有帮助。”
魔王一同脱掉了自己的衣服,和我倚在泉边的石壁。
身体的痛感缓缓消散着,取代的是一bobo难容的冷流,我陷入视野里一片漆黑的世界,心神虚浮,喃喃道:“很冷…冷……”
魔王垂眼看我,发现我如同暴风下的落花颤抖不已,将我重又扯进胸怀里,紧搂住我的腰,低道:“那些没用的医者说你只有得到自由才能恢复精神,但是你疯了本王都不愿放走你……你明白嗎……”
我感到魔王的胸膛热烘烘,整个脸埋上去。
很暖。
魔王抚着我的后脑,可是我头脑忽地一阵呜呜声徘徊滋扰。
我以为这些都是魔王弄出现的,立即挣开他的怀抱,本想态度强硬地指骂几句,眼眶却软弱地湿润起来。
我已经不能不怀疑——
“子枫,觉得怎么了?是不是头痛?”魔王渗着焦躁的担忧。
我像醉汉晃了晃身体,“我觉得…身体不是我的…我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魔王抱我踏出冰泉,沉重道:“很快会没有事。”
“诊察我的人说我怎样……”
“很快没有事。”
“王,我是不是真的……”被你逼疯了?
“没有事。”
“呵呵,我很…高兴……”
“祗子枫,你会没有事的。”
王,你在安慰谁啊?
喝了一杯药茶,伴隨琴响,徐徐睡去了。
第十六章 权位被谋着
住进这个本该是女人的地方已有几天,味道过份甜腻的花瓣散落周遭,除了床边。
於是,我每天就百无聊赖地窝在被子里,有人奉命送来饍食就张口吃,有人递来洁净的衣服就接过来更换。
一天,我半梦半醒,侍从在旁边蹑手蹑脚地做什麽。
我不动,感到他从我的枕头里取出什麽东西,又听到他鄙夷一哼,“果然是被饲养着,对自己的状况毫不起疑,杰斯大人可是一直在背後用他的方法疼爱着你呢……”
侍从的脚步声很小,但我依稀知道他走远了。
我想伸手摸清自己的枕头还有没有其他东西,却又犹豫着,生怕有人在寝间窥视我的举动,不敢有一丝挪动。那一句“杰斯在背後”,使我牢牢於怀。
当晚,竟梦到了杰斯的计划迫近。
我是其中一只棋子,将魔王推到狂乱呼啸的末端。
噩梦里,软弱的自己肝肠寸断,卧床的身子不禁紧绷了一个长夜……
张开眼,缓缓清醒过来,空荡荡的胃部依然收紧,我才轻轻翻身,惹得胃肠一抽!
忙趴到床边深呼吸,不等半刻,就吐了一地的胃水。
腥闷的气息扬绕,我抹了抹额上的冷汗。
几个婢女急步走上来,“阁下,是不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来…”
我拨开纱质的床帐,呼道:“不需要,我没有事。”
她们迟疑地回应知道了,快捷地清洁好地板,然後斟酌着应否把此事报告给魔王。
我不喜欢耳边徘徊着压低声量的咕哝细语,爬下床扶着墙就跟随琴音走出去了。
当我踏出房间,婢女和守卫一一紧随,我稍微拧住眉,无可奈何地继续往前走,反正叫他们不要跟来,他们也绝不听从,嘴边总是挂上“王吩咐的”四字。
他们鄙夷着我,我知道。
在他们的眼中,我出身卑微,姿色也没多少,终日受着王的豢养,不知廉耻。
琴音忽然停下,几天前嚷着跟我谈的女人赶走了我身後的数人,“退到外面。”
“是。”整齐的回应。
女人的声音透露些许喜悦,“来,我让你听听我新的曲子。”
我嗯了声,摸到一张椅子,不客气地盘膝坐着。
女人边弹奏边问着,“你的身子好一点了吗?”
“嗯,还好。”
“做噩梦了?”
我愕了愕,“你怎麽知道?”
“你的脸色不好。”
“是麽。”
“我叫你枫,可好?”
“随你。”我轻淡地应道。
没想到,回应竟是一声尖锐慌恐的呼叫。
“…什麽人…不…啊…救命……”
我急切地站起,看不见,都是因为看不见,有人被害和有人悄然侵袭,我统统都不发现!
“怎麽了?发生什麽事?究竟——”
我除了慌乱地问她,什麽都不能做……
“枫…快走…啊……”
她的呼叫变得微弱,最後就像晕倒下去,不再吐出挣扎的声音。
下一刻,我的颈子被粗糙阔大的手捏住。
我茫然地抓紧对方的胳臂,却制止不了对方暴戾强劲的动作,“啊…放开…放…手……”
我不放弃地拼命扭着头反抗,颈子快要断了,感到有些骨头被硬生生折断了,疼痛和窒息的压迫骤然渗入全身,我凭着本能的反应歇斯底里地挣扎……
猛地,颈子上肆虐的手一放,我没有心思思考别的,只管跪倒地上摸着火热的颈子和急剧地喘气,疼痛地咳嗽着。
什麽人……
什麽人……
我怕那个人不会轻易放过我,粗暴的手瞬即会回到我的颈部狠狠地捏紧,我心急地往外爬去,爬快点,再爬快点……
急得眼底的水气蒙矓,我听到後方响起与我呯呯慌乱的心跳毫不相乎的沈重低语。
“没有下令过你能杀掉这个人,你回去领罚。”
…杰斯?为什麽他会出现在这里?
“这次是…属下鲁莽……”
“下不为例,他是我们重要的棋子。”
“属下会牢记。”
我不知该如何是好,定在原地上,不动也不吭声。失神,慌惶,那一只捏碎了我细软的骨头的手,在脑中挥之不去。
有人将我摊软的身躯捞起来,抱入怀里带走。我久久才回过神来,双唇微抖地问道:“杰斯?”
“对,小猫。”杰斯不以为然,语调里有几分轻松和兴味,“你失踪了,我们的计划才会顺利,你不是一直想要逃脱魔王吗?我们现在送你到遍远的荒野,你就在那儿乖乖爬着,知道吗?”
“什麽意思……”
“魔王必定会大量发散人手搜寻你和那个女人,他的防备自然会削弱不少,加上我的准备已历很多时光,现在开始,正是我突破的时机。”
杰斯胸有成竹地大笑,笑得毫无忌讳,超群的自信和无限的贪婪,在冷凝的空气中散漫淋雨。
忽然,他的双手一放,我的身体从半空直堕地上。
我吃痛地低吟,接着,整个身体被一头魔兽轻咬住,身体的一半被裹进腥湿的大口里。
因为苦涩的无助,我扭曲了脸上的五官。
杰斯悠然地笑道:“保重。”
魔兽扬翼一飞,强劲的大气振荡,擦身而过。
王,不要找我,你的权位可是被人谋着——
第十七章 上部完
魔兽将我凌空扔下,我乘着锋利的大气急速堕下,气压像绳索勒住我的颈子,身体落入高耸的壮树,跌跌撞撞地折断了层层交错的枝梢,我漏出的痛叫瞬间被枝叶拍打的沙沙声掩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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