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载一春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万载一春秋- 第55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然而用力踹门而入的动作终究是暴露了他心底的焦躁,当看清门后与印象中不符的景致后也没有一刻迟疑,径自踏入其中。
  这是一间相当普通但很是温馨的屋舍,从其既不过于拥挤又不显空荡的摆放来看,应是相当和睦的一家,但物品上却都落着很薄的一层灰,昭示着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被使用过。
  里屋传来孩子稚嫩的哭声,循着这声音前去,沧沅穿过半掩的木门,看到了一个不过五六岁的男孩站在床边,床上是一位年约三十的妇人,面上已泛起青白的死气,显然是命不久矣。男孩哭着抱住母亲的胳膊:“娘亲,娘亲,你别死……”
  然而妇人却用力推开了男孩,看那样子显然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虚弱地道:“絮儿,离娘远点……莫要……染上这瘟疫……”
  妇人对男孩的称呼令原本不甚在意的沧沅提起精神,上前仔细观察男孩的面容,从那稚嫩的轮廓中看出了几分熟悉的模样,他心下一动:“穆华絮?”
  男孩没有回应,再次哭泣着扑向自己的娘亲,显然是并没有注意到沧沅的存在,再次印证这不过是一场幻觉。
  察觉到自己或许是身处穆华絮的记忆之中,沧沅这才对面前的景象有了几分在意,再次看向男孩哭得通红的小脸,禁不住蹙眉。
  “答应……娘亲……要、好好活着……”妇人的面色似乎又白了几分,嘴唇都泛起青紫,怜爱地望着趴在床边的穆华絮,不顾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断断续续地叮嘱着。
  这短短的一句话像是用尽妇人最后的气力,只见她缓缓闭上眼,原本起伏微弱的胸口再也没有动过。
  瞪大了眼睛,穆华絮不敢去探查妇人的鼻息,只一个劲地摇晃着那条枯瘦如柴的手臂,大大的眼中蓄满泪水,一滴接一滴打落在妇人枕边,很快就晕湿了一片。
  “娘亲,娘亲!娘亲,我饿了,起来给我做饭好不好……”
  看着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的孩子,沧沅下意识上前想要拉他一下,而伸出的手却根本没有碰触到对方,如同穿过空气一般穿过其身体,那感觉着实不好。
  听着男孩愈发嘶哑的哭声,沧沅清晰地感受到胸口处钝钝的疼痛,以及那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他承诺过要护着的人此时就在他的面前露出如此脆弱无助的模样,而他连简单的一个碰触都做不到。
  那时候沧沅以为自己已经见证了穆华絮过去最为灰暗的一部分,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结论下得太早。
  被瘟疫所侵袭的小镇已经完全不复曾经的光鲜,道路上再也看不到来往打闹的孩子与叫卖的商贩,沿街走去,入目的只有一户户人家门口的丧纸,耳边缭绕不断的则是一声声凄厉的哭喊,或是逐渐虚弱下去的咳声。
  凡人的生命就是如此脆弱,或许这种疾病在修真者眼中根本不是什么大事,然而却夺走了无数人的性命。尽管沧沅明知道这只是幻术,实际上穆华絮并未被这场疾病夺去性命,但盯着男孩的眼神仍藏着焦虑,像是在担心某一天这个才不过五岁的孩子也被病魔之手所擒获。
  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愤懑,沧沅所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尽管穆华絮一天天地愈发消瘦,但至少并没有染上瘟疫的迹象。这个镇子已经被官府封锁,任何人都无法离开,凡是死去的人唯一的下场即是在大火中化为灰烬,以免加重疫情。穆华絮显然不希望母亲也被一道道火舌吞噬,但他没有任何办法,母亲一早就叮嘱过,一旦她去了,一定要立刻将自己焚烧,她不愿让唯一的儿子也染上这疾病。
  沧沅没看到穆华絮的父亲,他想大概是在更早之前就已经被瘟疫夺去了生命。
  这座镇子像是一个残破的牢笼,所有的人都是被困在其中,被剥夺了羽翼的鸟雀,只能望着外面湛蓝广阔的天空,慢慢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年幼的穆华絮开始在镇子里到处搜集斧头锤子等利器,他清楚自己必须要逃离这个小镇才行,但那有重兵把守的城门是无法进出的,他所能选择的唯一出路就是将一处较为偏远的城墙凿出一个小洞,只要能让他逃出去就够了。
  可惜,这个主意还未等实现,更为残酷的噩耗便已传来。
  穆华絮抱着一个比他矮不了多少的斧子走向自己选好的那一处城墙,那瘦弱的身子看得沧沅心中忐忑,总觉得他随时都会栽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但实际上他并没有摔倒,每天除了吃少许所剩不多的食物填填肚子,就是来到这里努力地挖城墙,那双稚嫩的手都变得灰扑扑,划伤了好几处。
  然而当路经一户人家时,里面一个女人尖锐的哭喊声传出,那歇斯底里的声音已经被绝望染上了疯狂,“我们要死了,我们都要死了!我去城门口打探时,听见……听见那群畜生说要烧城啊!!”
  穆华絮手里的斧头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同时扬起薄薄的一层尘土。
  不知道那户还有几人幸存,只是没有一人回应那女人的话,也不知道是病重昏迷,还是被近在眼前的死亡所击倒。
  官府决定烧掉这个镇子,避免瘟疫传播出去。对于周围其他城镇说不定是个能令人大松一口气的消息,然而对于镇中剩下的人而言,这已经是当下所能面临的最大的噩耗。
  没有蹲下去捡起斧子,穆华絮径自向着与原本并不相同的方向走去,被尘土沾染的小脸上露出仿佛麻木般的表情。
  一直到了镇子的东南部,这里以前是一片小林子,现在树木都被砍伐得差不多了,而那些柴火都被用来送死去的人们最后一程。这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地上的茵茵绿草也许是如今唯一富有生机的事物,但连这个也很快要被大火所吞没了。
  挑了一个相对比较平整的树桩坐下,穆华絮蜷缩起身子,短短的手臂抱住膝盖,将头埋在其中,很快便传出了闷闷的呜咽声。哭声从开始的呜咽啜泣到后来的恐惧悲伤,小小的身子哭到颤抖,口中含糊不清地喊着“爹爹、娘亲”。
  除却母亲去世之时,这是沧沅首次看穆华絮哭得如此大声,以往几日最多也不过是夜晚躲在被子里偷偷抹掉几滴眼泪。而现下,恐怕是真的感到了绝望。
  这令沧沅清楚地意识到,尽管平日所见的穆华絮总是没个正形的顽劣样子,但即使是他也曾有过如此脆弱的时候。
  他再一次伸出手去碰触这个哭得伤心的孩子,但结果没有任何改变,这个小小的穆华絮看不到他的存在,而他也无法帮助对方。简直是可笑至极,明明穆华絮独自承受着这样的悲痛,而那时的他却还在沉睡中不曾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穆华絮:大白,沅沅去哪了?
  大白默默地看向不远处的小湖,意思是在那里面呢
  穆华絮:他闲着没事进水里干什么(⊙_⊙)
  大白默默地缩成一团装死——它不能出卖主人,主人被这人类小时候的样子萌了一脸打算冷静一下的事实一定要坚守住
  #主人对人类抵抗力为零##比起跑圈鲛人还是更适合游圈#
  脑补看到穆公子糊师兄一脸口水的妹子,看完这章请不要寄刀片,咱们有事好商量

  ☆、蛟龙

  穆华絮至今还记得上次沧沅把自己丢进灵空仙境中却撞上沙尘暴的事,现在看来这种诡异的霉运说不定是一脉相承的,因为不久之前沧南才刚刚说过北溟海底安全无忧,而今日就被妖找上门来了。
  那是一只蛟龙修炼成的妖,穆华絮对上古时期的情形并不了解,但从这位妖修敢孤身前来鲛人族的领地,甚至放言要将这里据为所有的行为上看,肯定不会是个简单的人物。
  那只蛟龙来犯时动静并不很大,没有惊动沧沅,所以事情经过还是这之后通过沧南之口得知。这事毕竟非同寻常,所以尽管沧南一万个不愿意再看见沧沅,仍是前来相告。
  说来有趣得很,平日鲛人们鲜少有愿意与沧沅交好往来的,大多都是冷言相向,然而到了这种危难之时,却还要仰仗沧沅——被过去安逸的日子所麻痹,如今的鲛人族修为可观者能有几个呢?况且蛟龙可是不畏惧那些海中灵兽。就连穆华絮这个旁观者都觉得讽刺,平日关系僵硬,遇到麻烦却倒是厚着脸皮来请救兵。
  这个时候的沧沅面容与之后并无什么明显的区别,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看起来总觉得要稍稍青涩一些,毕竟这个时候他还不是那个单枪匹马砍了凤族梧桐枝的妖尊。
  对此,沧沅仅仅是冷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便目送脸色铁青的沧南离去。
  没有直白地让沧南哪来的滚哪去,看来是默认了会帮忙对付那只蛟龙。
  仅仅相隔一日,那只蛟龙再次来犯,沧沅随同一些修为较高的鲛人一同前往。
  那傲慢地立于鲛人领地外的男子相貌粗犷,虽英气足够但称不上俊帅,其身形也是一样的高大强壮,要不是事先知道穆华絮肯定要以为其原身是老虎之类的猛兽,短短的银灰色发丝更加显得其凶恶万分,绝非善类。
  向来都不是喜欢磨蹭的类型,沧沅也没什么想对这只蛟龙说的,简单直接地抬手便是一道水流凝成的□□飞快刺向那过于嚣张的入侵者。
  穆华絮这边还在猜测这次对战究竟哪方会获胜,毕竟他不知道这时候的沧沅修为达到什么境界,至于其他的鲛人?他先入为主地无视了他们的战斗力。
  随着沧沅的率先出手,其余的鲛人也跟着有了动作,只见他们迅速地形成一个用于束缚的阵型,而在那阵中的却并非蛟龙,而是沧沅。随着灵力被注入,周遭无穷尽的海水霎时间拧成了一股股看不见的绳索,不过眨眼便彻底限制了沧沅的行动。
  穆华絮愣住了,而同样惊诧的还有沧沅,这还是在幻境中他第一次见沧沅露出这样明显的表情。
  见到这样明显窝里反的事情,蛟龙不但不惊讶,反而满意地点点头,打量沧沅�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