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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绕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地下室,警察守卫立刻为他打开了一扇厚厚的门。
“哦!见鬼,你们拿什么弄得?”亨德下意识地用肥厚的手掌捂住嘴说。
“割草机,先生。”警察局长回答。
亨德满脸厌恶地看着警察局长:“是你亲自审讯的?我是说,你确定整个过程只有你一个?”
“我向您保证!”
亨德转过身,好像很不愿意看见眼前这一幕似的说:“好吧年轻人,把源泉交给我,我立刻就让你回家和新婚的妻子团聚,怎么样?”
乌利此时被吊在一条老式的横梁上,木头横梁并不高,但是他的脚却挨不到地面,因为有人在地上挖了一个深坑。浓稠的血顺着他的脚尖一点点滴在坑里,让那坑看起来就像是个小水洼。血是从他的右臂上流下来的,其实他的右手现在根本看不出是什么样子,应该是小型割草机的叶片造成的伤害。施刑的人应该是老手,伤口呈现出的状态是一层一层的,这能带来更大的痛苦却不至于致命。而他的左臂则被绑在横梁上,这样他只能靠一只胳膊来悬挂自己,相信这感觉也好不到哪儿去。
当亨德看上去非常平易近人地提出自己的要求的时候,乌利原本垂着的脑袋开始微微颤动。
他竟然哭了起来。
“求您,让他们住手。”乌利一张口,口水粘液便和血水一起流了出来,他呜咽着,“求求您别……别再折磨我了,我什么都答应您……”
亨德挑着眉毛问警察局长:“他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你觉得呢?”
“这顽劣的家伙根本就不值得信任,您千万别被他懦弱的外表所蒙骗。”警察局长因为整整一天的审讯却没有达到目的而恼羞成怒。他不但失去了一次向上司献媚的机会,而且还让市长怀疑了自己的能力,这是他所不能忍受的。
乌利急切地想要甩动自己的身体:“源泉真的不在我这儿!我以蒙卡达家族的荣誉起誓,它在穆?费尔南多手里,他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他们去了桑普拉多,我把知道的……”
警察局长用枪托狠狠砸在乌利的脸上:“闭嘴,你以为该死的谎言会骗得了谁!”
“哦,这样可不够文明”亨德拦住警察局长,接过他手里的枪,而后挪动肥胖的身体,走到乌利的正面,用手帕垫住手掌,慢慢托起乌利的脸。
他仔细观察着那张被折磨了整整一天后无比惊恐的脸。那张脸俊俏白皙、骨骼分明,曾经透露着病态的美和大家少爷那种玩世不恭的高傲,但是现在却伤痕累累,写满恐惧。
警察局长在这个位置上待了19年,其实他被称作侩子手更加合适。他能够让人完全没有伤痕地暴毙,也能够让人饱经折磨却难以如愿地死去。而亨德更加得老奸巨猾,他能够读透一个人的心。尤其是那些因为恐惧而臣服的人。他不但是个出色的演说家,作为一个政治家,他还能看得出人们内心隐藏的秘密和目的,从而像个擅贾的商人那样评估出每个人生命的价值。
亨德露出同情、满意的表情,他缓缓开口道:“你瞧,我们之间存在着一个误会而不是个矛盾。它不是勇士与魔王的矛盾,也不是强盗与警察的矛盾,更不是正义与邪恶的矛盾。你明白吗?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相信你。”
“先生!他绝不值得信任……”警察局长大声疾呼,可是亨德没有给他讲述自己理由的机会。警察局长猛地停止了动作,吃惊地低下头,亨德的手帕下掩盖着刚才那把枪,而枪里射出的子弹在不到一米的距离里穿透了他的胸口。
警察局长绵软地瘫倒在地上,绝望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没有价值的废物!”亨德不屑地总结,然后转过头看着乌利:“我可以还给你自由,让你回到家里和家人团聚;我也可以让你继续做蒙卡达的执政者,甚至支持你吞并其它两大家族。因为在红海,我就是上帝。但是,你拿什么供奉我呢,年轻人?”
乌利从刚刚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他看着警察局长的尸体,死亡现在真实地呈现在眼前了。
他一边呜咽,一边颤抖着回答:“只要您放了我,我去杀死穆,拿回源泉献给您。”
“希望你的决心和誓言不仅仅只是一种梦呓。等你把源泉交还给我的那天,我会重新让你登上黑道老大的宝座。”亨德拉开门离开前说:“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门外的守卫看见警长的尸体后一脸惊慌,亨德却满脸不屑边走边说:“放了那小子,然后把这里打扫干净。通知政务局,那个列车长现在是新的警察局长了,让他明天一早到我的办公室拿任命书,该死的你们就不能修好走廊里的灯么!”
红海这天晚上下了一场雨,这场雨不像桑普拉多前一晚的那场暴雨,它是那样的缠绵阴郁,以至于道路在它的哭泣中变得泥泞不堪,软塌塌得如同被水浸泡的肥皂。但这阻止不了乌利再次踏上前往黑色禁区的旅程,这次他想得到的东西和上次有了些变化,如果说上次他既想得到人又想得到货的话,这次他想要的就仅仅只有源泉一种东西了。
而在桑普拉多的晴空下,穆他们三人此时却并没有意识到危机即将降临。他们正在为一件事争吵,虽然这件事在弥迦眼里根本就无关紧要,但是他依然要引用冗长的教义来证明自己的正确性:“要知道,在珐琅斯,丈夫殴打妻子是法律所允许的,只要他使用的棍子比拇指细。女人本来就是不洁的,她们的使命就是侍奉男人,让我们觉得舒适开心……”
“这说法真不错。”克里特挑着眉毛附和。
“去你的拇指法则!”穆则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愤怒。
“嗨嗨,请注意你的措辞。你不觉得这样有失身份么,我才刚刚开始对你产生好感。”
“虚伪的男娼,脱下你的裤子,对着你们珐琅斯伟大的神谕大祭司,用你这张嘴来换取你高贵的身份和地位去吧”,穆说,“那女孩儿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你可真会骂人!”克里特边伸手按住穆边感叹,“相信我,再等一下。只要我们知道他们要把这女孩儿带到哪里,或许我们就能了解事情的真相。”
弥迦趁机道:“女人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么?她只不过是个并不友善的姑娘。我们为什么要冒险救她?顺便补充一下,我没对着神谕大祭司脱过裤子!我倒是想这么干来着,但是至今我没有人对任何人□过我圣洁的身体。”
克里特再次同情地望向弥迦。
“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伤害那女孩儿。”穆还是不放心:“她已经遍体鳞伤了。”
“等到达目的地,我们就救出她。”克里特对穆说:“我们总得知道,会计师怎么能在24小时内抓到一只圣婴吧。”
穆盯着克里特的眼睛。
“我向你保证。”克里特不得不说。
“嘘,小声点,他们过来了!”弥迦躲在灌木丛后面提醒他们。
几个人穿着笨重的鞋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传来水勺撞击镀锌铁皮桶的声音。一个人骂着粗话,女孩儿的背部和胳膊上布满鞭痕,她走在最前面,会计师在她身后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胳膊扭向身后。克里特从火把下可以看到,她褪了色的粉红裙子是用绉绸料子做的,不过那裙子现在烂得就像一团乱乱糟糟的纱线。
“跟上他们。”克里特小声说。
一个人负责用火把照明,一个人监视女孩,一个人时不时地用水勺撞击铁皮桶……他们这是想干什么?如果冒险穿过铁丝网进入禁区是为了捕捉圣婴,那这个女孩就应该是诱饵,可为什么要用火把,还要不停地敲击铁皮桶,这样反而会惊吓到野兽或者说圣婴。克里特皱着眉头,尽量在不被发现的距离里跟着他们。然而桑普拉多就像是个雨林,满地都是腐烂的植物根茎,他们一直进展得很慢。
山脚下,一块狭长的沙地把一个小山谷的两道斜坡一隔为二。盘曲的树枝上有绿叶也有上一年还未落下的枯叶。这些叶子非常的大而且干枯,但是它们牢牢地挂在树枝上,看不出死活。
“这里让我不舒服”弥迦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好像有很多……很多幽灵在围着我们走动。”
“或许不是幽灵,是精灵呢,一切都要往好处想。”克里特说。
穆突然说:“有点不对劲。”
克里特和弥迦立刻安静下来,趴在地上看着不远处。
“有水的声音。”
“是条河?”
穆摇摇头,他看见月光下女孩儿蜷缩着身体,会计师大声宣诵起来:“是你让我们在贫穷中挣扎,是你令我们百病缠身,是你身体里的邪恶吞噬了光明,我以正义的名义斩杀充满罪恶的灵魂,直到鲜血从天而降……”
“祭文!这是一种古老的献祭法辞。”弥迦恍然大悟:“这女孩将遭到杀戮!”
穆在听到这句话时候冲了出去。
可距离还是太远了,会计师利索地切开了女孩儿的手腕,女孩尖叫了起来。接着拿火把的人一脚把她踢进了水里。
“该死的!”克里特紧跟了上去。穆扭断了举火把的人的脖子,另一个家伙却扔掉手里的铁桶大喊着:“怪物,我们引来了怪物!!!”
克里特拿枪顶住他的头说:“安静,请安静。”
不过那人吓坏了,“怪物!怪物!”地叫着夺路狂奔,显然所谓的怪物在他心目中比枪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