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耍 �
侍立的仆人不知缘故,左顾右看不敢动手。族长又拍了一下茶几,怒道:“怎么还不动?要我亲自动手么?”
管家无奈,只能用眼色示意。几个小厮会意,立刻准备了长凳和板子,两个年纪较大的小厮上前拉住雩风,一下子按在长凳上。
雩风睁大了眼,顿时乱了神色,哭叫道:“爷爷……爷爷你真的要打我?又不是我的错!是那些凡人不好,是他们乱折柳枝,是他们叫妹妹没了头发!”
族长怒道:“还敢争辩?给我狠狠地打!”
楼向寒皱眉,微微提高了声音道:“族长且慢!”
族长沉声道:“京兆尹且放心,老夫必定给人界一个交代!”
楼向寒道:“少主所犯之事牵扯妖界与人界,乃是幽明子职权之内!京兆府受吾皇与凤皇所托掌管人间与妖界之纠葛,不敢有负君恩!”
族长看了一眼楼向寒,道:“京兆尹的意思是?”
楼向寒抱拳道:“在下要将少主带回京兆尹府。”
族长微微地眯了一下眼,一时目光锐利如剑,寒光冷冷。而楼向寒迎上去,神色如常,眼睛无惊无惧。“少主所言不错,折柳过甚,是凡人之过,京兆尹府必会下令,有所制止。但凡人所犯乃是无心,不知世上有妖精。而少主所为乃是故犯,有泄私愤之嫌,犯了当年永和帝与凤皇定下的律法,必须带回京兆府!”
族长不禁笑道:“不知京兆尹大人要如何处罚这孽障啊?”
楼向寒道:“依照当年永和帝与凤皇所定之律法,当处以劳役之刑。”
族长闻言看着楼向寒,沉默不语。楼向寒亦是静静看着族长,等待他的决定。
沈北亭在下边站着,心中盘算着利害关系。
那柳树精族长最先叫人将雩风带来,不过是做一场戏给京兆尹府看,设一个台阶,让双方都好下台。若是稍有些眼色的人,自当顺着那台阶下来,劝一番,不等雩风带到便讨些好处,径自去了。但楼向寒一语不发,族长便猜着他不过是想要一顿教训。柳树精在妖界不过是小小的一支,地位低下,族长心一狠,干脆真的打一顿。心想,如此这般,他们该善罢了吧?结果楼向寒连打也不要,只是要将这雩风带走。这叫柳精族长如何答应?
自己打一顿,不过是叫他这族长多一个管教不严的名声。若是叫京兆府带走,却叫妖界之中如何评价柳精一族?
沈北亭不知道京兆府在妖界中有多高的威严,但威名在外的是京兆府,不是他们四个。京兆府自永和帝起设立,在长安城中延续了上万年,这其中有多少京兆尹?
若是这柳精族长将事情闹到皇上那里,他们是要丢官还是丢命?
若是这柳精一族动武将四人困住,桑迟与洛城能不能保住四人?
沈北亭背上冷汗淋淋,却忍不住与楼向寒一同望着那柳树精一族的族长。
厅中一时静寂无声,众人屏息静气。
谢洛城在下边看那两人对望许久,半空里好似有刀光剑影一般,火星四溅,忍不住微笑起来。
族长呀族长,你知不知道,我家大人有个绰号叫做木头?你的如意算盘,打错啦!
谢洛城的笑眼落入眼中,族长心中暗自点头,微笑道:“如此,还请大人劳心,好好地管教管教这不听话的孽障。”
沈北亭忍不住就松了口气,雩风大惊失色,叫道:“爷爷!”
族长叱道:“你小小年纪便只知道胡闹惹祸,叫我如何将柳树一族交给你?你给我随京兆尹大人到人间去,好好地受一番教训,知道些事理!”
说完又对楼向寒笑道:“大人,这孽障平日里被族中上下骄纵惯了,不知事理,还请大人替我们好好地管教一番。大人只管放心去责罚,这孽障敢有一丝不从,只管派人来与老夫说,老夫亲自去!”
楼向寒道:“族长不必客气,有幽明子在,何需族长动手?”
谢洛城也笑道:“族长只管放心,我等必定尽心尽力,不叫少主白受这一顿苦。”
族长笑着捋捋胡子,道:“如此,有劳了。”
楼向寒抱拳道:“天色不早,府中事务繁多,既然族长已应允,那我等便将少主带走了。”
族长笑道:“原本是要留下四位好好招待一番的,既然大人府中还有事务,这就算了。管家,替老夫送送京兆尹大人。”
楼向寒道了声叨扰,带着三人行礼,一同退了出去。管家将四人送到门口,又叮嘱了雩风几句,不过就是些要听话不许胡闹之类的。楼向寒再一抱拳,与谢洛城等人带着雩风便走了。
回去的时候虽然多了一个雩风,但雩风自己乘云,所以仍是谢洛城带着楼向寒,桑迟带着沈北亭。桑迟一直沉默不语,飞上九天时却忽然笑出声来。沈北亭抱着他的腰,低头在他耳边问道:“怎么了?”
桑迟仰着头道:“方才那老头儿的眼色像是要动手,吓死我了。你居然一声不吭就看着他,腰都不弯一下,真是厉害,我好喜欢!”
沈北亭微微的笑了,心想,因为这句话,一切都值啦!
怒…折柳曲…06 【06】
井畔青丝柳,道旁白驹走。
城西南角的安常坊里,一个青衣少年正咬牙提着一桶水慢慢走往街那头的屋子。
少年长得好,柳眉细眼,玉面朱唇。又是十五六的年纪,水嫩嫩的如同今春才才抽枝的柳芽,叫人忍不住担心他受不受得住这春风吹拂而来的寒意。
唉唉,过往的行人暗自叹息。这样的一个人儿,若是个女子,该是怎样的一段传奇呀。
在长安茶楼的传奇里,有谁家碧玉,短襦长裙在井边提水,被那塔塔的马蹄惊扰,脚上一滑,盈盈摔倒如落花娇柔无依。郎君下马查看,两双眼一对,公子笑眼温柔,佳人粉霞飘起,含羞半敛眉里,便成一段佳话。
再不然,也该是有妾弄青梅凭短墙,郎骑白马傍垂杨。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像眼下这样,成什么样子哟,怎么能叫一个少年郎来井边提水?这样文弱的身子骨,该是在窗下读书等待三年后的科举呀。
少年到底是没做过力气活儿,提着一桶水走了几十丈,终于还是没了力气,停下来靠着墙喘息。手上的袖子扇了扇风,少年忍不住在心里骂道:那个木头脸,怎么不干脆点打一顿?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那被京兆尹楼大人亲自去妖界“请”来的,柳精一族的少主雩风公子是也。
雩风对人间的刑罚不了解,还以为不过是关一阵子打一顿就好。结果回到京兆尹府,谢洛城把他身上的法力封了,楼向寒就叫他去给给剃了头的那几家人打水。
雩风当即就瞪大了眼,“我堂堂妖族少主,怎能屈身做凡人家的奴仆?”
楼向寒道:“非是奴仆,你不过去为自己所犯的过错赎罪而已。”
雩风冷哼。
沈北亭道:“那几户人家院子里都没有井,坊里的水井虽然离得不远,但光着头总是不好出门的,你就当是做些好事罢。”
雩风叫道:“那又何必将我的法力封起?”不过就是打水而已,有法力在,莫说是几户人家,就是整个长安城里的水缸,打满了也不过是顷刻。
谢洛城笑道:“凡人之中没几个知道这世上有妖怪的,要是他们看到忽然之间水缸就满了,岂不要吓死?少主也不想再添人命的罪业吧?”
总之就是要他去做劳役嘛,找那么冠冕堂皇的借口!雩风愤愤,路上几次三番想不干了,但谢洛城派了桑迟看着。他的道行比桑迟要低上那么三四百年,想逃都逃不了。
于是只能去敲门。
第一户人家便是那字为子瑜的书生。
听到敲门声,子瑜隔着门问道:“谁……谁?”
雩风按照谢洛城教的说辞,应道:“我是京兆尹楼大人派来的。大人听闻公子近几日不便出门,派我来给公子帮些忙,打打井水。”
子瑜不疑有他,毕竟知道他头发没了的人没几个,又听到楼大人的名号,便开门叫人家进来了。“楼大人真真是爱民如子,这几日小生可要为出门的事烦透了。”
雩风进了门就懒得跟他客气那么多,直接往水缸里看了一下,问道:“拿什么打水?”
子瑜愣了一愣,心想这还真是个冷脸直性子,便也不多说。指了指水缸旁的一个木桶,道:“那……”
“嗯。”雩风点点头,拿起木桶问道。“水井在哪里?”
“出门往东三百步。”
雩风点点头,抓起木桶就出门去了。
水井不远,路两旁还种着杨柳,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可惜雩风没那么多心思去赏风弄景。他也没打过水,也没见过别人打水,站在井边不知如何下手。
隐身在一边的桑迟早就无聊得发慌,看他一脸苦恼就忍不住兴奋地说道:“啊呀,你不知道怎么打水么?”说完又摇摇头,“现在的后辈啊……”
雩风“砰”的一下就摔了木桶,桑迟抱着肚子笑瘫了在地上。
笑够了,桑迟费力爬起来扶着井沿,指挥道:“把井上的桶打下去,再摇上来,取了水倒在木桶里就可以提回去了。”
雩风从小没受过别人的嘲笑,这下子只能绷着脸不发火。虎落平阳,他没法力,暂时不和这猫妖一般计较。
话说没了法力真是一件……雩风咬着牙摇着井轱辘,从前他怎么就没发现自己这么……这么文弱呢?
桑迟看着光是摇个水就气喘吁吁的小少年,很同情地提醒道:“不要着急歇息,你回头还要提回去咧,这一缸估计要打五个来回。这一家完了,后边还有四五家呢。”
雩风听完这话都想哭了,只是一股子傲劲在那里,一语不发咬牙提着水往回走,这才有了开始那一幕。
桑迟看着那小小的身板套着一身青衣,在春风里走得一步三摇晃,忍不住就过去给人说大道理。
“不用法力打水很吃力吧?很累吧?提不动了吧?你看人家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