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幽明录·七情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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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幽明录·七情篇- 第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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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洛城一笑,捏在指间,对着新月看了看,惊奇道:“还真是鲛人珠,不我那颗还大。果然先帝最疼的不是晏昭明,也不是晏芊笙,是晏流玉啊。”
  又直呼圣上的名讳。楼向寒用眼神训他。
  谢洛城嘻嘻一笑,将鲛人珠收在怀里,伸手打了个呵欠,拉着楼向寒的手笑嘻嘻地说道:“好了,接下来就剩等着了。辛苦了大半夜,林兄弟都睡了一觉了,我们也去睡。”
  他赶着撵着让楼向寒取来这救命的鲛人珠,到手了却只顾着拉人睡觉,真不知他怎么想的。人命关天,谢先生,您倒是一点也不着急么!
  他不着急,洗漱了窝在坚实温暖的怀抱里自顾自睡得香,有人却着急得几乎一夜白头。天也可怜有情人,哪能叫他睡得如此舒服?丑时刚过,谢洛城便在楼向寒的怀里皱眉动了动,迷迷糊糊地说道:“来了。”
  便在他说话的刹那,一个黑影自院墙上掠下,一飘飘到了廊下,动作轻盈迅速如孤鹤度寒潭。那黑影到了在院中侧耳倾听屋中人的呼吸,仔细寻找客房的位置。找到了便轻轻地撬开窗子,烟一般掠了进去。
  她从小练武,双目便是在黑暗中也能视物,三两下便找到了床的位置。轻轻地掀起床帘,便看见那人沉睡的脸,看到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两人终于不再阴阳两隔,终于不再万里山河各东西,能如此近地看着他,真真已是毕生奢求。可是……可是他都遇到了什么事啊?为何会瘦成这样?为何会中了蛊毒?为何会命在旦夕!
  从前那个会和她吵架,骂她“你小小年纪,怎地如此心狠手辣”的人呢?
  从前那个会引她笑,逗她“小玉儿是鱼儿所以到了地上才不开心呀”的人呢?
  从前那个无论何时都会将她护在身后,告诉她“无论你是什么人,无论你出于什么目的来到这江湖,又要做什么事,我都喜欢你,一直喜欢”的人呢!
  黑影蓦地伸手捂住的嘴,不叫自己哭出声来。
  真想扑到他身上,紧紧地抱着他也叫他紧紧地抱着自己,打他咬他骂他,问他到底去哪里了,知不知道她这些年有多难过。若不是肩上还担着一份责任,她做什么活这些年!
  黑影几乎哭得气哽,泪珠儿一串串地自眼中滚下,落在林远之放在外头的手上。林远之的眼皮动了动,忽然就睁开了眼。他睡得迷迷糊糊,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什么生死阴阳,只当是还在从前,很自然地就伸手将那黑影拉下来抱在怀里,亲着她的额角,低声而温柔地问道:“怎么啦?谁欺负我们玉儿了?”
  “你……”黑影猝不及防,却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紧紧地抱着林远之的脖子,一个劲地往林远之的脖子上蹭。“你到底去哪里了!我眼睛都要哭瞎了你知道么!你……呜呜呜……我以为你……林远之你个混蛋!你怎么能食言?你怎么能抛下我?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了!”
  “玉儿乖,别哭了……”林远之总算半梦半醒,抱着怀中人也忍不住落下了泪来。“我不是故意的,你看我不是拼尽了性命回来找你了么?”
  黑影一听到“性命”二字,哭得更大声了,一边哭一边往林远之身上乱摸。“你现在怎么样?你的蛊毒呢?谢洛城帮你除了么?你好了么?你再不会死了对么?”
  “傻姑娘。”林远之咬了一下她的鼻尖,笑道。“蛊毒若是那么容易除掉,武林中为何还对苗疆诸多忌惮?”
  “可是楼向寒拿了我的鲛人珠!”黑影叫道,“鲛人珠有灵气的,怎么还治不好你的蛊毒?谢洛城呢?他竟敢为了一颗鲛人珠就不救你?他敢骗我?我杀了他!”
  “哎呀……”一个声音伴着一盏灯飘飘悠悠地进了客房。“长公主好大的口气呀。”
  流玉一下子挣脱了林远之的怀抱,一掠向前之时腰中软剑呛的一声出鞘刺向来人。灯火处一个修长的身影闪出,长袖一拂将剑尖荡开,有屈指在剑身叮的一弹,再回身抱着谢洛城掠开。灯火摇曳,蜡油滴下,一根骨节分明的手将蜡油拦下,免得烫到执灯之人。
  “长公主请勿动怒。”楼向寒沉声道,“洛城不过是想帮二位而已。”
  流玉怒道:“哪有人嘴上说着帮人,却不肯给人治病的大夫?!”
  “救人是可以的,只是……”谢洛城将房中的灯点亮,眼中含笑。“不知现在对我说话的,是要嫁我家楼大人的敬武长公主,还是心念着林远之的寒鹤剑流玉姑娘?”
 
   
   
   
   
   爱…千秋岁…08 【08】
  幽明馆里的气氛有些僵持,流玉一手持剑拦在床前,怒视着楼谢二人。而谢洛城只是嘴角含笑,楼向寒就站在他身后,他放心得很。
  “小玉儿,”林远之总算清醒了过来,明白这不是他梦中的情景,他朝思暮想、不可望也不可即的女子就在眼前。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猛地站起抓着床帘,哑着声音问道:“你……你没忘记?”
  “我要忘记?谁跟你说我要忘记?”流玉转身怒道,眼泪一下子又流下来了。“我倒是想忘记啊,你就这么没了,我日日夜夜痛哭得恨不得死掉,偏偏又不能死!你个混蛋!你做什么要我忘记你?”
  “可是……”林远之疑惑,但随即将疑惑抛在脑后,先过去将哭得双眼通红的女子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柔声哄道:“好了好了,是我错了,你别哭了,都是我的错。”
  “本来就是你的错!”流玉咬了他一口,“看见我为什么不认我?”
  林远之拍着她的背的手一顿,低声道:“我看你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以为是忘情咒起了作用,你忘了我。你若真的忘了我,我却扑上去抱住你说小玉儿我好想你,我想你想得要疯了,你岂不是要用寒鹤剑在我身上捅个血窟窿么?”
  “我才不会!”流玉一边是痛哭之后止不住的抽噎,一边是忍不住的娇嗔。“我为什么会忘了你?”
  “我也觉得奇怪,”谢洛城插话道,“那什么忘情咒是怎么回事?”
  林远之一边将流玉拉到凳子上坐,帮她擦干净脸,一边应道:“忘情咒是苗族黑巫术中的一种,这法术施在人身上,自己是不会如何,但是心爱之人见到了他,却再也不认得了。我要离开苗疆,阿曼便在我身上下了下咒语,可是为什么……”
  他脸上的表情,又是欣喜,又是疑惑。
  谢洛城忍不住笑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因为这世上根本没有这种法术!”
  “什么?!”林远之惊讶,“怎么可能?黑苗的族长亲口跟我说的!”
  “若是被施了法术,我不会看不出来的。”谢洛城笑道,神色颇有些自负。“这种骗小孩的话,你们怎么也信?”
  他说着就摇头叹息。“不信鬼神,所以见到一些微末法术,便以为人家有通天彻地之能,说什么都信,被骗了都不知道。”
  林远之再度惊讶,心中对谢洛城的佩服又进了一层,点头道:“谢先生果然博学多才,林远之受教了。”
  谢洛城一笑,没有回话。林远之顿了一顿,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望向流玉,欲言又止。一直未出声的楼向寒忽然问道:“长公主,您呢?”
  林远之是以为自己中了忘情咒,这才没认人,流玉既没有中蛊毒,又没有被下了咒语,为何也没有认人?
  既然当初没有问,那就该是忘记从前了,不再心心念念,却为什么又在听到林远之命悬一线之时偷出禁宫,跑到这里来看?
  流玉仰头看着林远之,看他眼中的疑惑和迟疑,不由得抓紧了他的手,道:“远之,不是我不认你,是我的身份,叫我不能认你。”
  林远之低声道:“身份么?因为你是尊贵的长公主,我是江湖草莽么?”
  “你知道不是我嫌弃你!我何曾不想抛下这长公主的身份与你一同游历山川,做一对江湖上的神仙眷侣!可是……”流玉才止住的泪又要掉下,她已经习惯了在这人面前不掩饰情绪,不叫自己委屈。“远之,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多大、我身边跟着什么人么?”
  “那年你十四岁,”林远之道,“身边跟着一个身着黑衣的中年妇人,那是你的素心姑姑。”
  “是啊,当年我才十四岁。”流玉自嘲地笑了,“可是我想要的东西,我心中的抱负,却比三十岁的男子还要大!”
  “我是先帝第三女,前面一个病弱的皇兄,一个柔弱无能的皇姐。我母亲因为担心紫后的毒手,躲在大明宫最僻静的小屋子里,每日吃斋念经,只愿我能平安长大,一生安宁。素心姑姑是先帝悄悄派来保护我们母女的,武功高强。母亲怕我将来不能自保,要我跟她学武。先帝驾崩,母亲殉了情,素心姑姑将寒鹤剑交给我,告诉我这世上已没有别人能保护我了。”
  “我一个人哭了很久,知道以后再也不能哭了,只有这是最后一次。母亲想要我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我却不甘心。凭什么我母亲心肠慈悲,却要与心爱之人分离?凭什么同样是皇室的公主,我连个封号都没有,只能在大明宫最僻静的角落默默一生?凭什么那个女人杀夫夺权,残害忠良,却能站在九重宫阙的最高处,俯瞰众生!不甘心,我不甘心,我怎能甘心!”
  “所以你就找到了当今圣上?”谢洛城接口道,“你怎么知道他能赢?他当时可是费尽了心思示弱啊。”
  “我不知道皇兄是不是能赢,”流玉道,“我只知道,自己一无所有,不投向皇兄,我只有死路一条!”
  “后面的诸多事情,已不需累赘叙述,总之我得到了皇兄的信任。那一年宫中危急,那女人与皇兄已势同水火,皇兄便要我到江湖上去搜寻人才,组建一支能对付紫后影卫的队伍。然后,在豫章的小酒馆里,我们就遇见了。”
  “原来你当初不断地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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