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幽明录·七情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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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幽明录·七情篇-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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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么一说,谢洛城才察觉到,夹在在呼呼的掌风声里的,还有秋月夜的声音。凝神细听,却是这样一段话:
  “……别来日久,君依旧安好否?”
  “……庭中手植之梧桐,亦枝繁叶茂,郁郁葱葱,虽是深秋,白日仍时鸣知了……”
  “……有草木摇落为霜,侵妾旧袍。屋旁枫木红叶低窗,黄花之香深巷犹可嗅闻,真真秋色已深。念君于千山之外,风肃雨萧,需知添衣增食之事,莫要贪行路错过前头,又夜宿荒原,受那荒月冷饭之苦……”
  “……待君归日……”
  “应该是他妻子写给他的书信。”谢洛城说道,心中一叹,忆起旧事,不由自主就往楼向寒身边靠了靠。
  桑迟看他与楼向寒肩挨着肩,心中一个寒战就跳回了沈北亭的肩上,歪了歪头,说道:“他不会自己把自己杀了吧?”
  “不会的。”沈北亭拍拍桑迟的头,转头看楼向寒,问道:“向寒,要不要将他制住?”
  楼向寒摇摇头,“随他吧,他既然还知道飞到空中,便不会伤人损物。”
  “嗯,所以,现在酒也没有了,月亮也赏不成了,我们也各自去歇息吧。”谢洛城打了个呵欠,拉着楼向寒的袖子边走边道。“今晚我们住京兆尹府,桑迟你跟北亭一个屋子。”
  “哎?为什么?”桑迟尾巴一竖就生气了,“你为什么不跟我一个房间要和木雕脸睡?你不怕他打你吗?”
  “比起被他打,我更加担心你半夜磨牙流口水踢被子踢人。”谢洛城和楼向寒的身影渐渐远去,留下一段隐隐约约的话。“当嬷嬷这种事,还是北亭比较擅长……”
  “不讲义气!”桑迟咬牙,喉咙里呜呜地响,“嫌弃我!”
  “好了好了……”沈北亭将他从肩上抱到怀里,伸手抚了抚他的毛,温和地安慰道。“洛城有话要对向寒说呢,你别去打扰。”
  “哼!”桑迟再哼了一声,仰头望着沈北亭,眼里却有些犹豫。“我睡觉会磨牙会流口水会踢被子还会踢人,你不嫌弃我么?”
  沈北亭边走边笑道:“不会,我不嫌弃你。”
  “沈北亭你可比洛城好多啦。”桑陌看看天上发狂了的秋月夜,很认真地说,“你既然对我这么好,我也会对你好,不会等到你也像小鬼一样等人不见了才后悔发疯。嗯……”
  猫妖低头沉思了一下,抬头看着沈北亭道:“那我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保持原形吧。”
  沈北亭笑了笑,点头道:“好啊。”
  这便各自去睡了。
  这便结束了。
  这一场桃花般的设计便这么落下帷幕了。
  一坛子酒换来一个故事,一段悲伤换来一份安心,到底值不值得呢?为了确认秋月夜目的的好坏,就生生地将人的伤口刨开。
  这么做是不是有失道义呢?
  子时将过的时候,谢洛城仰躺在床上,闭目冥想。
  心中正微微的有些烦乱,窗外一声哀痛的长啸刺破沉沉的夜色,在京兆尹府的半空里响起。
  是秋月夜。
  秋月夜,秋夜月。秋月夜,词牌名,双调三十六字,前阕三平韵,后阕两仄韵、两平韵。
  又名……乌夜啼。
  谢洛城终于忍不住翻身靠向旁边的人,低声问道:“端己,你说……我们是不是做错了?这么做,对秋月夜来说未免残忍。”
  楼向寒将他抱住,拍了拍他的背,低声应道:“能寻觅百年而不放弃,秋月夜不会这么容易就崩溃的。何况,他恐怕也需要这么一个机会,将心中的悔恨伤痛宣泄出来。”
  谢洛城默默然,往他怀里更深处挨了挨,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许久,才说道:“我想起从前了。端己,我一定要帮他,你明天上朝帮我问一下阴阳紫玦。”
  “好。”楼向寒顺了顺他的长发,低声道:“夜深了,先睡吧。”
  不要多想啊,那都是过去了。现在,我们不是好好的么?



喜…相见欢…07 【07】
  这一日的朝堂上,皇上跟前的大内总管全宫羽尖声道:
  “圣上龙体有违,今日罢朝。诸位大人,请回吧。”
  此言一出,殿堂上的众臣议论纷纷。
  “又罢朝?这是一个月里头的第几次了啊?”
  “全公公,皇上到底如何了?宣太医了不曾?”
  “唉……皇上这几年……这可如何是好!”
  正说着,忽然有人一声清咳,只把百官吓得心中一颤。只见百官上头有个紫袍玉带的男子冷面沉喝道:“还不散去?”
  此人面容棱角分明,眉目之间森冷如刀光。他声音低沉威严,只叫百官噤若寒蝉。
  站在中间的楼向寒眉头一皱,正要说话,一旁的官员忙拉住他,低声劝阻道:“楼大人,别多话!上次被罚闭门思过半月还不够教训么?您为着自己的性命着想吧,别再惹太尉大人了!老虎嘴里拔牙的事,也是能做的么!”
  楼向寒顿了顿,点点头不再说话,随着百官就要走出金殿。正要跨出门口的时候,身后一声喝止,道:“京兆尹留步。”
  经过身边的官员同情地望了一眼楼向寒,快步走得远远的。
  唉,不怪他啊,是这人他真的惹不起啊。
  这此人姓庾名维扬,是个看上去三十六七实则二十五六的年轻才俊。先皇驾崩之时,当今圣上才四岁,登基后的十几年里都是太后在把持朝政。五年前太后也山陵崩了,圣上才得以亲政。圣上亲政之后,为了打击外戚而重用新进官员,其中最重要的一招便是将瘐维扬提为太尉。结果便是外戚除掉了,朝政却又多由太尉把持。这太尉名义上说着是主管军务,却是真真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是司马昭之心也不为过。满朝文武,不去攀附已经算是清正了,谁敢得罪?
  可惜这太尉找的却是个木雕的楼向寒,只见楼向寒停下脚步,转身问道:“太尉何事?”
  瘐维扬皱皱眉,道:“长安城中女子被掠一案如何了?为何久久不破?”
  楼向寒道:“疑犯已抓住,不必担忧。”
  瘐维扬又道:“既已抓住疑犯,为何还不结案?”
  楼向寒道:“疑犯非人,其中另有隐情,不可草草结案。”
  “你……”瘐维扬皱眉。
  楼向寒拱了拱手,道:“府中有事,先行离去了。”说完也不理会太尉,径自出门去了。
  出了金殿,正走到承天门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叫道:“楼大人留步!”
  楼向寒停步转身,只见远远地跑来一个穿着赭色圆领袍的小内侍,边跑边叫边伸手扶着头上的纱帽,停在楼向寒前边气喘吁吁地说道:“楼大人……皇上……皇上召见。”
  楼向寒点点头,停了一下等小内侍喘匀了气,才道:“引路吧。”
  小内侍点点头,一路默不作声地将楼向寒引到太液池边。花木掩映的亭子里,一个年轻的男子正与太尉瘐维扬对坐着,边下棋边说着话。
  那男子戴着高高的长冠,穿着黑色绣纹的袍服。面容俊美无双,若是女子,便是倾国倾城之名也能当了。只是下巴稍显尖锐,唇色淡红,一张脸也白得有些过分,看着便知是久病之人。察觉有人来,那男子微微抬眼瞥了一眼,又笑着对瘐维扬说了句什么。
  那一双眼却如同含了天地之间珍宝物华的俊秀灵气一般,沈北亭第一眼看到便脱口而出道:“美人微笑转星眸。”
  谢洛城却说:“什么‘美人微笑转星眸’,便是将诗词里头所有的句子都找出来,只怕也形容不了万一。”
  还有一句,却是背着众人悄悄跟自己说的。
  “男生女相,风华无双。手握至高无上之权,身受天下无二之孤。若亦是才华惊世、心有乾坤,必遭天妒。”
  楼向寒心中一叹,上前行礼道:“见过吾皇,吾皇万岁。”
  那病弱的男子微笑着抬了抬手,温和道:“向寒不必多礼,来人,看座。”
  这便是当今圣上。四岁登基,十八岁亲政,晏昭明今年,也不过将将要二十三岁。比起瘐维扬,还要小上三岁。
  “叫你过来也不为别的,只想听听长安城中那件案子如何了。”晏昭明等楼向寒坐下,便笑道,“原本想叫维扬帮问问的,结果……”
  晏昭明眼眸一转,满眼的笑意,抿抿嘴角道:“京兆尹大人不买太尉大人的帐呀。”
  瘐维扬面色一僵,脸色更加冰冷,低头自顾自地下期去了,不再理会众人。
  楼向寒脸上却没别的神色,依旧是无喜无悲面无表情,应道:“回皇上,案子的疑犯已抓住了。只是此案尚有隐情,还需过些时日方可结案。”
  晏昭明点点头,又问道:“维扬道,你曾说疑犯非人,这却是怎么回事?”
  楼向寒应道:“回皇上,疑犯确实非人,是府中的术士抓住的。”
  晏昭明再点点头,不再多问,只道:“如此,还是尽早结案。近来家中有适龄女儿的朝臣频频上书,将朕烦得……唉!”
  “臣自有分寸,吾皇不必担忧。”楼向寒问道,“吾皇龙体……”
  “不碍事。”晏昭明笑道,“不过是近来无事,不想去听那群老夫子念念叨叨而已。”
  “无论如何,吾皇要以龙体为重。”楼向寒起身,躬身道,“臣受人所托,求吾皇一件东西。”
  “受人所托?”晏昭明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道,“是洛城?说说,他又要什么?”
  楼向寒脸上有一丝丝的不自然,拜道:“回吾皇,是阴阳紫玦。”
  “原来是此物,难怪你说疑犯非人,另有隐情。”晏昭明点点头,唤道。“宫羽。”
  一旁侍立的全宫羽躬身应道:“奴才在。”
  “取了阴阳紫玦送到京兆尹府中去。”
  “奴才遵命。”
  “这下子没什么别的事了吧?”一直自己对弈的瘐维扬忽然冷冷地说道,“没事就走吧!”
  晏昭明闻言对楼向寒笑了笑,温和而无奈地说道:“向寒,退了吧。”
  楼向寒微微皱眉,看了一眼瘐维扬,行了礼道:“臣告退。”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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