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一笑,又凑近了些:“是王爷叫我过来的。”
负责烤羊肉的厨子果然技艺非凡,前头伺候的人不一会就端着赏赐回来了。那大厨用手巾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恭敬的接过一转身就递到了我面前。“请甘副总管笑纳。”
没有心理准备,被吓了一跳,但转念一想,这个厨子也挺会做人。“你收着吧,主子们是吃了你烤的肉才赏下来的,我站在厨房没给你们添乱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你要是有心晚上回去就请兄弟们喝口酒。毕竟一桌子菜也不是一个人做的来的。”
厨房里谢声一片,那烤肉的厨子也乖觉,忙答应了。我再添一句:“各位大哥大叔都辛苦,晚上有人请酒,那下酒菜就算我的吧。烦劳福贵叔给张罗一下,只不许喝的太多就行。”
干爹冲我点点头,也不吭声,埋头做手里的活儿。其他人自然是一片叫好,这也是我第一次使用副总管的奖赏特权。心里掠过一阵小小的满足。
紫苏的事已经沉到了心底,现在浮上来的就只有手上的差事,外头一群王爷王妃,里头一片奴才,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掉链子。一心一意。
突然柚子的声音在帐外传来,急急的:“宁
21、第二十一章 。。。
王妃,这里是庖厨污浊之地,请您不要进去。”
一阵熟悉的娇笑声:“没事的,我在家的时候经常喜欢下下厨给我家若虹做个小菜什么的呢。”
这一句话震呆了一片人。
柚子这种从小跟在王妃身边的自然直接傻掉,自家王妃十指不沾阳春水,高贵婉约的好像个菩萨,眼前的王妃却满身小市民气,竟然在众人面前称呼夫君的名讳。
还“我家若虹”……我突然觉得头大了一圈,这一厨房的男人们也都面面相觑。一个跨步,我也顾不得男女之分,抢在宁王妃进来之前冲了出去。单膝跪地:“王妃请回。后厨里烟熏火燎的很容易有个闪失,而且厨房全是男人,您进去恐怕不方便。”
“没事没事,我就看看,这个羊肉烤的真香,我想问那位师傅学手艺呢。”说着就要从我旁边绕过去。
往后挪了半步继续挡住,依旧跪着:“王妃请留步,如果王妃一定要进去,请容奴才先把闲杂人等驱逐。”死女人,不知道是真傻还是来找事的。我也不等她回答转身就扎回厨房,扬着嗓子撵人。见这个女人两次,哪次看都是有点二百五的感觉。
只一瞬,厨子们和打杂的就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哗啦一下不见了。
“宁王妃请。”
粉色的裙摆在我旁边一顿:“你就是那个甘草吧?”
“是。”
“抬起头来我看看。”
这女人有毛病?“奴才不敢。”
“你胆子不是很大的么?”调子已经有点挑高了。
“那请王妃先恕奴才不恭之罪。”谁知道她会不会陷害我,咱丑话说前头比什么都强。
“我叫你抬你就抬,礼亲王府的奴才怎么都这么轴啊!”
我靠的,是您府上太没规矩了好不好?去,抬就抬,给你看给你看。我一仰脸,正好和她目光碰个正着,后来柚子说,当时觉得噼里啪啦的直冒火星儿。而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女人还真开放,竟然穿着西洋人的礼服就跑出来了……
注释1:典故出自《抱朴子》。
原文:木行为仁,为青。凤头上青,故曰戴仁也。
金行为义,为白。凤颈白,故曰缨义也。
火行为礼,为赤。凤嘴赤,故曰负礼也。
水行为智,为黑,凤胸黑,故曰尚知也。
土行为信,为黄。凤足下黄,故曰蹈信也。
22
22、第二十二章 。。。
王爷们的帐子里,我站在角落暗自磨牙。
宁王妃这个死女人就是个捣乱分子!
先是要进厨房,好,让你进,进去了没人您还不赶快出来?不介,人家非要大呼小叫的东看西摸,看见花糕就下手,好吃您就吃呗,吃完了还舔手指!舔完了手指还鼓着腮帮子跟我要,说是比她家厨子做的好。行,给你,给你装一大盒。这还不够,人家还要用自己的小手帕单独托着两枚,说是:“拿给我家王爷尝尝。”
大惊,这姐们跑的也快,刺溜一下就闪出去了,害的我赶紧追。一路上受到惊吓的奴才们噼里扑噜的下饺子一样跪了一地,最后也没拦住,人家一头扎进了王爷们的帐子……
拼命不让自己的五官全立起来,憋得我太阳穴直跳,这一刻,很有打这女人屁/股的冲动。即使她长的很可爱,非常可爱,而且是难得的即使撅嘴鼓脸撒娇耍赖也不显得做作的可爱……那也不行!坏了我的差事就是不行!死女人!
我跟在她后面进的帐子,人家巧笑倩兮的冲着自己的老公扭过去,素手纤纤的托着糕要六王爷品尝,我却第一时间注意到里头的气氛。非常尴尬。
王爷的招牌假笑依然完美,只不过眼睛亮的就像刚出厂的不锈钢。六王爷在看他媳妇的时候是很温柔的,但是那个直挺挺的坐姿让我觉得他好像随时都会跳起来捅谁一刀似的。
在我跪下行礼的时候,有一个细节挺吓人,站在七王爷身后的伏刀,手悄悄的按在后腰。我不信他后腰别着个平底锅,因为他不是日日野晴矢。应该是什么利器吧……
从他身后走过时偷偷拍了一下他的爪子,他回头,我他瞪一眼:老实点!
六王妃好奇的探头探脑,“你们聊什么呢,好严肃啊。”
这女人!好好坐着不行吗?非赖在你男人身上。
“也没什么,不过是些家长里短。”六王爷宠爱的拍拍她的小手,“三哥和我有些意见不合,争了几句而已。”
晕掉,您这一家子的家长里短不就是国家大事了?
“是什么?说来听听~”小女人不依不饶的摇着六王爷的胳膊:“咱们可以集思广益啊。”
这是我在这个时代见过的第一个敢明面上就试图参与男人的事的女人。我站在王爷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七王爷和九王爷皱起的眉毛以及其他王爷们的石化状态提供了我充分的想象依据,嘿嘿,王爷,你的假笑还挂的住否?
“集思广益说的好。我和六弟刚才只不过说了说边关的战事,南方的灾情和西洋人的玩意儿,不知道王妃有何见地?”
我在心里坏笑着,小女人,接招儿吧~跟我家王爷斗?你还嫩的很。
“啊!打仗我不懂。”六王妃歪歪头叹气,接着突然眉毛一抬眼一亮:“可是南边的水灾我还真有点想法。”
在王爷一句明显敷衍的“愿闻其详”后,六王妃毫不在意的侃侃而谈彻底改变了我对她胸大无脑的看法。从上游避免水土流失的植被说起,到中游的筑坝,再到急流区的引流疏通,这个死女人竟然说的有条有理,咳,当然我自己是不懂的,都是看王爷们越来越聚精会神的表情猜的,如果六王妃在说话过程中别总和她男人眉来眼去就更完美了……
“所以说治水当注重疏通而不是一味防堵。”小女人以这句话作为结尾的总结,略带得意的端起茶杯猛喝两口,就在我以为她的演讲终于结束了的时候,没想到她话锋一转:“水是有去的地方才能通,有些东西却是需要有来的地方才行。我觉得咱们国家确实在有些方面非常先进,但是拒绝接受新鲜的外来事物和知识就非常愚蠢了。”
“比如?”王爷是在座人中最冷静也最有耐心的一个,既不像四王爷那样烦躁的在椅子里动来动去,也不像七王爷那般满脸不屑一顾。
在六王妃开始发表“师夷长技以制夷”的宏论时,白薯猫着腰贴边溜了进来,声音压的极低:“后面的菜都做得了,上不上?再晚了只怕就闷烂了。”
此时我却只能努力调整混乱激动的心情。魏源的《海国图志》是我在高中时代极喜爱的一本书,书里囊括了世界地理、历史、政制、经济、宗教、历法、文化、物产等等,对强国御侮、匡正时弊,振兴国脉之路作了极有见地的探索,而其中“以夷攻夷”“师夷长技以制夷”等名句更是让我时刻难忘。
这个六王妃难道和我来路相同?根据我的判断,这里只是一个平行空间,前朝当代的古人中并没有叫做魏源(注释1)的大臣,更没有听说过《海国图志》这本书。
又或许,在这个空间中魏源并不叫做魏源?
“甘草哥,甘草哥。”白薯拽了拽我的袖子。
“上吧,我跟王爷说一声。”是啊,四王爷已经在抓耳挠腮了,五王爷则是事不关己的样子,专心致志的拿根草梗逗罐子里的蛐蛐儿。显然咱家王爷听的津津有味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就是对牛弹琴,估计这个时候要是弄些美女来唱个曲儿什么的,丫们会比较开心。
“奴才给您们上些新菜吧,这里的都凉了。”伏在他耳边小声说。六王妃依旧眉飞色舞的喷着,如果她也是穿来的,那么过往的很多行为就说得通了。
看着王爷点头,我弯腰退后,学白薯一样贴边溜了出去。
来到厨房,把翻腾起来的思绪全都抛在一边,眼里只有一碟碟端至面前的菜肴。糟鹅掌,花雕酒酿蒸鲥鱼,鱼肚煨火腿,三思豆腐羹。我点点头,负责上菜的奴才们立刻鱼贯而出。接着又是各色烤盘呈上过目,烤至金黄的鹌鹑,硕大的海虾开了边,红通通的壳里翻出涂抹着蒜蓉的白嫩的肉,最后是一串串滋滋冒油的香喷喷的羊肉。
“端上去吧。”
一只摆放精巧的点心盘子又被端了过来,低头去看,梅花型的小包子,白面酥油卷子,什锦棋子烧饼,“行,端走。”
盘子没有动,依然举在我面前,皱眉,“可以端上去了。”
“这是给你吃的。”福贵叔不由分说的塞进我手里,扭身走了,只一瞬人又回来,手里攥着三支羊肉串塞给我,“快吃吧,看你脸色很差,回头肠子疼肚子疼的我看着心疼不说,王爷怪罪下来谁都好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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