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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萧段登上城楼,眺望南岐军的军营,只见十里外的营幕纵横于旷野,火光烛天。
他的眼神阴郁,眼眸深处带着无法释怀的恨意,紧握的双拳更是咯咯作响。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响起,听声音不止一人。萧段缓缓转过脸,看见冷月澜和郭长风踏着月色而来,他们脚步沉稳,宽大的衣袍被寒风吹得啪啪作响。
萧段看着冷月澜,眼眸里的恨意渐渐消散,他的唇畔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上前两步说道:“南岐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郭长风立刻答道:“刚才探子回报,白天择决定明日撤军。”
萧段闻言蹙眉,说道:“虽然我族抢了先机,但如果白天择把主力撤回南岐,我族想要获胜便艰难许多。”
郭长风又说道:“想拖住他并非难事,但要刮东北风,我们的计划才能实行,我怕拖不了太久。”
萧段闻言,唇畔的笑痕渐渐放大,他仰头望向天际,只见东北方向有月晕青色数围,青生风,那是有风无雨之象。他朗声说道:“明日必定刮东北风,白天择恐怕走不成了。”
冷月澜和郭长风闻言,脸露喜色,三人立刻回府衙商议破敌之策。
为了防止南岐的奸细混入军中窃取情报,他们的计划一直进行得十分秘密,只有他们三人参与。
回府衙之后,他们掩好门窗,在案上铺好关外的地图,围案而坐。
柔柔火光在烛台上慢慢渲染,照亮了整张地图,城池旷野,一目了然。
冷月澜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地图,指向图中某处,分析道:“这是南岐军扎营之处,离关门约有十里。我们明早命全城士兵战鼓齐擂,作出将要反击的样子,然后派小股前锋去骚扰南岐军,等他们出兵时,我军立刻不战而退;等他们回营,我们又再派更替的前锋去骚扰,如此反复,敌军必定疲惫不堪。”
萧段看着冷月澜那张被灯光映亮的俊美脸庞,眼神愈加柔和,但当他把目光转向案上的地图时,又变得锐利如剑:“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想办法拖住白天择,让他暂时放弃撤军的念头。”
“深泉之鱼,死于芳饵。本王愿意当这个诱饵。”冷月澜眼神坚定地望向萧段,说道。
此言一出,萧段和郭长风同时一惊,萧段脸色一沉,立刻反对:“不行,这太危险了。”
郭长风迟疑片刻,也说道:“殿下,臣亦觉得不妥,殿下千金之躯,岂能犯险。”
冷月澜却不肯妥协,他的俊脸微仰,露出倔强的轮廓,眼神幽亮而坚定:“白天择并非昏庸之辈,南岐国内汹汹,白天择肯定决心撤军,若没有足够的诱饵,他绝不肯留下。如今他对本王恨之入骨,若有机会杀本王,他一定愿意付出代价,即使代价是日后付出数倍的精力平叛。”
萧段沉吟片刻,说道:“我也可以当这个诱饵。”
冷月澜闻言,执起萧段的手,在他耳边低语:“萧段,我当诱饵,把杀白天择的机会让给你。他和南岐是你的一块心病,若不亲手解决,便无法圆满。”
萧段只是一直沉默,他知道冷月澜说的话是对的,但他不希望冷月澜涉险,他太害怕失去这个人了。郭长风知道自己此时不宜说话,只得静默地坐在案前,等待其中一人妥协。
冷月澜知道萧段动摇了,便又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归来。我曾说过待此事终了便与你相守,这一次,决不相负。”
萧段闻言,那紧蹙的双眉终于松了下来,他反握住冷月澜的手,说道:“记得你的承诺,若你死了,我一定与你共赴皇泉。”
冷月澜轻声答应,眉目温柔。郭长风在一旁看得尴尬不已,只得捌过脸假装看壁上的画。
两人既已说定,便又开始商议细节,冷月澜说道:“南岐军擅长野战,之前白天择也一直想诱我军出城野战,如今我们如他的愿。”
顿了一下,冷月澜补充道: “待会本王便向军中的奸细放出消息,说本王将于明晚亲自率兵夜袭,白天择必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他会以为我们白天所做的一切都是疲兵战术,为了夜袭作准备。白天择会主动迎击,与本王一决生死。”
萧段神色凝重地点头,说道:“如果由你当诱饵,那我便率主力迂回到南岐军后面截击。”
冷月澜望向郭长风,郑重说道:“郭大人,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郭长风闻言立刻肃容,恭敬地说道:“殿下放心,臣必定完成任务。”
他们又仔细把计划讨论了一遍,力求每个细节都能完美执行,直至深夜,他们才回厢房休息。
这夜,萧段留在冷月澜房中,抱着冷月澜入眠。他闭上双目,让自己沉浸在冷月澜的气息中,一再叮嘱道:“别忘了你的承诺。”
冷月澜窝在萧段怀中,安抚道:“我一定为你而活。”
萧段把冷月澜抱得更紧,轻吻着他的额头,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刻画出属于他们的永恒。
这场漫长的复仇……一切都将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
☆、硝烟狂舞
次日拂晓时刻,石磐关的关隘上战鼓齐擂,喊杀声铺天盖地,气冲霄汉。
数队小股前锋部队在盈盈鼓声中接近南岐军的营地,杀气四溢。但当南岐军出营迎击时,他们立刻不战而退。当南岐军回营时,他们又再上前挑衅,更高唱熙王入阵歌,嘲笑白天择。敌人一出营追击,他们又立刻撤退,如此环循,让南岐军草木皆兵,搞得筋疲力尽。
最后,白天择下令:不管敌人如何挑衅,全军坚守营门,不再迎击,并传令军厨立刻做饭,两个时辰后拔营撤退。
当时姚伟业不解其意,疑惑地询问理由。白天择只是轻笑,答道:“敌人若想开打,当然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何必战鼓齐擂,刻意告诉我们要进攻了?这是敌人的疲兵战术,当我军被搞得疲惫不堪时,他们必会夜袭。可是,朕现在没时间跟他们耗了,等朕平了内乱,再来收拾他们。”
话刚说完,便有士兵进来禀报:他们安排在石磐关里的奸细有急事回报。
白天择闻言,唇边泛起诡异的笑意,命令道:“宣他进来。”
只见一名身穿北辰士兵服饰的男子进入龙帐中,他一见白天择便立刻下跪,恭敬地道:“臣参见陛下。”
白天择端坐在木椅上,冰冷的声音从他的唇边溢出:“青平,北辰军那边有何动静?”
“禀陛下,今早熙王命令全城士兵战鼓齐擂,并呐喊助威,然后派出小股前锋部队骚扰我军,但这只是疲兵战术,他们打算在今晚夜袭,臣也被编进夜袭的队伍中。”
白天择端起茶盏,吹散里面的热气,唇边的笑意慢慢绽放开来,虽然不打算再与北辰军交锋,却仍漫不经心地问道:“今晚领兵夜袭的人是谁?兵力多少?”
“熙王将亲率三千士兵夜袭。”当青平答完后,便看见白天择全身一震,静静地放下手中的茶盏,陷入了沉思中。
一种压抑的气氛顿时从帐中弥漫,而白天择那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却渐渐变得冷若冰霜,连眼神都带着透骨的寒意,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竟是冷月澜领兵?朕等了一个多月,他却一直躲在关内不肯出来,如今,终于肯出来了……”
姚伟业见状,心下暗惊,立刻提醒道:“陛下,现在国内大乱,我军不宜在此地久留。不如先回国平乱,事后再来报仇吧……”
白天择沉默下来,正当姚伟业以为他会答应退兵时,他却突然冷声说道:“朕今生最后悔的事便是没有及早杀了冷月澜,朕的一生情以及一世英明全毁在此人手中。你可听见外面传唱的那首熙王入阵歌?”
姚伟业顿时语塞,白天择性情高傲,当年在赤涣为质,原本不至于让萧净玉伤心至此,但正因为他太高傲,每当想起当日赤涣族人是如何羞辱嘲讽他,他便忍不住下了狠手,把赤涣皇族屠灭殆尽。
当日冷月澜在他的眼皮底下成功逃脱,让他失了体面,原本他已下令当时在场的众将士保密,但北辰竟作曲传唱,以此羞辱于他,倘若他就这样回国,他将颜面何全?
“这关内关外,虽只有区区十里,却有如千里之遥,我军昼夜猛扑,依然无法撼动关门分毫。要杀他,谈何容易?原本朕想忍辱回国,他日再战,但他冷月澜却要来送死!”说罢,白天择一掌拍向木案,发出一声巨响,姚伟业和青平皆全身一颤,不敢再劝。
“一两日罢了,朕拖得起!”
姚伟业和青平知道白天择心意已决,便下跪说道:“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白天择把目光转到青平身上,吩咐道:“青平,你做得很好,倘若再有动静,你一定要设法向朕禀报。”
“遵旨!为了避免军中起疑心,臣先告退了。”青平向白天择叩了一下头,缓缓退出帐外。
白天择看着青平的身影消失在龙帐内,眼眸幽远飘渺。少倾,他的声音冷冷传来:“传令下去,集结全军,四面设伏,务必生擒敌军主将。”
“是!”姚伟业这次不再迟疑,领命离去,很快便消失在晃动的帘幕中。
龙帐内,只剩下白天择一人,他怔怔地坐在案前,看着自己的十指,脑海中浮现当日熙王逃脱时的一幕幕,忆到痛恨处,他蓦然收紧十指,指尖刺入掌心。
他与熙王之间的恩怨,终于可以作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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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月色清朗,旷野上寒风四伏,风声犹如号角齐鸣,一片萧杀之气。
冷月澜集结士兵,命夜袭队伍穿上黑衣,包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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