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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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记- 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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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破阵、小禾各自吃了一惊,小禾问道:“去东门码头做什么,搭船么?你要带咱俩去哪里?”霍梅意笑道:“老夫要当缩头乌龟,自然是去找个乌龟洞躲起来。”

    二人知道他是要找个僻静隐秘之所,躲避明教捕缉,自然不甘心跟随而去。但人为刀斧,我为鱼肉,当此之际除了乖乖地遵命而行,又能怎样?只得垂头丧气地从座位上立起,随霍梅意一同去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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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身有毒技任我凶】………

    便在此时,忽听大门外脚步声纷乱,人声吵嚷,跟着数名大汉从门中涌将进来。只见这数名大汉人人魁伟壮实,个个满脸凶狠,大伙儿手中都执了器械、或枪棒、或刀棍,口中骂骂咧咧,瞧阵势,显然是来启衅闹事的。

    只听当中一条大汉扯开嗓门,大声叫道:“兀那店主,洒家且问你,昨日那胡番……”刚说道这里,咦的一声,望见霍梅意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店堂中,接道:“你这胡番居然还没逃走,哈哈,好极了,好极了,倒省去洒家花一番工夫去找你!”

    方破阵定眼望去,只见说话这汉子身若铁塔,腰似水桶,一腮帮子的如剌短髭,正是昨日那替自己打抱不平,却又败阵昂然而去的花绣莽汉。他心中暗赞此人言出如山,果然是条好汉!这汉子昨日临去时曾扔下话来,说是要去约齐了帮手,回头再来同霍梅意斗过,总之定要霍梅意放了方破阵主仆,才肯干休。眼下此人言而有信,率众而来,确属难能可贵。

    方破阵明知这汉子武功粗浅,绝没有救自己主仆脱困的那份能耐,只是这汉子败而不馁,迎难而上,却也令他大为钦服。正要上前与那汉子厮见,那汉子身后早抢出一条黑凛凛的壮汉来,手指霍梅意,问那汉子道:“鲁大哥,可是这胡番欺侮你?”

    方破阵一见这黑汉,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道:“世上竟有如此黑炭似的人物,当真少见!”只见这黑汉子与那花绣莽汉身材相若,粗手大脚,魁伟异常,只是肤色黑了许多。此刻两人并肩而立,宛似一对怒目金刚,正恶狠狠地瞪视着霍梅意。那花绣大汉昨日撕裂了自己的衣杉,如今身上换了件蓝布短衣,而这黑大汉却又古怪,好端端的一件皂布短衫不穿在身上,偏偏是两袖互束地缠在腰间,赤膊光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胸膛。

    花绣莽汉听得黑大汉询问,点头道:“不是这厮是谁?”跨前一大步,向霍梅意喝道:“你这胡番原来不曾溜走,倒还算是个人物,不是狗模熊样之辈!你听好啦,洒家眼下带了弟兄们来此,要问的还是昨日那句原话:你究竟放是不放人?”

    霍梅意架着二郎腿,笑咪咪道:“老夫……”刚一开口,便被那黑大汉怒吼声打断。

    只听那黑大汉怪叫道:“鲁大哥,休要罗嗦!这老贼胆敢在威坪城撒野,欺侮到咱们排帮弟兄头上,想是活厌烦了。弟兄们,是汉子的,跟俺铁牛顶脖子上啊!”一挺手中齐眉棍,当先冲上,朝霍梅意劈面打去。敢情这黑大汉脾气火燥,性子之烈,比起那花绣莽汉来,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众大汉闻声而动,连同那花绣莽汉在内,抡棒挥棍,你推我挤,一齐向霍梅意逼将上去。

    小禾见那花绣莽汉率众大汉破门而入,早就兴奋不已,心想这回可有救了!待见众汉各操家伙,向霍梅意围攻过去,便鼓掌助威起来。方破阵却在一旁冷冷道:“小禾,你别忙高兴,这些人可不是霍先生的对手!”他习武有日,不象小禾这般没见识,见众大汉推推搡搡,脚步虚浮,跟市井无赖斗殴也没什么分别,当即断定无一人是武学好手。

    小禾不信,道:“他们这许多人,还打不赢霍先生一个?我才不信!”方破阵心想:“我也不用跟你解释霍先生学究天人,武功是如何如何精湛,反正说了你也不懂。”他今早才发过誓,不再同小禾谈论武学之事,当下便不跟她多说什么,只道:“不信你就睁大眼瞧着吧!”

    小禾见他脸色凝重,殊无欢喜之情,暗忖这一干大汉前来营救少爷和自己,少爷本该欢喜才是,可眼下少爷脸色阴沉,只怕是自己高兴得太早了,这些人未必便能打赢霍梅意。如此一想,不由得心中介介,转眼去瞧霍梅意。只见那可恶的胡人泰然自若,此刻正悠哉游哉地抖动着二郎腿,对围攻上来的众大汉竟是视如不见。

    清晨生意清淡,此时店堂内食客不多。那店主昨日遭遇池鱼之灾,被花诱莽汉压夸两张八仙桌,摔烂诸多餐具,但却索赔无门,躺在床上,早心痛了一夜。不料想祸不单行,今日一大早起床,偏又撞上了这一大群“瘟神”。看情形,非大打出手不可,这可如何是好啊?那还不把自己这店子给拆了!他心中叫苦不迭,暗叹流年不利,只不敢上前阻劝,躲在柜台后,哆嗦着两腿,唯有瞪眼干着急的份儿。

    不想老天爷毕竟有眼,居然眷顾他这一生勤俭的失意人,只眨眼工夫,也没看清是怎么一回事,这店主便被眼前一副奇异的景象给惊呆了。只见一众大汉早已一动不动,温驯如羔羊,人压人、人堆人、人上人下,被人码成了一个罗汉塔,自下而上,足有一丈多高。店堂内桌椅完好,碗碟俱在,一无所损,只是地上横七竖八多了许多刀枪棍棒。这店主看傻了眼,喜翻了心,就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店堂内这景象确是奇异:一名样貌异特的胡人端坐条凳,架二郎腿,面露微笑,神情舒缓轻松;他身旁站着一少年、一少女,那少年面色沉重,略显焦虑,那少女貌美如花,但一对秀目睁得圆溜溜的,满脸惊愕;一名胖乎乎的掌柜傻呆呆地站在柜台后,张口露齿,把一条舌头伸将出来,许久缩不回去,眼中却又尽是喜色;三、五名食客扭脖子瞪眼,向后张望,手中筷子伸出,停在了空中。众人目光所视,尽在店堂正中。店堂正中,非他也,乃是一座人身叠起的罗汉塔,七、八名彪形大汉手足如废,腹背相连,重叠而起,几接房梁。

    这一切,仿佛是被人突然施了魔法,一蹴而就。好在此时大街上行人不多,如若不然,拥入瞧热闹的过客,怕是早已将店堂挤破了。

    店堂中于眼前这奇景,除霍梅意、方破阵而外,余人皆是如坠烟海,半点摸不着头脑。那自称“铁牛”的黑大汉最先冲向霍梅意,但他手中齐眉棍未及敌身,只觉对方一根手指微微一晃,自己便手足俱麻,颓然倒地,跟着背上骤然加重,一名同伴压了上来。这倒也没什么,这黑大汉体壮如牛,背上压他个百把斤,大可承受得起,可令他叫苦不迭的却是:这势态并未就此而止,而是一而再、再而三,攻向对头的众弟兄,都被对方象扔草束似的抛压到了自己背上。如此一来,他负重逾千斤,饶是他牯牛般壮实的一具身躯,也给压得脸孔通红。

    方破阵早料到众大汉势必有此下场,但霍梅意神乎其技,他仍感惊佩,抢上前去,搬木椅垫足以长其身,费九牛二虎之力以挪彼躯,拆去罗汉塔,搬下众大汉,在店堂内一字排开。

    他搬动众人之际,小禾见他累得气喘吁吁,赶紧过去帮忙。二人抬手抬脚,忙了好一阵子,这才将众人排放妥当。方破阵见众人手足僵硬,如束柴捆杆,方知是被霍梅意点了**道。小禾直到此刻,才回过神来,才知是霍梅意大展神通,众大汉才叠起了罗汉塔,方信少爷之言诚不我欺也。

    那铁牛身处罗汉塔最底层,险些被压得屁滚尿流,一待方破阵搬去众人,大口大口吸了几口气,登觉舒畅无比,隔得一会,侧首向霍梅意傻笑道:“好你个胡番,莫不是杂耍出身,恁般叠得一手好罗汉?倒也教俺铁牛心服!”他岁数已自不小,眼下被人打翻在地,且又**道受制,硬是给当了一回罗汉塔塔基,可他非但不恼,反而笨头笨脑地称赞对方,却又赞而不当,误将霍梅意的高超武功当成杂耍手艺,说来当真是憨态可掬了。

    霍梅意历经世事,这铁牛三言两语,他便知道是个直肠子,与那花绣莽汉有异曲同工之妙,两人一般的浑朴憨厚,一般的莽撞暴烈。他有心戏耍此人,闻言笑道:“你这杀才有眼无珠,枉长了一对铜铃儿般大的牛眼,不识老夫高明手段,居然将老夫视作那耍把戏的江湖骗子,可恨,可恨!”

    那铁牛躺在地上,兀自浑浑噩噩,抡眉瞪眼道:“你原来不是耍把戏的,那为何能将咱们叠得这般老高老高,却又不倒翻了?”

    霍梅意忍住笑,道:“适才老夫将你等击倒,用得是极高明的武功,你此刻一动也不能动,难道还不明白是被老夫点了**道?”

    铁牛一愣,拼命摇头,跟着瓮声瓮气道:“俺铁牛不知。原来你会点人**道,那可是了不起的本事啊,俺铁牛便不会。”说到此处,扭转头去,显然是想找什么人,可他俯卧在地,难以瞧清一如他般躺在地上的众弟兄,眼珠子转了数转,忽破口大骂道:“好你个鲁达,俺李逵操你祖宗十八代!贼厮鸟,居然敢拐骗你家李爷爷,说什么这胡番本事也只一般,只要大伙儿一拥而上,挤也挤死了他。呸!鲁达你挺尸挺到哪儿去了?你倒是说说看,这胡番既是武功一般,你我又怎么跟条死狗似的,一动不动地躺在此处丢人现眼?”

    那花绣莽汉被方破阵搬下,躺身之处在李逵丈许外,中间隔了数人,这时只听他说道:“洒家若是照实而说,你铁牛和众弟兄还会随我来此打抱不平么?”说罢纵声大笑,似对自己能将众人诳至此处极为得意,于眼前自身的不利处境,却是漫不在乎。

    原来这鲁达与李逵都是排帮帮众,今趟随舵把子江蟠儿乘船沿新安江东下,拟取道钱塘江,北赴杭州。这排帮自古而来,便在新安江、富春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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