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这样很好，我活着，然后变得更强了，这就是我一直以来想要的。”
“对不起。”
哥哥听到我的话，却忽然这样说。我被他忽然的道歉弄得莫名奇妙，却听到他又说：
“其实想让你活下去，只不过是我自己的愿望而已，我以为活下去会比较好，我以为死亡才是最大的绝望。”
“可是看到现在的你，我发现我错了，而且……看样子错的离谱。”
他的手抚上我的胸口，那里扭曲而且无法消失的疤痕攀爬交错：
“看来对于现在的你而言，活着反而成了折磨。明明脸上一点生气都没有了，却还是要逼迫着自己动起来，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你离开以后我一直想不明白，既然如此痛苦了，为何不自杀呢？人类明明是经常在面对痛苦的时候做出这样的选择的。”
他捧着我的脸这样问道，声调温柔，可问题却直白残忍。
“啊，对哦，还有这样的选项……我竟然忘记了。”
我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来：
“不过现在没什么机会了，我觉得活下去比较好。”
对话中，缠绕着手臂和身体的荆棘终于被我挣断，不断积攒的圣光气变成足够坚韧锐利的刀锋，于是脚踝的拘禁也寸寸断裂。逃出禁锢的我立即后跳，身上瞬间覆盖了坚硬的鳞甲。
气物质化，是我以前最不擅长的东西，最好的程度也仅仅是让灵气变成如同碎掉的玻璃一般的东西，借由那利刃来攻击敌人。可是如今我却能操纵圣光气化为气钢斗衣这样的东西，虽然这不代表我就达到了他的水准，可是大概也算是稍微接近了吧？
坚韧难以刺穿的硬甲，荆棘便不能再困住我。
虽然这衣服真的十分之丑，比较起来，我觉得战斗形态的还好一点。
想来总是在游戏里被治疗嘲讽脆皮的仙水，一定对坦克这个职业深恶痛绝，才对防御型的气钢斗衣如此厌恶以至于将它设计成这幅样子吧。
有时间我还是把这衣服的款式换换比较好。
“要抓住我并不容易呢，”
哥哥心口的利刃消散，徒留一个可怖的还在流血的伤口，而我的手中则凝聚起新的短剑了。无视人鱼的诅咒肆意战斗，并不代表诅咒就此停止，我几乎可以感到内脏被什么搅烂的疼痛，鲜血混合着内脏的碎肉不断涌进口中，又被我不断地咽下，嘴角泛起的点点血沫被我用手背毫不在意的抹去：
“我要活下去，因为我有活下去的目标，所以才不会死在这里。”
哥哥对我的答案沉默许久，却并不急着来抓我或者作出什么新的攻击的样子。
然后他说：
“我……在黄泉那看到一只妖怪，近百年来被酷刑折磨，身体都腐烂破坏却还不能死去的样子，我才发现有时候活着，或许也并非就一定正确。”
“现在的你，和那妖怪的眼神明明一模一样。”
“果然那个时候，不应该强硬的将你拉回来吧？”
“果然那个时候，应该让你就此死掉，对吗？”
妖狐耳朵微颤一下，然后垂下眼帘：
“对不起。”
随着他的道歉，我感到胸中，靠近心脏的位置，什么异物破裂的声音，然后有什么开始攀爬进入我的血管。
“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皱眉，发现身体的反应变得慢下来，而且不受控制。
“只是一种吸血植物的种子而已，”
他摸摸自己胸前的伤口，那里的血已经渐渐止住，他扬起嘴角：
“我深知想要有所得，就需要有所牺牲——你知道我忍耐的功力也是不错的。”
暗黑武术大会里面，对付吕屠的伎俩？
“现在只要说出关键字，你就不必再这样自我折磨下去了。”
他明明说着残忍的左右我生死的话，可是眼神中却仍然是深不见底的担忧，和温柔：
“一定很痛吧，活着这件事？”
“一定很孤独吧？”
“一定一直一直很迷茫吧？”
“没有关系，我在这里。”
我的身体被种子侵蚀，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信步走来，然后伸出双臂，将我环住：
“这一次，选择权交给你，我不会再强迫你了。”
那是最让人沉溺其中的温柔，却也让人难以逃离的致命。
。
“我……”
我几乎要闭上眼睛答应了，可是诅咒的声音不断在脑中回响，却搅得我不能安宁。于是答应的话哽在喉中，我抬起头：
“哥哥，我死掉的话，你不会难过吗？”
“我会。”
妖狐的表情坦诚的让我惊讶，虽然是在笑着，可那笑容却看得我眼睛都酸痛起来：
“可是没有关系，妖魔的好处之一，就是只要不自己找死，寿命便会无尽的长……总会有一天，我会在什么地方见到你的来世。”
“呵……来世啊，那真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没想到妖狐也会相信那种东西。”
说话间，我已经感到鲜血涌到喉间，竭力的压抑想要咳嗽的冲动，我将那血咽了回去，然后仍然微微笑着：
“还是算了吧。”
“也许以前我的确是想死的，可是见到你以后，我觉得我又有点想要活下去了。”
我看向哥哥：
“所以，请你离开我，好吗？”
“否则的话，会死的。”
一口血未来得及咽下，更多的就迫不及待的翻涌上来，我终是抑制不住猛地咳嗽起来。虽然已经用手捂住了嘴，但是并没有什么效果——血从指缝间漏出去，浸湮在妖狐白色的袍上，分明而刺眼。
本来还想说一声，抱歉把衣服弄脏了，却只感到颅中的刺痛越来越明显起来。
如果说那是毒的话，还真的是相当凶猛而迅速。
让我连忍耐至一切结束……都失去机会。
不过，也让我连后悔的心情都来不及产生——也算是好事吧。
倒下的瞬间被抱住。惊疑的神色毫无掩饰的出现在妖狐冷峻的脸上。
我不自觉的笑起来。
冷静，内敛，怎么可以有这样的表情呢？你……可是藏马啊——藏马不该有这样的情绪和表现呢，这可怎么是好。
可怎么是好。
我想要伸手去抹去那种样子，却发现身体已经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鲛灵的诅咒，条件的达成，‘公主’的毒开始扩散。
我毫无紧张感的看着他，笑得像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你看……我说了，都怪你……我明明想要活下去的。”
无力的身躯已经连支撑着坐起来都做不到，只能斜斜的倚靠在妖狐的身上。因为离胸口很近，依稀还听得到，魔核的跳动，就好像多年前曾无比熟悉的，人类的心跳。世界在眼前一点点的变暗，一丝丝模糊，即使眯了眼也不能变得更清晰一点了。
已经……连视力也要失去了吗？
我抽动一下鼻子，闻到妖狐身上淡淡的花香——那是掩盖了冰冷，血腥，还有死亡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真是无力……明明好不容找到的……活下去的理由。”
我轻声呢喃，而那同时，我感到妖狐攥紧了我的手。
偏了偏头，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而那股花香也慢慢的淡去，所以接下来……是嗅觉么？我张了张口，想要打破这令人难耐的寂静。
“随便从家里逃出来，母亲会不会担心呢？”
“呐呐，果然母亲是已经忘记了吧？关于我的……全部的存在。”
沉默，即是肯定了。
“啊，那我就放心了。”
这样的话，就可以开始更好的生活了，毕竟我曾经做过那样任性的事情，能够忘记的，也是不错吧。找一个好男人，有一个温暖的，可以愈合伤口的家。
我低声笑着：
“真是遗憾，不能参加母亲的婚礼……”
已经连听觉都开始渐渐不灵敏起来了。依稀似乎听到抱着我的妖狐说了什么，可是却听不清其中内容。什么冰凉的东西不断的滴落在我的面颊上，又顺着皮肤滑落进颈间。
我自嘲的笑了笑：
“人类的时间，对妖魔来说真的很短暂呢……你有足够的时间，所以……我想你就把我忘掉，其实对你而言也花不了多长的时间。所以啊……等待转世这种事情，也太渺茫了一点，你那么聪明，那种蠢事还是不要做了。”
“在那之前，也许我想……我还可以叫你一声……哥哥？”
就在那些话之间，终于，触觉也将要消失了。
于是……我要死了么？
身体……灵魂……都要消失……？
怎么说呢……虽然我对活着没有什么渴望，不过我总觉得……还不想死吧。
明明还有事情没有做完呢，明明……仙水的灵魂还在我这里沉睡。
算了，现在这样……其实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心跳一声一声慢下来。
。
＇你将再也不可见到你最重要的人！你将再也不可见到……＇
声声诅咒如同丧钟在耳畔回荡。
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再也……不可见到……”
小憩
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基地里面。
身边白发的孩子睡得正酣，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
之前的鲛灵的事情也好，诅咒的事情也好，遇到哥哥的事情也好，都好像是一场梦境了。
我动了动，手碰到身边的纸盒，里面哗啦的响动起来，打开，却是满眼的琉璃石。正是我之前屠尽鲛灵费劲心思收集到的那些。
看来，并不是梦。
我摸了摸心口。
。
出了房间，向塔顶走去，在半路遇到了行。那家伙显得有点无聊，看见我立刻尾随上来。
残破的砖石之间，我看到一个小个子妖魔抱着厚重的大剑坐在那里，眼神放空的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我笑着打了声招呼，然后端起手里的盒子，打开，盒中无数的琉璃珠倾泻下来，璀璨如光，纯净如水，洒落一地的时候还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