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别去想那些了。能和好的话几年以前已经好了。”裴文在陈洛的脸颊上吻了一下,“谢谢你。”
“不是要你谢我……”陈洛忧心地看着他,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他想为裴文做点什么,切切实实地做点什么。当裴文将那枚戒指戴在他脖子上的时候,这样的愿望便越发强烈。
那一天,陈洛心里悄悄下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陈洛和裴文一起出了门。他装作去上学的样子,和裴文上了相反方向的地铁。却在中途下了车,辗转来到了裴文曾经念过的高中。
77、计划不如变化 。。。
从裴文曾经念过的高中走出来,陈洛好容易等到了公交车。
大巴士像是个大铁罐头,带着里面的内容物一起晃荡着。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上车的老婆婆以后,陈洛便在摇晃的车厢里努力地保持着平衡。他不习惯坐巴士。地铁到不了的地方,陈洛一向都伸手拦的士,或者干脆用走的。最近他却发现,坐巴士也能省很多钱,在不知不觉间,几个铜板就能把他带到很远的地方。
快要到站的时候,陈洛开始不安地张望着车外,试图看清街边门牌上写的路名。尽管事先就问过司机,他却仍担心坐过站。车又摇摇晃晃开了一程。陈洛掏出口袋里的小纸条确认了一下,的确是下一站就到了。
裴文念过的高中,本来就处在陈洛陌生的地方。现在他又从那个陌生的出发点前往另一个不熟悉的街区,让他心里愈发不安。
地址被写在半张试卷的背后。陈洛将纸条翻过来,瞥了一眼那些已然被他遗忘的高中数学题。这种题裴文一定很拿手吧,他不禁暗暗想着。那个教数学的老师曾经是裴文的班主任。过了那么多年,提起裴文的时候印象还那么深。
陈洛考虑了很久,该怎么找到裴文的父亲。直接问裴文肯定是不行的。裴文对自己想见他父亲的事好像很反感。问裴文的母亲么?母亲肯定要问为什么。想了半天,他都圆不了自己的谎。所以他决定,去裴文念过的高中。在那里查到的学生资料里,登记的一定是裴文老家的住址。他为自己的小计谋得意极了,恨不得能跟裴文分享。千忍万忍还是忍住了。那天晚上,他装作不经意地问起裴文以前的高中,问起高中班主任的名字。暗暗记在了心里。
那一晚,陈洛叨叨地讲起了自己在高中时候的有趣的经历。和裴文吻了晚安以后,却在心里一遍一遍盘算着去找裴文父亲的事,紧张得睡不着。他睁着眼睛看着裴文的睡脸,闭着眼睛感受着裴文的鼻息,心里感到了丝丝的不安。
裴文会生气么?
就算裴文生气了,也会原谅他的吧。他只希望能为裴文做些什么。就算真的见到了那个父亲,他的心里也没有底,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去了,就一定会改变些什么。窝在裴文的身边,他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那一晚,失眠的他再次目睹了裴文半夜里起身去卫生间呕吐的场景。他闭着眼,醒着,听着门外的动静。他知道裴文不希望被自己撞见。但是心里却难受得要命。
真想为他做些什么,让他露出会心的笑意。
到站了。陈洛下了车,四处张望着路牌。对照着纸上记着的地址,陈洛走进了一个住宅区里。老式的公房,看上去在不久以前修整过,墙面被粉刷成了粉蓝色,显得整洁而又宽敞。已经快要到中午,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嘎吱作响的竹椅上晒着太阳。他们没有人说话,只是淡然打量着东张西望的陈洛。除此之外,并无多少行人。
陈洛走进了住宅区的深处,走到了地址里描述的那栋房子。陈洛顿了顿,便上了楼。一条长长的廊道,好几户人家的门挨着门。在陈洛的记忆里,父亲做生意发迹之前,自己家里跟这里也差不多。那时他还小,究竟是怎样的生活,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每天坐在妈妈的自行车后面去上学,在路上啃手里的肉包子和茶叶蛋。
走到了门口,陈洛被紧张的情绪束缚住了手脚,一时间愣着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来这里之前,他只是模糊地想着,见到了再看情况吧。如今真的站在了门口,门的那一边站着的或许就是裴文的父亲,那个在他心里有些神秘又有些可怕的男人,那个他或许应该叫“爸”的男人。
迟疑了一会儿,陈洛用力按下了门铃。
没有动静。一片寂静的映衬下,陈洛觉得自己的心跳咚咚地响着。他又使劲按了几下,门铃的电池早就耗尽了,没有丝毫的声响。陈洛撇了撇嘴,直接叩响了门。敲了一会儿,他停了一下,没有听到门里有动静,便又敲得大声些。这么持续敲了一阵,都没有回应。陈洛心里一沉。
糟了我这个傻子……星期五不是都还在上班么……他垂下了手,为自己的失策感到失望。
特地翘了课来到这里,想着这样就能瞒过裴文的眼睛。却把最基本的事给忘了。
心里虽然有点不甘心,他还是转身准备离开。才走出两步,便听到身后懒洋洋的开门声。
陈洛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回头看过去。从半开的门里,一个中年男人捏着门把手探出了半个身子。男人穿着一件极薄的肉色针织衫,袖子很长,都快遮住半个手掌。他看上去年过半百,头发凌乱,下巴上的胡子却刮得很干净。整个人给人一种既邋遢又整洁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和那个男人对视的一瞬间,陈洛条件反射地开始自我介绍。
“……你……你好,我是……”
“进来吧。”男人打断了他,留了句话便转身进了屋。
陈洛愣了愣,没有多想,就跟着进了屋子。他顺手带上了门,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那个男人已经不知道跑去了哪儿,只听到房间的深处似乎有倒茶的声音。陈洛有些疑惑,脱了鞋,穿着袜子往屋里走。
才走了第一步,陈洛就后悔了。他感觉地板上粘糊糊的,像是什么甜饮料打翻了又没有擦干净,蒸干了以后留下的一片糖分,粘着他的袜子。他立刻扭头去门口找了双拖鞋穿上。
男人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杯不知道什么饮料。
“来,过来。”他坐到了沙发上,把茶几上堆着的啤酒罐头,花生壳稍稍归拢了一下,给桌面腾出了一小块空地。虽然开着窗,整个房里却还是有股腐败的味道,连沙发缝里都卡着果壳。陈洛觉得有些恶心,但还是走过去,坐到了那个男人身边。
一副跟熟人说话的口气……难道裴文已经告诉过他我的事了……?陈洛心里迟疑。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敲错门了。那个有着轻微洁癖的裴文,和眼前这个邋遢得跟济公似的男人真的是父子么……
陈洛忍不住偷眼研究眼前的男人。男人虽然已经显出了老态,漂亮的鼻子轮廓,形状精致的薄嘴唇,还是和裴文如出一辙。所以……没走错?
男人把那杯饮料放在了陈洛面前的桌子上,脸上带着笑容。
“裴先生,今天我来是……”
“我知道。你几岁了?”
“诶?”
知道……?
裴文明明说不来找他爸爸,原来私下都跟他联系过了……
意识到这些,陈洛稍稍放了心,甚至还有些高兴。裴文那家伙想得真周到,连他会私下来这里都猜到了。
“我快二十了……”
“哦?”男人抬了抬眉毛,“好年龄。好年龄啊。”他说着,不经意似的又坐得近了些。他的手肘搁在沙发的背上,整个身子侧着面对着陈洛。
这个距离让陈洛有点不舒服,拘谨着手脚。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裴文的父亲。光是这个身份,就让陈洛紧张得不行了。他垂眼盯着自己的膝盖,在心里飞快地整理着自己准备说的话。
“今天晚上我非得跟你们社长打个电话。”
陈洛一愣。
“……社长?”
他莫名地抬眼,目光相碰,让陈洛的背上一阵凉意。男人暧昧的笑容,赤果的眼神,是错觉?
“明明有这么好的人,非要派些不中看的过来。”男人的手不知何时放到了陈洛的膝盖上,开始轻轻地往腿间摸索过去。
“等等……!”
“不等。”男人突然伸手想抱住陈洛,陈洛使劲把他一把推开,从沙发上跳起来。
“喂!你有没有搞错啊!”
男人被突然推开,有些摸不着头脑,“……搞错了?”
“你……!你当我是谁啊!”陈洛口不择言。
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才夸你几句,就想加价,我可不吃这套。当你是谁?我买了你还不能碰了?”
“你……”陈洛终于搞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觉得有些眼花缭乱,一股怒气在肚子里猛打转,气得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陈洛攥紧了拳头,憋了半天,指着男人骂道,“你这个老不要脸的混蛋!”
被指着鼻子骂了,男人的脸上浮现了怒意。
陈洛觉得自己快要被气哭了,嘴唇直打颤。
“裴文他……裴文他……他每天那么辛苦,每天都加班,他累得饭都吃不下。你就拿他赚来的钱去找鸭!你他妈还是不是人啊!”
陈洛还想骂得更难听,却被气昏了头,搜肠刮肚都搜不到几个词。
裴文第一次提起他和父亲之间的关系,就让陈洛打心眼里憎恶着那个男人。但是如果能让裴文好受一些,他宁愿装作乖乖的样子,去心平气和地和那个父亲谈一谈。而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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