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办公室,他见到一个身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男人带着一副细边框眼镜,看着什么文件。听到陈洛走进来,抬起眼来。
“啊。你来了?”沈医生将眼镜摘了下来,对他温和一笑,“来,坐。”
陈洛向他问了声好,一屁股坐到了沈医生身边的转椅上。
“说说,什么样的情况。”沈医生也将转椅略微转向他的方向,两手交错着放在腿上,一脸耐心地问道。
“是这样的……”
陈洛的手指头在转椅的扶手上不安地轻磕着。
“就是我一哥们儿,他说他对女朋友突然不感兴趣了,就是……那种不感兴趣了……”他艰难地在“那种”上加了重音,看到沈医生询问的目光,又只好将两个大拇指互相对了对,“那种方面。但是,又不是硬不起来,就是好像不想跟他做。”
“对性|爱缺乏兴致?”
好直接!陈洛心中一群蚂蚁狂奔而过,脸上顿时泛起热来。
“啊,对的对的……”
“还有呢?其他有什么表现?”
“还有就是,他一直吐。吃东西越来越少了,去医院做胃镜,又没问题。但是一到晚上,吐得很厉害。”
一路上,陈洛回想着最近一段时间的裴文,总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一个接着一个。
“一直吐……”沈医生沉吟着,“去内科看过,没问题?”
“没问题,我都看过那个报告单,都是小问题。”
沈医生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还有就是他貌似睡不太好。咖啡什么的都不喝了,每天早上还醒得很早。就连双休日也是!每次我……”
陈洛忽然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住了口,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的。
“每次我……都听他说,那个……不喝茶了,不过双休日也睡不好觉。”
一边补充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面那张亲切的脸孔。
他是心理医生啊……不会早就看穿了吧……陈洛心里惴惴地想着。
“就……就这些了,没了吧。好像。要再有,就是觉得他没什么精神。很少像我这样没头脑地大笑……呃……也可能是性格问题。”
陈洛咽了口口水,脸上的烧热终于退了几分。
沈医生调整了一下坐姿,“你现在还是读大学?”
“我?!”陈洛那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不会是要教育我小孩子不准谈恋爱吧??
“我……快大二了。”
“你的同学平时生活压力大不大?比如说家境贫困,学习压力,或者父母方面的压力。”
“哦……”陈洛松了口气,“他吧……他搞实习,工作压力大。跟他爸的关系也不好。”
“多久了,他这样的情况。”
陈洛听问,愣愣看着沈医生。
要说多久了……他真没注意过。陈洛忽然想起了去年秋天的某一天,裴文抱着他说,从二十二岁变成二十三岁的那一天,我生了场病,没有办法再爱上别人。
陈洛翻着眼睛算了一回,道,“两年了。”
沈医生微微扬起了眉毛。
“我仅仅听你描述,没有办法判断,你最好让你那个同学自己来找我。”沈医生说道。
陈洛心中着急,“这么说真的有病?什么病?能治好?”
“你别着急,”沈医生耐心道,“现在看不到人,我也不能确定。你说这个同学,可能是抑郁症。都两三年了,又呕吐,应该比较严重了。及早看的话,不是治不好。最多花个几年就能痊愈。”
陈洛怔怔看着沈医生的脸。
“几年……?”
几年才能治好,到底多严重?!
陈洛愈发着急,“那这个怎么治?不会死人的吧?”
沈医生微微抬手,示意他别急,“抑郁症最危险的症状就是自杀。而且患者的神志是清楚的,自杀的成功率相对较高。如果走到这一步,肯定是会死人的。”
陈洛像是被谁从后面打了一闷棍,只觉得眼前一晕。他不自觉地睁圆了眼看着医生,微张着嘴,好久没说出话来。
见眼前的男孩儿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沈医生说道,“所以说你不要着急,我说的是最危险的情况。”
“你说他会……”
陈洛咽了口口水,那两个字不敢说出口。他忍不住掏出手机看了看,没短消息,也没电话,手心不禁渗出汗来。反应过来,他腾地从椅子上跳起来,颤声问,“这个东西,能治的吧?”
“来,先坐下来。”沈医生摊开一只手,示意他坐回原处。陈洛急红了眼,盯着沈医生看了半晌,才迟疑着坐了下来。他两只肘子搁在膝盖上,把手机放在手里翻来滚去。
“那我应该怎么办……?万一他……”
“这只是最坏的可能。你既然是他的朋友,也不是帮不上。”
那句话让陈洛心里又升起希望来。
沈医生抬手看了眼手表,又看看陈洛近乎哀求的表情,从桌上的一摞文件里抽出了一叠A4纸。
“那我就快点讲。你仔细听。”
陈洛重重点头,拖着转椅,往沈医生那处挪了挪。
?
坐上回家的地铁,已经是晚上六点。陈洛手里攥着沈医生为他写的笔记,汗水伸进了纸头,将钢笔字迹都印糊了。
他将笔记展开,又看了一遍,才仔细叠好了,塞进了运动包里。踌躇了半日,他摸出手机来,打了个电话给裴文。手机贴到耳朵上,听了半日,连拨号音都没有。仔细一看,没有信号。
陈洛愈发焦躁,恨恨将手机塞回口袋。没过一会儿,又惶惶摸出来,拨了裴文的号。依旧没有声响。
早知道就打的了!陈洛“镗”地一脚踹到地铁门上。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陈洛就像被下到锅里煎了半个多小时。一到了站,陈洛也顾不得打电话,飞奔出站。他抓着肩上的背包肩带,一路狂奔回家,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三楼,一边大喘着气一边掏钥匙开门。待他冲进屋里,才发现屋里空荡荡,只有两只猫被他吓得窜到了沙发底下。
陈洛只觉得胸腔被心跳砸得咚咚响,太阳穴都跟着一跳一跳。一路狂跑,早就又出了一身汗。
我傻了……这时候他哪儿能回家了……
陈洛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去卫生间擦脸。才走进门,他便僵住了。
镜子下,那个洁白如瓷的立盆里,蓄着满满一盆暗红色的液体。立盆上搁着的,是厨房里那把剔骨尖刀。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要完结了,允许某孜再狗血一下撒~~(哎哟!谁砸我~~)
远目——如果是BE的话,下一章岂不是就能完结了~
87、蜜色夕阳 。。。
看见那一汪说陌岛焐禾澹侣邈铝耍袅⒃谠∈颐趴凇P砭茫偷胤从矗宓娇吞镆话淹瓶籼牛峦ァBハ率潜逃陀鸵黄嗄荆挥腥颂サ暮奂!K痪醯醚刍ㄧ月遥咕⒄A苏Q郏峙艿奖北叩某看翱诳矗裁挥卸病�
既不在家,又留下一片狼藉,那个家伙去哪儿了……
陈洛摸出手机给裴文打电话,手抖得利害,拨了几次都没拨准。直到拨出号,不过几秒,房里便想起了裴文的手机,熟悉的铃声。
陈洛绝望地朝卧室望去,裴文的公文包和上班穿的西装都挂在床边的衣架子上。
怎么办……
陈洛急得快哭,转身跑出屋子,朝楼下奔去。他想不出流了那么多血,裴文还出去做什么。脑袋里隐约忆起以前看过的一篇文章里说过,割腕造成的伤口,可能等不到失血致死,便会凝结。难道说,裴文是寻不了死路,又去别处做打算了?
陈洛在楼下找了一圈,地上没有血迹可循,便又迈开步子跑到小区外围。直觉告诉他,往车流密集的马路上去。他的脑中一片混乱,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和咽唾沫的声音。他四处张望着,街上车来人往,每一张都是陌生的脸。
千万不要有事才好……混沌的脑袋里不时闪过裴文的一言一行,一笑一颦,他仿佛又能看见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的裴文,静静地望着窗外,说,“有时候觉得累了,我也喜欢这么站着。”
陈洛心里一激灵,停下了奔跑的脚步,胸口一起一伏着。
高处……?
他只觉得眼皮轻轻跳动,毫不犹豫地折了个方向,穿过小区,从另外一个出口跑上大街。沿着大马路直走,在一个十字交叉口有一座天桥,桥下车水马龙。天桥的另一头,是几幢高的办公楼。陈洛隐隐觉得,该去那里看。
一路跑上大街,陈洛身上的汗水将他的前胸后背都浸湿了一小滩。遥望那座天桥,隐约地,他看到一个单衣的男子,身形熟悉。他加快了脚步,越跑越近,他看清了,那个人真的是裴文。他还看清了,裴文走到了天桥的正中央,正对着桥下的车水马龙发怔。
“裴文!”隔着几十米远,陈洛嘶声叫了一声。马路上甚是嘈杂,他的那声叫喊淹没进了汽车的喇叭声中。
他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天桥的阶梯下。眼看着裴文将手搭在了栏杆上,身体向外倾斜着,陈洛疯了似的登上了阶梯。
“裴文!”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天桥,他又吼了一声。十几米开外,裴文的身形终于动了动,回过脸来。
看着陈洛像颗陨石一般朝他砸过来,裴文的脸上露出了惊异的神色。还在想着要不要躲开,只觉得身子一震,天旋地转,被陈洛当街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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