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顾思齐同学一向甚少跟女生接触,饶是唐楚楚已经找过他几次,他还是忍不住因紧张而僵硬起来,半天才憋住一句:“嗯。”
弄得旁人还以为他是耍酷。
偏偏唐楚楚就是喜欢他这样,不像别的男生一看到她眼睛就发直,像只大脑没有发育的猴子在她身后转来转去,她又上前了一步,纤长的手指不自觉的缠绕胸前的长发,音调甜甜的,很有撒娇的意味:“你放学后有没有空?”
“我要上补习班。”
“补习班之后呢?”
“……跟别人约好了。”
唐楚楚的大眼睛眨了眨,锲而不舍:“跟谁约好了,我可以一起吗?”
“……”顾思齐仰头喝水,把剩下的半瓶水都喝光了。
不远处的高天泽看不下去了,终于良心大发,走过去帮他解围:“当然是跟大哥我约好了,楚楚妹妹,我们去的地方可不适合你,你还是乖乖回家去。”
唐楚楚看了他一眼,微微嘟起嘴:“不去就不去,有什么大不了的。”她长得足够漂亮,认识的人自然也就多,她知道高天泽不像表面那么憨厚无害,对方一发话,只好恋恋不舍的跟小姐妹们一起走开。
“你看,没有我真是不行。”高天泽大咧咧的把手搭在顾思齐肩上。
顾思齐“切”了一声:“我只是对女人没辙而已。”他跟高天泽不同班,在体育部虽然打过照面,但谈不上认识。真正认识起来是因为顾思齐买烟的卖家豪哥,那个流里流气的豪哥跟高天泽是熟人,顾思齐跟豪哥买烟的时候,正好碰上高天泽去找豪哥。也算是缘分了。
“对了,我表哥从美国回来,跟他朋友在这里开了工作室,过两天跟我去捧捧场?”走向更衣室的时候,高天泽说道。
“工作室?工作室需要我们两个中五生去捧场?”顾思齐狐疑的看向他,“不会是什么奇怪的俱乐部吧。”
“嗯,搞搞震俱乐部。”高天泽一本正经的说。
“在哪里?我去举报。”
“好啦好啦,就这么说定了,过两天我找你。”
“喂,不要自说自话。”
结束了体育部的活动,顾思齐走路过去补习班,顺道去士多店买了支牛奶补充体力。离跟豪哥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钟,他也就放慢了脚步。
饶是如此,还是提前10分钟到了补习班附近的一条巷子里。
这里属于旧城区,昔日高大整洁的大厦此时显得尤其破旧,巷子虽然不至于有污水垃圾,但阵阵奇怪的味道直往顾思齐的鼻子里钻。
人也算是趋光性动物,越阴暗的地方越少人到,避之不及。所以类似的这种巷子最适合用来做些破格的交易。
顾思齐站在巷口等豪哥,头顶的天空布满乌云,夹着湿气的冷风从小巷里吹出来简直冷得不行。他正想着该不会又要下雨了吧,结果雨就开始下了。不过是细雨,顾思齐懒得打伞,雨丝落下来像小珠子一样依附在他的围巾跟深色外套上。
光是站着不动的话太冷了。顾思齐在原地蹦了几下,又走了几圈。
过了十几分钟,豪哥才姗姗来迟,看到顾思齐冻得鼻尖都发红了,只露出眼睛鼻子的脸庞,在被微雨稍稍打湿的服帖黑发的衬托下,跟女孩子一样惹人怜爱。
他哈的笑了一声,伸手去揉顾思齐的头:“等很久了是吧,不好意思啊,豪哥刚刚有点事。”
虽然豪哥跟他好像很亲热的样子,但收起钱来一点也不客气,一包烟的价格比市面上贵出一半有多。不过也没办法,贵的钱就是手续费,这是规定的。
因为豪哥来得迟,补习班的课铁定是迟到了。
打了声招呼后,顾思齐把香烟往背包里一塞,就急匆匆往外走。他怕的不是补习班的老师,而是大哥顾敏学。被他抓到逃课,丢脸不说,还很麻烦。
他走得太急,一拐出巷子就迎面跟人撞上了。鼻子好像撞到了对方的下巴还是哪里,痛得他眼泪差点掉下来,狼狈的坐在地上,肩上的背包都被甩到一边。
“啊,对不起!”在顾思齐泪眼朦胧揉着鼻子的时候,被撞到的那个人反而道起歉来,还蹲□把他的背包捡起来还给他。
顾思齐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难道他撞的是铁人?为什么他摔倒了,对方还安然无事的样子?
“嗯——又是你啊。”对方的声调忽然微微变了变。
顾思齐抬头一看,立即变了脸,没好气的说:“真倒霉!”眼前这个可不正是昨天在楼梯那里坏他好事的家伙!
林卓言看了看从手中背包里掉出来的一包烟,含笑道:“小孩子还是别抽烟的好。”
“关你鸟事啊大叔!”顾思齐一把抢回自己的背包,顺便想拿回那包烟,手刚刚伸过去就听到顾敏学的声音。
——“阿齐,你在做什么?”
☆、三
顾思齐顿时僵住,伸出去的手立即缩回来的话总感觉欲盖弥彰,他咬了咬唇,抬眼看向林卓言。
林卓言再次看到这双又黑又亮的眼睛,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的眼睛里透着一丝丝的惊慌失措,鬼使神差的,林卓言勾起唇角,稍微变了一下手的姿势,看上去就像是对方把烟盒还给他一样,他伸出另一只手,摸摸学生哥的头:“真是谢谢你,我都没发现掉在地上了。”
说完这话,林卓言如愿以偿的看到对方微微睁大眼睛的表情,先是吃惊,而后是困惑。
看到林卓言走远,顾敏学才问:“他是谁?”
“鬼知道,刚刚跑太快没看见人就撞到了。”顾思齐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帮自己,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回过神看到大哥盯着自己看,不自觉感到心虚,那双过分锐利的眼睛好似能一眼看穿他的谎言,“看我干嘛,你总是这样出来,你们社团的人都没有意见的吗?”
“我刚刚去你的教室没找到你,老师说你没有出席。所以我下来看看你是不是在附近。”顾敏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此时的他比老师看起来还要严厉。父母工作繁忙,时常出差,对他们兄弟二人一向是放羊式教育。责任心重的顾敏学总觉得身为兄长,应该引导弟弟积极向上,而不是整日吊儿郎当,毫无目的性。
顾思齐瞟了他一眼,丝毫不觉得感动:“我说哥哥,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宽了?”
顾思齐只有在这种近似挑衅的话语中才会用上“哥哥”,在他的使用中“哥哥”不是称谓,而是一个普通的名词——至少顾敏学是这么觉得的。
到补习班上课的时候,顾思齐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省吃俭用贵价买回的一包烟就这么被那个死上班族给顺走了!一瞬间懊悔的情绪溢满胸口,他重重的把头磕在了课桌上,安静的教室里顿时响起“咚”的一声。
半晌之后,周围的同学都发出了笑声。
讲课老师皱着眉问:“顾同学,你在做什么?”
“我想睡觉,所以磕一下清醒点。”顾思齐极度失落,心里想着怎么才能再遇到那个死上班族。
“……”讲课老师顿时哑口无言,默默将视线移开。
转眼就到了周末,高天泽再三提醒要他去他表哥开的工作室捧场,顾思齐敌不过他的纠缠,只能应了。
周六天公作美,持续了近一周的阴雨天气终于有所好转,天空蓝湛湛的,阳光看起来也特别的灿烂。
顾思齐推开卧室的窗探头出去,试图感受一下有无寒风来袭——他天生怕冷,小时候在北京,因室内有暖气供应,所以冬天里素来是半步也不肯挪出。
外面的风有点刺,顾思齐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外头套了件牛角扣的黑色连帽大衣。坐在玄关穿鞋的时候,正好碰上过来帮佣的周婶。
周婶拎着菜,看到顾思齐一副要出门的模样很是惊讶:“我刚刚接到电话,顾先生跟顾太太马上就回来了,阿齐你现在就要出去吗?”一边说着,一边往里张望,“你大哥阿学呢?”
“嗯,跟同学约好了。”顾思齐顿了顿,应道,“哥去学校了。”
周婶在这个家工作好几年了,这两兄弟跟她相处的时间恐怕比跟他们父母的还要长。常年出差的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是没有那么亲密的,周婶也不好说什么,问了两句后就做自己的事去了。
高天泽表哥的工作室开在尖沙咀旺区,这让顾思齐不禁对那位表哥好奇起来,现如今房价房租居高不下,作为商业金融中心的尖沙咀是一铺难求,能开立独立工作室的人,往浅薄点说,非富则贵。
按高天泽给的地址,到站下车后顾思齐一路找了过去,此时中午刚过,又逢周六,尖沙咀高级写字楼这一带颇为安静,少了许多行色匆匆的白领人士。
在街角转了个弯,忽然有引擎声由远及近,顾思齐转头看去,是辆极其骚包的兰博基尼,车内是一位戴墨镜的年轻人。
“嗨,靓仔,一个人啊。”兰博基尼在顾思齐面前缓缓而行,年轻人伸出手拉下鼻梁上的墨镜,露出端正上扬的眉毛,还有一双看上去便深情款款的眼睛,他的眼神自上而下打量了一番明显愣住的顾思齐,唇边笑意更深,“现在很少有像你这样高得来又清秀斯文的学生仔了,生得这么白净,你不是香港本地人吧。”
……这个自来熟的富二代是谁啊!顾思齐眯了眯眼,没有理他,径直往前走。
谁知兰博基尼一路尾随,问问题得不亦乐乎,从生辰八字到家庭住址,也不管别人回不回答。顾思齐头一次遇到这么厚脸皮的人,终于忍不住停下:“喂,你是不是有病啊,前面直行有医院!”
“啊,声音也不错,可惜我不做这行生意。”年轻人状似可惜的啧了声,继而又笑眯眯的说,“我们那么有缘,交个朋友如何?我叫贺霖,哦,名片忘带了,留个手机号码先吧!”
果然是有病的!顾思齐深吸一口气,果断转身跑进只容行人经过的巷道,本来往前就是高天泽那位表哥的工作室了,遇到这么个变态,他唯有绕一下远路,免得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