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年一度,由国内时尚权威们举办的大型时尚派对如期举行。这原本是一个单纯的狂欢活动,供时尚达人们一秀创造力与魄力的舞台,现在有些扭曲了,成大小艺人们争奇斗妍的名利场。
谢文俊拿到红毯名单时就怔住了。
说好他最后一个走。林觉亲自出马,打通各个关节,连“谢文俊压台百年时尚大典”的通告都发了,一副舍我其谁的汹汹气势。谁知道,他被安排在第三个,和洛雨尘一起走。
虽然也能引起话题,但第三和压台间距离稍远。尤其他看到压台的地方赫然印着“丁零”二字。
林觉大概自觉没面子,让小关来通知谢文俊团队这事。
罗兰又气又骂,认定丁零他们暗中捣了鬼。“亏他还曾和你同租一间房呢,一点室友情谊也不顾。”这是罗兰的立场。
小关不耐地看她一眼,说:“别抱怨了,抱怨解决不了问题,我看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
小关当了二十年的小说家,写了三十多本卖不大出去的宗教类小说,近年来托了关系,才摇身一变,成为鹰搏传媒集团总裁助理。全公司人都知道他鬼点子多。
罗兰和谢文俊都一脸期待看着他。
小关说:“你坐在车里,假装迟到。等丁零走完,你跟在他后面。外人不知道,看你最后一个到,自然以为你是最后一个走的。”
罗兰一听就兴奋拍手,连称“高妙”。谢文俊觉得有点不妥,但见别人都赞同,想:“这圈子的规则就是这样子,他们比我懂得多。”所以他默许了。
今年时尚派对举行地点借了西城区一家国际知名酒类品牌的VIP府邸,希腊宫殿式建筑,气派非凡。
门前早已铺好红火地毯。警卫森列,人群耸动。
谢文俊的车提前在一处较隐僻的拐角停下。
有粉丝发现了他的车,兴奋得叽叽喳喳,不敢直接打扰他,隔条街远远望着。谢文俊十分尴尬。二月的北京仍旧冷,街头巷尾随处是一堆堆未化的积雪。谢粉们全副武装了仍冻得要死,不断跺脚呵手取暖。谢文俊在车里则直冒热汗。
罗兰打开车上电脑,看网络直播这次时尚大典。主持人说到“谢文俊没来,只有洛雨尘”时,谢文俊忍不住抱怨:“这不等于说我应该和她一起走却没走么?都暴露了,还骗谁呢。”
小关从副驾驶座上回头,要他沉住气:“这些细节无所谓,关键就看谁最后一个走。”
罗兰为怕刺激谢文俊,调小了音量。
谢文俊透过车窗看窗外一排排粉丝,他看不清她们的脸,但似乎看到了她们质疑的目光。他咬咬牙,狠心不理她们。他不断告诉自己:“要出人头地,是这样的。”
正牌压台走的丁零到了。
他已经多日没在盛大公众场合露面,这段时间在他身上又发生了诸多事情,比如偶像明星主演张峥云电影,比如他旧东家破产,他自组工作室,比如他和谢文俊的矛盾及各种负面新闻。他一出现,就好像往预热了半天的锅里倒了满满一勺油,瞬间噼里啪啦炸了锅。媒体人、粉丝和路人争先恐后,要挤到他身边,越挤不进去,越要挤。
谢文俊他们看到这个架势也目瞪口呆,觉得己方似乎之前过于乐观,小看了对手。
只有罗兰笃定地来一句:“都是事前花钱买通的,不然谁还关心他?半年多没露面了,哼。”她说着,消了音。
没人理她。
车里愈发安静,仿佛听得到外面树枝上积雪落地后悄然粉碎的声响。
丁零在众多保镖卫护下,终于顺利走过红毯,全身显露在屏幕之中。
他今天的打扮着实令人眼前一亮。国内大多男艺人对着装都无甚特殊要求,无非听从造型师意见,穿当季流行的品牌西装。时尚达人们又过于标新立异,金属服、苏格兰裙、男式超短裤,搭配高低在专家眼里自有分晓,在一般大众眼里,眼花缭乱之余只觉奇形怪状,宛如现代版《西游记》上演,群魔乱舞。
丁零在众人瞩目中登场,穿一套Dior Homme的橄榄绿军装式套装,Fratelli Rossetti的黑色软皮长筒靴,配上Benetton的贝雷帽、Ermenegildo Zegna的太阳镜,活脱脱一个从战争年月中步履潇洒而来的道格拉斯麦克阿瑟。一下子,就击中了媒体的敏感点,对着他猛按镜头。
谢文俊看着电脑屏幕上丁零俊美的脸庞露出优雅又带点邪气的微笑,他分明的菱唇无声翕合,回答问题。小关突然回头,说:“还愣着做什么?该你上了。”
谢文俊正懊丧自己的缎面西装太老式,比不上丁零的打扮风流潇洒,听了小关催促,来不及再想,打开车门就下。
罗兰跟在他身后。
外面一群粉丝见他终于出动,便陆续冲了过来,浩浩荡荡跟在他们后面。
谢文俊抬头,挺胸,露出他最令人满意的傻笑。他该表现的得意,他一路凯歌,又是百年时尚大典的红毯压台者。
眼看转个弯就要到府邸了,忽听身后一阵骚乱,他好几个粉丝都在叫他回头。
他一回头,就看到小关衣冠不整地挤过粉丝群,一把抓住他胳膊。小关气急败坏:“快,快回去。”
谢文俊没明白怎么回事,又被小关、罗兰和保镖们拥着回到车上。粉丝们同样莫名其妙,围在车外议论不停。
“怎么了?”谢文俊克制不住怒气,觉得被人耍了。
小关气喘吁吁,说:“你自己看。他们撤了红毯,把媒体都请进去了。主持人也走了。还好我及时拉住你,不然你过去,无人理睬,不是摆明给人家黑吗?”
谢文俊和罗兰齐齐对着电脑,果然如此。
直播已转移到府邸内。
谢文俊涨红了脸,想冲小关发火,又不大敢。罗兰成了缩头乌龟,闷在壳里一言不发。
他们这回合输得真难看。
小关让司机快点把车开走,别再被记者拍到,冷嘲热讽一顿。
粉丝们很快成了芝麻大小的黑点。
小关见车内氛围沉闷,便回头看了眼谢文俊。他说:“你把今天的事忘掉吧。”
谢文俊不看他,闷头“嗯”了一声。
××××××××××××××××××
员工倒了霉,推动者之一的老板却悠闲地在时尚派对上喝着酒,交着朋友,盯着丁零。
丁零今天实在好看。他进入室内后就摘下帽子和太阳镜。他新剪了短发,又微烫过,从头顶往下,一缕一缕,呈轻弧卷。流海过额头一半三七小分,宛如刚开了个口的花骨朵。这么看,他愈发像个刚成年的印第安小王子了。
林觉对他又爱又恨,看他像花蝴蝶一样在人群中飞来飞去,想自己早该料到:他成天打扮的跟个浪荡公子似的,每年不知要上几次时尚大刊封面,不知要拍多少花絮,怎么会在时尚圈没人脉?反倒是他,真没几个时尚圈至交好友,以至临时抱佛脚,抱了个空,对不起谢文俊了。
林觉忽然心中一动:“莫非他背后的靠山是时尚大佬?”
丁零这时被个花白头发的男人拖住了,两人躲在一边咬耳朵。林觉认得那人是香港文艺片导演马纹,也是个奖项无数的主。不一会儿,洛雨尘和一帮子人也加入了他们。
林觉心中揣摩不定,正好五星院线的总经理项莲经过,两人讲了几句话。
她一走,洛雨尘过来拿酒,林觉马上叫住她。
“林总?”洛雨尘个子小巧,一张永恒的娃娃脸。她现在也算鹰搏的当家花旦之一,有独立的工作室,挂在鹰搏名下。林觉最近正拿她和谢文俊炒无中生有的绯闻,捧谢文俊。
林觉问她:“丁零怎么认识马纹?”
洛雨尘笑呵呵:“我介绍他们认识的。我去年拍完马纹的片,就觉得他和零儿应该合得来。果然,两人一拍即合。”
林觉心里骂她“多管闲事”、“吃里扒外”、“好货不知道往自己公司里带”,嘴上淡淡问:“他们现在关系很好?”
“马纹正筹拍一部默片,零儿会反串出演其中一个主要角色。”
林觉的心急促跳了几下。他强制自己收回想像,狐疑地看着洛雨尘:“这事我怎么一点不知道?”他有时真觉得现在拍电影跟搞谍战似的,水不落,石绝不出。
洛雨尘喝了两口马爹利,笑说:“电影下个礼拜开拍,不然这消息我也不敢随便泄露。”她有意无意地瞥了林觉一眼,又说,“零儿人挺好,虽然不是我们公司的艺人,但将来总有合作的时候,也不必太让人下不了台。”
林觉心中冒火,想:“她这是责备谁呢?”
他僵硬笑笑,不愿再纠缠这话题。他伸手触碰了下洛雨尘的耳环。蝶状白钻镶嵌在红宝石之中,翩翩起舞,别致又尊贵。他赞:“好漂亮的耳环,约翰送的?”
约翰是一个香港小开,和洛雨尘私下交往两年,已在谈婚论嫁。
洛雨尘微微摇了摇头,耳坠晃得一片迷离:“Graff的蝴蝶系列,庞德街定制的。我三十岁生日时零儿送的,漂亮吧?”说完她又喝了口酒,放下杯子走了。
林觉想:“那小兔子到底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干了多少事?他倒是有条不紊,步步上爬。他就不能少机灵点吗?”
他的目光继续追寻丁零。他已和马纹分开,一个人去角落打了通电话。他边说边笑,隔着老远也能看到他眼中流光溢彩,简直是直透心底的开心。接完电话,他又漫无目的地扫了圈泯泯众人,也扫过林觉,但没认出他。然后他三步并作两步,顺螺旋形楼梯,上楼了。
林觉心中发慌,好像窥破了什么秘密。他按了按自己胸口,又灌了几杯酒,也跟了上去。
丁零是在人群中突然看到张峥云的法国妻子安娜,才临时想到打电话给他的。
结果吓他一跳。张峥云也来了,正在楼上某间VIP室。
“你来吗?”张峥云问。
“我马上过去。”他说。
相对于吵闹的一楼,二楼寂静的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