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畏途海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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畏途海笠-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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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两拨人马进行了长达三秒钟的对视。三秒钟之后他们歪着脖子吐着舌头僵着双腿朝我跳来,我则抖着嗓子蹿出一声惨叫:
“妈呀僵尸啊啊啊啊啊——————!!!”
我腿软了瘫在那里,本能地闭上眼睛,一时间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着许多画面,最后一个竟定格在不久前我刚生下来的那熊孩子身上。
——刘剪刀(卧槽没时间取名了总不能真叫鲁二狗)!爸爸果然还是惦记着你的!虽然爸爸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迫生下了你但爸爸不会忘记你的!呜呜呜剪刀啊……
我内心还没哭完就听见不远处似乎乱作了一团,正嗡嗡嗡嗡吵闹着。
“操李顺子把你丫那狗腿从老子身上挪开!个僵尸跳都跳不好你说你有屁用!”
“大哥明明是你绊到我脚——”
“诶前面的怎么回事儿啊?还往不往前跳了啊?趴地上干什么呀那小子还没被我们吓哭呢!”
我在这一片非自然的喧闹声中再次睁眼,随即目瞪口呆。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一批僵尸,腿和腿绊在一起惨不忍睹;后面黑压压站着一批僵尸,正对着前面不幸倒地的同类们冷嘲热讽。
我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你你们想干嘛?”
倒地上那批里有个人撑起上身横我一眼,气势凛然。
“你说我们想干嘛啊?你丫没长眼睛啊?没看见我们在演丧尸啊?你就不能根据剧情需要哭一下啊?老子腿都蹦抽筋了!”
我没有因这傲娇的回答放松警惕,硬着头皮又问了一句:“那你们到底是个什么……什么东西?”
他又气势凛然地横我一眼,尽管腿已经跟别人的扭成了一个麻花。
“你说我们是什么啊?你丫没长眼睛啊?没发现我们都是死人啊?你就不能根据这个设定害怕一下啊?老子死了容易嘛!”
我噌地一下跳起来,贴住旁边的柜子。
“操|你们都死了怎么还能动?”
“操谁告诉你了死人不能动?”
我默然。
在一片寂静中突然传来噗嗤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轻轻炸裂开来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弱弱的男声飘过。
“那个……不好意思……我的肚子破了肠子又掉出来了TAT。”
瞬间眼前的死人们乱作一团。
“操老子怎么会有你这猪一样的队友!叫你丫玩解剖!还嫌剖得不够多是吧?”
“快躺下啊傻站在那里干嘛?哎哟喂快把肠子塞回去塞回去别漏得到处都是——线呢?”
“线在这线在这——哎哟我操这肚子破得好销魂。来给你自己凑合着缝两针。”
我继续默然。我觉得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止这个崩溃的世界了。

鸡飞狗跳一阵之后大家其乐融融地坐下来,开始交流感情。
那个被称作铁牛哥的男人坐我对面,表情慈祥,眼神平静,带着满脸血对我说:“小弟对不住,栓子这人吧生前是个搞医科的教授——”
我面无表情地提醒道:“来大哥先把脸擦擦。”
铁牛豪爽地一抹脸,带着半脸血继续说:“栓子这人吧生前是个搞医科的教授,天天带着学生解剖,最大的梦想就是死了以后能剖剖自己,所以有时候露个肠子掉个胃什么的,我们都习惯了。啊哈哈不好意思啊刚刚僵尸跳把他肚子颠破了哈哈哈让你见笑了哈哈哈——”
我看着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栓子站在他身后捂着肚子满脸羞愧。
我又问:“为什么你们要演丧尸?”
他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我,一脸莫名其妙:“这还有为什么这不闲着无聊么。”
我想不行,我不能把智商匀在思考这种没有逻辑的回答上,于是捡了比较重要的问。
我问:“这里是哪里?”
铁牛答:“太平间。”
我深吸一口气,又问:“我怎么在这里?”
铁牛答:“噢,大春把你扛进来的时候跟我们交代过,说你刚生了孩子昏过去了,医院床位满了先把你丢这儿。”
我被这黑心医院的做法气昏了头,智商瞬间跌到负值,以至于迷迷糊糊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我问:“……大春是谁?”
铁牛答:“噢,大春是我们这的护士头头,专管太平间,身材剽悍,作风勇猛,那外形,那气质,啧啧,跟人猿泰山似的……小弟你该不会对她有兴趣吧?哎呀听哥一句话: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人要惜命,知道不?你看哥都挂了,哥的话都是肺腑之言,听了保管没错……”
我打断他:“大哥你想多了我对她没兴趣。”
铁牛讪讪道:“没有?噢,那好,那好。”
我直起身子,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太平间的生活还是很和谐的。墙角有一拨人凑着打麻将,另一拨人打着扑克,还有一拨老头子聚在一起下棋。
“哈哈哈老子胡了!四喜碰碰和大吊杠开,翻四番,哈哈哈赢大了!”
“……我日我不活了……我儿子给我烧的一点纸钱都输完了……”
“你已经死了好么,认清现实吧。”
我指着远处那桌打得风生水起的麻将问道:“你们这居然还有麻将?”
铁牛翻了个白眼:“麻疯子么,就好这口,有人给他烧呢他不打干嘛。”
我无言以对,正感叹着太平间里多姿多彩的娱乐生活的时候,一个黑皮长脸的大婶护士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我听见铁牛小声骂出一句:“操,黑面阎王李菊花来了。”

只见李菊花一进门先环顾一周,视线撇到我身上之后定格两秒,随后卷起一阵黑旋风飞奔过来。
“你谁啊你?新来的啊?名单上怎么没登记?”
我还没来得及张嘴,铁牛就帮我解释了。
“哎哟菊花别生气别生气,他是活的还没死。这不刚生了孩子没床位么,被大春扛进来的。”
李菊花的脸瞬间又黑了一层,果然无愧她黑面阎王的风范。
“生气什么呀?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啊?你要端正态度,别跟我嬉皮笑脸的!”她把铁牛怒斥一顿,随即又挑头转向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自觉呈幼儿坐姿乖乖坐好。
“那个谁,你!被丢在这儿也不知道出来报个备啊?混死人堆里开心啊?万一把你跟他们弄混了一起塞焚化炉里了,是你的责任还是医院的责任啊?啊?!你这不没事儿找事儿么!”
我一听大惊失色。操还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医院死人活人都分不清楚。
于是我咬牙切齿勃然大怒:“……是。您教训的是。”
李菊花翻了个白眼,粗鲁地把我一把推到一边,又对着后面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几坨人猛烈地开了火。
“后面一堆怎么麻将桌又支上了?我说过多少次太平间禁止赌博,你们都把这话当耳旁风是吧?陈狗蛋,你说这是第几次被我捉到了?还不快点上交!”
太平间一号赌神陈狗蛋垮着张脸惨兮兮地对李菊花哭诉:“菊花妹子啊,这都被你收了三副了,饶了我吧,再收我儿子估计都不惜得给我烧了……”
李菊花铁面无私赛包公,厉声呵斥道:“叫谁菊花妹子呢?有你这么攀亲戚的吗?破了规矩以后这太平间吃喝嫖赌样样行,那还了得?那要我们院长知道了,那还不第一个把我塞焚化炉啊?快交上来!还有旁边的扑克牌,别捂着了地上掉了张老K你当我瞎子啊?”
一群死人痛心疾首挥泪告别各项赌具,我在一旁看得恍恍惚惚,如同做梦。
李菊花神情坚毅,目光炯炯,收起一副麻将几把扑克,随即掏出一张表格一支笔来,开始进行下一项活动。她又黑又瘦,长着张猛禽般的脸,看上去恍若一只正扑向死尸的秃鹫。
“例行调查,都跟我严肃点儿!你们谁想把遗体捐去解剖实验啊?想捐的举个手!”
一群人首先把热衷解剖的栓子的手打了下去。栓子非常激动,一脸要为国捐躯的高度自豪感像发酵的面粉般膨胀在他脸上。
“栓子你别瞎举!你看看你那肚子,还没动刀呢就自己裂开了,别给人家添乱了!”
“就是!你自己剖剖自己玩玩算了,就别捐了啊,你这遗体对科学实验有个屁的帮助!”
李菊花异常不耐烦地打断了这阵突如其来的喧闹。
“都嚷嚷什么呀?自己想自己的跟别人没什么关系!你们都围着……围着王大栓干嘛?王大栓!你怎么回事儿啊?你——哎哟你怎么又把自己肚子剖了呢?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准在自己身上动刀你怎么不听呢?你的作案工具呢?拿来!”
王大栓憋着张脸坚定地摇头:“我我我没什么作案工具。”
“放屁!”李菊花三步上前把栓子按到一旁的台子上,两只鸟爪般黑瘦的大手把他从上到下摸了个遍,最后在他裤腰带里搜出了两把小学生用的美工刀来。
我看着这简陋的工具,内心对王大栓的勇猛与顽强油然生出一股敬意。
“你看你还说没有!这是什么?”李菊花抓着两把小刻刀晃晃,一脸凶相:“我取消你的捐献资格!一边儿呆着去!”
栓子的裤子摇摇晃晃挂在他屁股上,委屈得眼睛鼻子挤成一团。
李菊花麻利地将两把小刀揣进兜里,迅疾地半转过身扫视一干人等:“除了他以外还有谁要捐的啊?最好生前都没做过什么手术的,心肝脾肺肾都在的,省得我们送去了别人还嫌不完整。”
底下没人说话,也没人举手,全都乖乖低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我用胳膊肘捅捅铁牛:“诶,怎么回事儿啊?怎么没人吭气啊?”
铁牛撇撇嘴:“你愿意被别人切来切去啊?”
我一想,这倒也是。

李菊花等得不耐烦了,大手一挥,厉声喝道:“行了都别缩头缩脑地当王八,看得我心烦。老规矩,猜拳,两两一对。都给我快点儿,今天凑不齐十人儿你们别想安生!”
太平间里哀嚎一片。我跟早已被李菊花钦点淘汰下来的栓子站在一起,看着一群人痛苦万分磨磨蹭蹭地组队猜拳。
铁牛跟个女的一队。那女的膀大腰圆,虎背熊腰,身长七尺有余,剽悍骁勇。此刻她正虎视眈眈地瞪着比她还矮了一截的铁牛。
铁牛痛苦地皱着脸:“大姐……你……你就当为祖国做贡献了啊大姐……现在妇女也能撑起半边天呢……你这体型……你这手爪子……这都能一手遮天了啊……”
骁勇的大姐二话没说,捋起袖子就给了铁牛一掌,拍得铁牛双膝一软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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