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你小阿姨听见你在台湾没工作也没干嘛的,就问你要不要去打工啊,在日本打工的时薪还比较高,寄回来台湾比较好用。」
「……为什麽要寄回来?」
「你不孝!」
江睿阳咬咬口中的肉,点点头表示理解,想了想,又摇摇头。
「怎麽打工?能申请工作证吗?」
「当然不行,要去的话就是……」江妈妈脸色阴暗地靠近他:「打、黑、工。」
江睿阳吞掉口中的肉,点点头表示理解,想了想,又摇摇头。
「拿观光签证打工?被抓到要坐牢?」他不想被开菊花。
「放心,你阿姨说她们那里是乡下地方,警察管不到,也说你日本姨丈非常欢迎你去,你想想看,可以白吃白住又可以顺便观光,多好!」
江睿阳咬了一口香肠点点头表示理解,想了想,又想摇头却被江妈妈用手扳住头。
「你给我去就是了!」
「……为什麽一定要我去?」
「出去走走对你也好吧!反正你在这里也还不是这样过!」
江睿阳没回话,只是盯著江妈妈的眼睛看,他看见里面有自己,自己正在咬咬咬著香肠。
江妈妈没有笑,也没有很严肃,只是捧著他的头,说:「加油,睿阳。」
江睿阳没回话,还是盯著江妈妈的眼睛看,他看见里面有自己,自己还在咬咬咬著已经嚼烂的香肠,还有面无表情地流眼泪。
想起来那天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哭,明明是听到恨之入骨的「加油」,却非常假掰地流下眼泪。
说不定那种场景就是需要流眼泪,所以他的身体告诉他应该要流眼泪,他就流了。结果搞得母子俩抱头痛哭,把自从失业後就被当作隐形人的江爸爸(当时他也在旁边吃便当)吓了一跳。
到底在哭什麽啊?
哭离别?怎麽可能他才要去三个月而已。
哭电视?更不可能那时候他在看电玩快打。
哭他这个儿子实在是颗烂草莓无路用?嗯,这个倒是……
「先生,请问要什麽饮料呢?」空姐甜甜地问他,而江睿阳明明听见她对前一个客人讲话很不客气。
「苹果汁,谢谢。」江睿阳回答。接过果汁的同时,也收到一张写著联络方式的纸条。
空姐对他眨眨眼,扭腰摆臀推著餐车走了。
而江睿阳把那张纸条交给隔壁看空姐看到流口水的中年男子,打了个哈欠,毛毯盖头,头一歪,睡去。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日本,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住阿姨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踏上这块土地竟然有种怀念的感觉。
一定是要被日本文化洗脑了。江睿阳的脑中不断响起僵尸道长里「要变僵尸了」的台词。
将拇指压上海关前确认身份的先进仪器,他看著隔壁的帅海关回答了自己面前的老海关几个问题後(当然没有回答自己要来打黑工),顺利地过关了。
「睿阳!这里啦!这里!」
江睿阳一出海关,拿到了行李,在成田机场的大厅随即看见就算成为人妻已经好几年也依旧活力四射的小阿姨,热情地对他挥手。
记忆中,小阿姨是家族里最活泼的阿姨,也是非常独立自主的女性,年轻的时候就开始在日本工作,三年两头不见人的,却也会在每一次回台湾时带很多礼物和日本饼乾给他们,因此江家的孩子每次都很期待跑日本的小阿姨回台湾,就像期待圣诞老公公一样。
这样自由奔放的小阿姨前几年却突然在日本结了婚,让大家都吓了一跳,不过跟小阿姨还算亲的江睿阳却不怎麽意外。小阿姨感觉就是那种敢爱敢恨的女性,只是她会跟年龄差这麽多的日本男人结婚,还算是能让江睿阳挑眉的一件事。
「阿姨。」江睿阳走到小阿姨的身旁。
「唉呦!怎麽越变越帅!长高了耶!」小阿姨伸长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赞同地点点头:「一直都这麽帅。」
被巴。
「给你CMYK就开起印刷厂来啊。」小阿姨哈哈大笑。
啊,小阿姨怎麽会知道CMYK?江睿阳摸摸头不解,突然看见小阿姨的身後有个黑影贴在她腰後。
那黑影,莫非就是日本传说中的──座敷童子!
被巴。
「……我开玩笑的。」
「不好笑!来啦打招呼,阳阳哥哥耶,你忘记了喔?哎呀不要害羞啦。」
小阿姨将身後扯著她衣襬的黑影拖出来,江睿阳这才发现那是个--
「座敷童子!」
「是我儿子啦!」接著小阿姨半中文半日文地对她身後说:「来,薰君,打招呼!」
小阿姨说完一个用力,把一个有著平浏海、柔软黑发、脸颊感觉也软呼呼、看起来已经国小五六年级的小孩拖到江睿阳面前,小孩抬眼望著他,有些怯生生的。
江睿阳微微撑大没精神的下垂双眼,看著这个小孩。
「座敷……嗨,薰,好久不见。」大学时第二外国语选了日文,所以简单的问候,江睿阳记得还算清楚。
名叫薰的小孩眨眨眼,又赶忙缩回小阿姨的身後,露出一双大眼睛看著江睿阳。
他有这麽可怕吗?连飞机上的空姐都有留电话给他耶……对自己的外表产生动摇,江睿阳拉起自己的眼角让自己变成凤眼。
「薰,你忘记我了吗?」他弯下腰来,跟薰靠近一些,薰又更缩过去一点,眼睛一样眨著羞怯。
「我可是让你吸过奶奶的耶……阳阳哥哥好伤心。」
「你什麽时候让他吸你奶奶?」
小阿姨大惊,而薰听不懂那句猥亵的中文,只是依旧看著他。
江睿阳回想。「几年前来玩的时候,你出去买东西把薰丢给我照顾,他说饿,我就给他吸我奶奶。」後来吸没奶,奶头倒是又肿又痛的。江睿阳下意识地抓抓奶头。
「你这变态!」小阿姨又骂又忍不住笑。
「再吸一次说不定就会想起来了。」江睿阳看著薰认真地沉思,薰抖了抖。
小阿姨笑著打他一掌,江睿阳踉跄一下。
「唉,许久不见你还是一样怪咖。」
听见怪咖两个字,江睿阳笑了笑。
「我很普通。」他淡淡地说。
「睿阳……」多少听三姊说过江睿阳的状况,小阿姨皱眉。
她看见江睿阳默默从口袋抽出一个方形的银色片状物,撕开,把里面油油滑滑的塑胶套拿出来吹气,过不久,就变成一个尖端突起的气球。
「薰,这个,要吗?」江睿阳嘴巴油油的对薰笑了笑。
下一秒,薰看见江睿阳被压在机场大厅的地板上,虾型十字固定。
「你这死变态竟然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他忘记了江妈妈的摔角录影带就是小阿姨从日本录下来寄给她的!江睿阳死命拍地。
「这是刚刚空姐给我的!」江睿阳咬牙冷汗。
「重点是你竟然拿来当气球吹还想送给薰啊!」主妇力全开。
江睿阳痛到说不出话来,手抖抖地伸向站在他面前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薰。
「薰,你喜欢,气球吧……」
薰顿了顿,点点头。
「我有带……很多很多气球,还有玩具喔……」说完,江睿阳就昏死过去了。
小阿姨从他身上站起来,拍拍屁股,一手托腮。
「哎呀,是我太久没用这招,没控制好力道吗?」
「你不用使力就可以致命了。」小阿姨的老公──饭岛突然出现在她身後。
「好啦,老公你帮我把他抬上车,薰君,坐上来。」
小阿姨推著江睿阳的行李,而薰则是坐上了推车,盯著被爸爸架著的江睿阳,被推车载著前进。
<待续>
满地都是小星星3
饭岛家位於日本山梨县的某个町内。
离市区甲府车站开车只要二十分钟,隔著几亩田、几座小树林,附近也有一些店家与餐厅,使用脚踏车代步也算是方便。
以都市人的眼光来看,这是个空气清新、世界和平的乡下。
饭岛家的前方不远处有个小神社,神社旁是小公园,小公园前有棵很大很大的日式垂樱。
江睿阳还记得几年前的春天,太阳还带著些冷意,他第一次看见那棵樱花树盛开的模样。
他讨厌下雨,但他喜欢樱花雨。
因为它淋不湿人,而且很香。
薰在樱花盛开的季节出生。
那时候江睿阳国一,称号刚从「自闭儿」转换成「酷」的年纪,依旧非常怨叹人生,而且跟大多数的人类小孩一样,对比自己小的小孩没什麽好感。
怨叹人生的某日,他们家接到了来自日本的信件,随信附上一张照片。
「唉呦呦!好勾追喔!」
江睿阳撑首看著江妈妈兴奋地拿著照片,用偷看到楚留香洗澡的姑娘语气捧颊不断尖叫。
有这麽夸张吗?
饶是再怎麽没兴趣,但那好歹也是小阿姨怀胎十月并且爆发老宇宙生出来的东西,何况看见江妈妈竟然出现百年难得一见的花痴模样,更让江睿阳忍不住将照片抽了过来。
「这岂不是阳婆婆!」
江睿阳看著照片拍桌惊吼,随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