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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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响之后-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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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远桥在看楚危的同时,楚危也在看他。
  
  自从楚危打开了门,停在玄关处,整间别墅就像是处在了死寂之中。即便是灯火通明,却似乎无法拂去他们彼此心中的阴霾。
  
  那七年,是所有人的七年,在那个噩梦般的夜晚过去后,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他的阿谨变成了大人,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远,也越来越陌生。但楚危仍是忍不住去试探,仿佛他们还有将来。
  
  他不住摩挲着轮椅靠手,看着满脸戒备的孙远桥心底不由一涩,最终还是出声唤道:“阿谨,过来帮帮阿哥。”
  
  ——他总要试探一番,看看孙远桥对他还有多少情分。
  
  眼前,就有一个机会。别墅门口到正厅有两阶台阶,平时备了个木质的小斜坡供他动作,而今日,却让知道终于要与孙远桥正式见上一见的楚危让人撤了。
  
  而孙远桥没有拒绝,简单把小斜坡摆好,推着他进了正厅,就站在一边倒了桌上的茶水,再重沏了一壶。看上去十分平静。
  
  实际上,孙远桥并未有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冷静,他急欲找些事情转移一下自己看见楚危后那种暴躁而不安的心情。
  
  水汽氤氲模糊了视线,孙远桥起手倒了两杯茶,觉得自己平静了一些,递过一杯茶水,才开口道,“楚先生,我现在叫孙远桥。”
  
  孙家人有取字的习惯,族名是早早定了的,却不常用,十岁之前的孙家孩子总以字为名。孙远桥是远字辈,小字叫谨行,走丢的时候,孙远桥只有六岁,大名小名傻傻分不清楚,也就只跟楚危说了谨行两个字。
  
  楚危接过那杯茶,“但你也是阿谨,”,他拿手指摩挲着瓷面的杯子,眼前阳光帅气的青年的身影似乎又与过往记忆中那个少年身影重合在了一起。“原来阿谨是孙家的孩子,怪不得阿哥总找不着你……”
  
  孙远桥最怕他打这种温情牌,冷着脸不软不硬地道:“这种事情你不早就知道了吗?”
  
  楚危微微蹙起眉:“阿谨怎么会这么想?”
  
  “——那你希望我该怎么想?”
  
  孙远桥冷笑一声,斜睨着眼,声音里满是风雨欲来的萧索之意。
  
  “咱们认识那么久,那我也不跟你说些虚的。楚危,你告诉我,这里是哪里?”
  
  楚危却不以为意,温温柔柔地看着孙远桥,“叫阿哥,你叫一声阿哥我就告诉你。”
  
  孙远桥脸上简直是要结霜了,他面色阴沉,讽道:“这倒是好笑了,我只有两个兄弟,一个叫孙远天,一个叫孙远风。不知道你是拿什么身份立场……来让我叫你阿哥?”
  
  大厅里瞬时一片死寂。
  
  楚危的脸刷一下血色就下去了,那一双总像含了春水的眼也黯淡了几分。看到这一幕的孙远桥瞬时就有些后悔,但出弓哪有回头箭,有些事情有了开头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但他原本并不想如此不留情面。无论七年前的楚危到底做的是什么打算,十年的养育恩情,足够楚危做任何事而不遭责备。
  
  几乎可以说,没有楚危,就没有孙远桥。这是他——或说孙谨行欠楚危的。
  
  但孙远桥却难以自控,那十年相濡以沫的从前对他影响从来都不小。那一段过去,被他埋得太深,如今再见天日,感情上已如脱缰的野马,一去不回。
  
  否则,此时的他凭什么如此愤怒?
  
        
愚蠢的小丑
  愚蠢的小丑
  
  ——人们欣赏小丑,是在欣赏它的愚蠢。
  
  *
  
  冷凝的气氛并未持续许久,楚危很快收拾干净脸上情绪,但神色仍是惨淡,而惨白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合金制的轮椅靠手,显示出他不平静的心情。
  
  “这件事我们容后再提……”他勉强挂上温文的笑,“阿谨,别惹我生气,这对你没有好处。”
  
  “那我再问你一次,这是哪里?”
  
  楚危沉默半晌,道:“知道它对你没有好处。”
  
  “但我有这个权利!”
  
  “权利?”楚危眼神瞬时阴鸷起来,他重复一遍,声调猛一拔高,隐隐带着惨烈的嘶哑,“孙谨行!你凭什么跟我提权利?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死在那个码头了!我带你回来,不是让你接着去送死!刘阳是个什么人我比你知道得更清楚!他心狠手辣,为了钱什么都能做!你以为你一个小警察能顶什么用?他早就知道码头里混进了暗线,你进去,不过就是送死!你今天站在这里,怎么不想想自己是怎么出来的?”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撕破了温文的假面具,脸上一片凄惨狰狞,“我凭什么给你这个权利!如果、如果那一枪不是从我手里出去的……你、你、咳咳咳——”
  
  他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脸上泛了不正常的红晕,一片厉色,却掩不住眼中刻骨的伤痛。他声音渐低,似是呢喃,又似低泣。
  
  “……你怎么能和我要求这种……让你去送死的权利?”
  
  孙远桥却是无动于衷,他冷冷看着楚危,仿佛像是看着陌生人一般。
  
  “我要死要活,与你何关!七年过去了……你怎么会天真到我还是那个曾经对你欲予欲求、言听计从的傻瓜?你口口声声说对我好,怎么不问我相信不相信?”他微微走近几步,弯下腰逼近楚危,“还是说……在我孙远桥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你去榨取的?”
  
  “你!——”楚危唇瓣翕合,脸上惨无血色。
  
  孙远桥却不在乎,腐烂了的伤口只有挖出了烂肉才能好全。他的心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他这一段话,不过是给自己补上一刀,痛得久了,麻木了,也就好了。
  
  七年前的一切都像个噩梦,笼罩在孙远桥身上使他夜不得眠。他压抑得太久,悲鸣了太久,以致如今,令楚危这个名字已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要么避之惟恐不及,要么……同归于尽。
  
  而楚危……怎会以为他会怕死?
  
  “我就算是去送死,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楚危,你和我从来不是一道人,你现在惺惺作态的样子……真叫人恶心。”孙远桥无所谓的笑了笑,直起身不再去看楚危的神色,向着门口走去。
  
  只是,他终究没能站到门口。
  
  “碰”的一声枪响让一切戛然而止,孙远桥不敢相信地回头狠狠瞪了楚危一眼后挣扎着伸出手摸向门口却没有力气支撑他做下去,只能不甘心地倒在地上,全身无力地陷入昏迷。
  
  而楚危无力地垂下握着枪支的手,粗喘了一会,才缓缓地、颤抖着移动轮椅移到失去意识的孙远桥旁边,艰难地弯下腰,握住孙远桥的手,捂向自己的脸。
  
  “阿谨……”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而当他回过神,已是一脸泪痕。
  
  *
  
  孙远桥为他的不驯服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
  
  麻醉枪的效力实在太强,在这两天里孙远桥简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别人对他做各种事。
  
  ——丢脸!太丢脸!
  
  孙警官臊得脸都黑了,唯一比较欣慰的是,在这两天里,他没有再见过楚危。他并不清楚这到底是件好事、还是坏事。只是心里隐隐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实在是不想对上楚危这个人的。那么多年过来,无论楚危做了些什么,他们最初的感情始终还是在那的。亲手对亲近的人做出些什么,并不是孙远桥的行事准则。
  
  只是孙远桥却想不到楚危这么能下的来手。他刚有一点逃跑的端倪,他就对着他开了一枪。
  
  枪法很好,避开了动脉血管,直直扎进了他的屁股=,=。
  
  ——想到这件事孙远桥就暴躁地想找楚危打架,但如果真的对上他能不能动手又是另外一件事。
  
  现在的楚危虽然不良于行,却要比从前的楚危可怕上百倍。于情于理,对着他孙远桥是一点把握也没有。这让孙远桥不禁想起从前的楚危来。
  
  人在脆弱的时候总会想起埋在心底最美好的事物,无论孙远桥怎么不愿意承认,他六岁到十六岁的这十年里,楚危都是他最可靠的臂膀。
  
  楚危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打小住在离苗寨不远处的既破旧又难以遮挡风雨的小木屋里,生存已很是不易,却还强咬着牙带大了与他无亲无故的孙远桥。
  
  这在当时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更何况那时的楚危不过十二岁的年纪。
  
  而那时的楚危待孙远桥也实在是好,无论怎么艰难,只要他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少了孙远桥。而等到后来日子渐渐好转了,更是像要把孙远桥宠上天去。
  
  也是亏得孙远桥幼时家教好,才没让他娇惯坏。
  
  在当时小小孙远桥的心里,楚危简直就是个无坚不摧的战神。——他在自己最危难的时刻出现,又对自己始终不离不弃,已经对人事懵懂的小孩儿心里就种下了那么颗种子,时刻期待着回报楚危,哪怕是半分也好。
  
  知恩图报不是说着玩的,楚危对孙远桥好,孙远桥就变着法的对楚危好。小小的孩子在破旧的小木屋里过早地独当一面,阿哥出去了,小谨行就努力地认着课本上的字温习功课、打扫房子、烧柴煮水……做一切自己能做的事,哪怕对方并未要求。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的确是要理由的。那十年里,他们的日子过得再苦楚危也没放弃孙远桥,他们像是一对真正的兄弟,相互扶持,相互取暖,生死不离。
  
  所以,经历了那一夜的孙远桥才会那样难过、愤怒以及绝望。
  
  那前所未有、深入骨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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