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妈略带尴尬地笑了笑,知道我是不会要豆腐的了,挑起担子晃晃悠悠的走了。
我走到我家大门口,我看见两扇大门已经被我母亲请来的师傅粉刷得焕然一新。我推了一下门,没有开,门是闩着的。于是我就去后门,但后门也是锁的。我不想叫我的父母,于是就靠在门上坐下来等他们来开门。这时候,我隐隐约约的听到从我父母的房间传来了争吵的声音,接着,这声音就转移到了堂屋。我透过门缝,看见父亲只穿了一件裤衩,母亲只穿了一件睡衣。看来我的父母已经吵了很长时间了,从床上吵到床下。他们两个似乎在争抢着一件什么东西似的。我看见我父亲的左手紧紧地攥着什么,而我母亲却用两只手去掰父亲那只攥紧的手。力南,你放开,你过给我放开!今天我一定要看清是哪个狐狸精把你迷住了!我母亲叫嚣着,整个身体就吊在我父亲的那只手上。我父亲终于忍不住了,一甩手就把我母亲掀翻在地。然后他把手上的东西撕成了碎片,原来是张五寸照片,放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然后吞咽了下去。我叫你看,我叫你看!现在好了,你有本事去看啊!有本事拿把刀来,把我的肚子剖开,去看啊。好,徐力南,你有种!总有一天,我会把那个狐狸精揪出来的!到时候我叫你出不了这个家门!于是我母亲开始砸东西,她掀翻一张她亲自买回来的桌子,把桌子上所有的玻璃杯打碎在地,然后又用椅子去砸地上的碎玻璃。可我父亲完全不把我母亲的所作所为放在眼里,他点燃一支烟,悠哉游哉的吸着。摔吧,使劲摔吧,摔坏了我看你用什么!我看不下去了,我踢了两下门,然后就跑开了。我不想回去了。现在不是时候。
我母亲听到踢门声,鬼哭狼嚎似地骂道,踢什么踢!踢你个头!踢你老娘啊!
我在心里笑了笑,是啊,我是在替我的老娘
我真的是无家可归了。我失魂落魄地在藕香村游走。
去哪里呢?去黑子家吧,告诉黑子他妈,黑子死了,黑子被我害死了。
我来到黑子家。黑子他妈在她的小卖部忙碌着,她把称好的白糖装进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里,打好活结,忽觉不妥又解开活结,抓出一把白砂糖再称一次。嘿嘿,我就知道多了,你看现在秤杆还敲得老高呢!不行,我得再拿点出去,要不这样下去我不亏死!黑子他妈自言自语,又狠心抓了一把出去,这下秤杆相当平了还有往下走的趋势。好,这样好,这样刚好。黑子他妈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正说着,秤杆迅速地掉下去,秤砣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黑子他妈的脚丫子上。黑子他妈暗地里惨叫了一声,这狗日的秤砣!这时,恰好有一个人来小卖部买白砂糖。我看清了,是那个我在她塘里钓鱼被她抓住了的母夜叉。母夜叉裹了一件厚棉袄,像被砍去一截的树墩。母夜叉说,给我称一斤白糖。黑子他妈就把刚刚称好的那包白糖给了母夜叉。母夜叉掂了掂分量,够吗?不够我可回来找你算账的。放心吧,我柳茹做生意从来不缺斤短两。母夜叉走了,可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她又回来了。柳茹,你的话说得很中听嘛,可是不中用!不知是你的称坏了还是什么原因,足足少了一两!你看着办吧,今天我家里来了客人也不想跟你吵架!黑子他妈装作惊讶的样子,咦,这就怪了,我刚才称的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被你这一拿去又拿来就少了一两?那可真是见鬼了。柳茹你说的是什么话!你少了我的称还赖我偷了你的糖不成?今天你可把话说清楚了,想蒙我你还嫩着呢!两张刀子嘴碰在了一起肯定有好戏看了。可我实在不想再看这样的戏了,于是当黑子他妈再一次张大她那张肥胖的嘴时,我向她叫唤了一声。
柳茹阿姨!
我记得我以前从来没有叫过他阿姨。
黑子他妈见了我,惊呆得把手中的一包白糖掉在了地上。她显然没有心思和那个母夜叉争吵了,她换了一包白糖给母夜叉,打发她走了。然后,黑子他妈就从小卖部的窗口翻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
亮子,你可回来了!!我家黑子呢?我家黑子是不是和你一起回来的?我家黑子现在在哪里?你告诉我啊!亮子,你快告诉我啊!
我看见黑子他妈的眼泪都已经流出来了,她使劲地摇晃我的手臂,我感觉我的骨头快被她摇断了。
我说,你摇疼我了。
黑子他妈赶紧松开了手,我不摇你了。你快告诉我黑子他在哪里?啊?
他说,他不回来了,他永远不回来了。他说,他要去找他的亲生父母,你们不是他的亲生父母。
连我自己也弄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说出这一番话来。
黑子他妈听了我的话,怔了半天,像是失去了知觉,我看见她的眼里充满了绝望。
黑子他妈抱着我痛哭了起来,仿佛我就是她的黑子一样。
黑子啊,黑子,你怎么这么狠心呐!就算我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但我哪点对你不好啊!你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你怎么对得起我这么多年对你的养育之恩啊!黑子,我的黑子,你快回来啊!你快回来啊!黑子——
☆、9伤逝
我终于回到了我的家里。
我母亲见了我搂着我亲个不停。
我说,放开我,放开我,我有口臭,我有好几个月没有刷牙啦。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都上初中了!
可是我母亲并不管这些,仍然在我的脸蛋上不停地亲着。我母亲终于翻开了我,我刚喘了一口气,又被我父亲抱住了。他开始像我母亲一样不停地亲我。我父亲的吻来得又快又猛,我很快吻到了我父亲口中一股酸甜酸甜的酒气。这种酒气使我窒息,我不知道我母亲和我父亲接吻的时候是怎样闻得惯这种气味的。于是我躲避着父亲的嘴,父亲给我来了一个最疯狂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迅速地贴住我的脸颊,然后又迅速地松开,那种怪怪的声音听起来使我觉得父亲在说,阿门,阿门!我挣脱了父亲,站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晚上母亲给我做了一桌满汉全席。一向对母亲的厨艺很不满意的父亲这回也啧啧的称赞起母亲来,我父亲吃得满嘴流油。可我并没有那么大的胃口,我并不是从牢里放出来的,我在涛哥家的日子过的非常好。我的母亲把我的碗塞得满满的,一个劲儿的叫我吃啊,吃啊。我象征性地每样尝了一点,多吃了几块豆腐。但我吃不出爷爷做的那种感觉来。我为爷爷舀了一碗排骨冬瓜,为爷爷倒了一碗酒,爷爷你吃吧。我爷爷爱吃豆腐,也爱吃排骨,我爷爷说,我的牙齿就是吃排骨吃得越来越硬的。
母亲对父亲说,看我的亮子,多懂事。
可我父亲却说,提他干吗,提他只会丢我们的脸。
可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
没这个父亲也罢。
我母亲不与他理论了,我也不与父亲理论。我很累,我想去睡觉。母亲为我铺好了被子,我爬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于是我干脆睁大眼睛,望着屋顶想心事。可是我的脑瓜子一下子钻进了好多烦心事,这么多的烦心事纠缠在一起,变成了一团乱麻。我觉得我的脑袋就像一座火山,快要爆炸了。我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以便使自己快速地入睡。我念到九百九十九的时候,我终于迷迷糊糊的睡过去。我睡了过去,但我却看到了一群青面獠牙的厉鬼慢慢的向我压过来。这群厉鬼非常奇怪,每个人都是五颜六色的,只有头和脚,没有身子。他们似乎只是一些影子,不停地晃动着,一会儿离我很近,一会儿离我很远。渐渐地。那一群厉鬼围成了一个圈,把我包围了起来。他们向我压过来,快贴近我的胸口了,这是没有身子的他们伸出一只只利爪,直掏我的心窝,仿佛要把我的心给挖出来。
救命啊!我惊呼道。我醒了,母亲也衣冠不整地来到了我的床前。
亮子,你怎么啦?
有鬼,有鬼……我说。
我母亲说,哪有啊,你是在做梦呢
☆、10十八亩山
藕香村的春天终于姗姗来迟。
藕香村的春天是油菜花遍地开放的季节。一声春雷,轰隆隆,轰隆隆的,一场春雨淅淅沥沥的,于是埋在土中的油菜花种子吃饱了,喝足了,养好了精神,伸了一个懒腰,一不小心就钻出了地面。呵,好一个亮堂堂的新世界。于是它们使劲的伸长了脖子,长高点,长高点,再长高点,好让自己看得更高更远。于是,一眨眼的工夫,放眼望去,整个田垄全是绿油油、黄灿灿的世界啦,整个大地全是油菜花点头哈腰的模样。春风骀荡着整片整片的油菜花,把油菜花的清香带到十里开外的地方,引来一群又一群的蝴蝶和蜜蜂。
此刻有一只大的蝴蝶,像其他蝴蝶一样在一座山丘后面一块隐秘的油菜地上翩翩起舞。这只大的蝴蝶是我父亲心爱的女人小荷。而我的父亲,则仰面躺在一座山丘后面一块隐秘的油菜地上一边欣赏小荷并不怎么好看的舞姿,一边把一把一把的油菜花抛洒在小荷身上。
小荷扭动着腰肢,故作娇嗔的摔倒在我父亲的身旁,掐了一把油菜花,塞在我父亲那早已硬邦邦的东西上面。父亲受到了挑逗,一个翻身就把小荷压在了自己的身下,两只粗鲁的大手在小荷雪白的丰乳上揉捏着。父亲气喘如牛,撩起小荷的裙子,横冲直撞的进入了一片长满丰盛水草的沼泽地。好大的一片沼泽地,好美丽的一片沼泽地。父亲开始在这片美丽的沼泽地上任意践踏、蹂躏起来。小荷两只睁大的眼睛,望着天边的流云,那云里似乎有自己的影子。小荷的两只手胡乱的抓着油菜花,把它涂抹在我父亲的脸上、悲伤、屁股上,一边嗷嗷的叫唤着。
力南!力南!……小荷大声的欢叫着。
小荷!小荷!……父亲也大声的回应着。
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