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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局和第四局之间有一天休息时间,韩越之没有出门,一大早,收拾好家里,吃过早饭,就端着壶茶坐到阳台上,这时候天气还没回暖,却有点初春的绿意,韩越之静静坐在藤椅上,不动也不说话,就那样想着什么。
李慕知道他在过这道坎,没有打扰他,坐在客厅安静看书。
时光随着太阳折射在白色墙壁上的宽度慢慢流逝,中午的时候,李慕做了几个拿手菜,叫韩越之吃饭。
他从阳台走进卧室的时候,眼睛里映着璀璨的光,看着李慕微笑,李慕一瞬间心中安定,知道他已经走出困境,不会再为之困扰。
他们作为棋手的职业生涯很长,几十年就要在这里奋斗,他们在不停成长,跨过一道道坎,走过一条条河,他们淋过雨,趟过水,被伤得体无完肤。但那又怎样呢?漫长的一生里,他们都要赖在这十九道棋盘上,都要捏着黑白棋子而过,他们会迷茫,会疑惑,会沮丧,这时候,他们只能靠自己寻找一条走出迷雾的路,韩越之很幸运,他在人生里最重大的一项赛事里,在同顶级棋手的对局中找到了路,他感受到什么从身体力苏醒,花开的声音那么清晰,那么动人,蜕变,只需要一瞬间的感悟。
重生的感觉那么好,韩越之由衷感谢林崖,感谢李慕,他们带领了他,穿越沼泽,找到归途。
李慕看他,和平时一样的面容,又好像有什么不同,但他只是笑笑:“你好了?”
韩越之点头:“我好了。”
七番棋第四局,韩越之五段执白中盘胜林崖九段。
七番棋第五局,韩越之五段执黑中盘胜林崖九段。
这两局,无一例外,韩越之都采用攻守兼备的战法,攻击时毫不手软,防守时尽力做厚,因此中盘时攻击十分流畅,无论执白执黑,都能逼迫林崖中盘投子,形式一下逆转,在过去的五局比赛中,韩越之3:2赢过林崖,关键就在第六局,韩越之赢,那么自林崖之后,第二位摘得棋圣桂冠,韩越之输,则会在第七局和林崖决胜,战火一下子激烈到最高点。
七番棋第六局,韩越之五段执白VS林崖九段执黑。
这局开局,林崖采用传统的中国流,布局漂亮而自然。
韩越之白棋紧随其后,率先在左边筑起工事。
黑41手,林崖率先甩开尾巴,冲向中路,韩越之昂首跟上,在中腹碰撞出火花。
白66手,韩越之打劫,林崖和他纠缠两番,索性脱离战场,游移到下半去厚地。
韩越之没有诱导成功,也并不恋战,白71,韩越之一个刺杀入林崖实地,妄图挑拨事端。
林崖这次反应迅速,马上一个压跟上,保护意味十分明显。
韩越之早就想好对策,自然不会知难而退,一个跳,蹦出包围,林崖紧接跟上单关,想要打乱韩越之布局。
然而,醒悟过后的韩越之,和他前三局都不一样,他的棋已经跳脱出那种既定路线,不在单纯因定式而落子。
他更灵活,更难猜,也更难打压,林崖皱了眉头,手下却虎虎生风。
韩越之已经开始大力进攻,脚下步伐加快,直到黑145手拦在韩越之白棋进攻必经之路,韩越之却意外一个提,提走早先没有提子的旧战场,林崖以为他又要打劫,不为所动,却不料他转身防回左路偏上,左上角的地,活了。
从此之后,黑棋就颇为被动,套路被打破,想要赢,只能紧紧咬住对方拖至官子。
但韩越之的手段还没用尽,再一个刺打入右侧偏上,霸占住小目,林崖本来想落子的手,停下了,如果他纠缠,那么上边的地就会被白棋收入囊中,但他不拼,那块早先的地却又保不住,这局棋,算是韩越之有生以来,下得最好的一局棋。
防守相依,声东击西,迂回而上,片面打击,有单兵,有群体,也有炮轰。
林崖不得不陷入长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对局已经进行三个小时,却才下到145手,速度颇为慢了。
在长考二十分钟后,林崖在此动作,一个靠绷住对方,还是打算拼了。
可这正中韩越之下怀,简单的虎锁住胜利,自此白棋占有极大优势,黑棋几乎翻身无望。
正在研讨室看比赛的李慕,手里紧紧攥住拳头,脸上扬起大大笑容。
他对面坐着夏锐翔,正扇着扇子,轻轻点了点头。
林崖已经很累了,他身体不好,静坐三四个小时非常难受,而且棋局已经走入死胡同,他不可能再翻盘,可是他不想认输,二十几年来,中国的棋圣只有他一个,如今,算是要让贤了。
他低声笑笑,声音苍老又苍凉,他说:“小韩,不要给棋圣这个头衔丢脸。”
他说:“小韩,你要顶着这个头衔走得更远,站到制高点。”
韩越之感到有什么哽在喉咙,他从嗓子里说了个“好”就再也难以控制。
林崖又说:“我认输了,记录吧。”
韩越之哗啦从座位上站起来,深深给林崖鞠了一躬,他在无声的承诺。
林崖看他,比当年的自己要年轻多了,有志气,有活力,有勇气,他又说:“出去吧,他们都在等着你。”
韩越之有些哽咽,他感到眼睛里氤氲了无数水汽,他张张口,却最终什么都没说跑了出去,守拙大门合上的一瞬间,他听到林崖叹息:“振……”
比赛结束,有好多采访,韩越之第一次面对镜头,回答了一些问题,后来工作人员给了他一个纸条,上面是一个地址,落款是林崖。
韩越之叫李慕先回家,自己则坐地铁去林崖家里。
一路上,有那么一两个路人想必刚看了电视,认出他来,激动和他说恭喜。
韩越之笑着感谢,心中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
这一天,林崖给他讲了好多事情,关于过去,关于未来。
他从林崖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林崖给他讲了许多做棋手应当之行为,说了很多当年的旧事,韩越之一直认真听着。
他能想象,当年的他和赵振,带起的是怎样一段动人心魄的往事。
出了地铁,漫步到小区只要十分钟,他们住在四层,一抬头就能看到客厅的灯光,家里用的是颜色并不刺眼的节能灯,柔和的灯光透过纱帘,点亮了韩越之急于归家的心。
他两三步跑上楼,用钥匙拧开门,一进去,就看到李慕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他穿着长袖家居服,这衣服韩越之也有一身,两个人的一摸一样,穿的时候也分不清谁是谁的。
听见开门声,李慕扭头大声喊他:“回来啦?马上就吃饭了,等我把土豆炒熟。”
李慕拿铲子的架势,比拿棋子更霸气,做饭同样认真到不行,却让韩越之心中痒痒的。
他换了拖鞋换了衣服,同他穿一样的,慢慢走到厨房揽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颈间,温热的呼吸吹拂在他脖子上,李慕一阵战栗。
他感到他的气体吐在自己耳畔,听他说:“小慕我赢了,哈哈哈我赢了。”
李慕自然看了全程比赛,他的输赢比他本人还要清楚,却没有笑话他,反而语气温和安抚他:“是,你赢了,韩大棋圣。”
“嗯。”韩越之闷声回应,双唇不由自主贴上他因松散家居服露出来的白皙,然后慢慢张开口咬他。
“啊?”李慕突然遭到攻击,轻轻叫出声来,然后扭动身体想要摆脱他,“你不饿吗?别闹我。”
“饿。”韩越之只能吐出单字,他一把把李慕拉着转过身来,温热的唇自动自发找到目标,辗转反侧,好不肆意。
李慕没有推他,留着最后的理智反手拧上煤气。
韩越之觉得全身都燃烧,怀里的李慕比他凉些,抱在手里异常舒服,他拉他往卧室走,磕磕绊绊仍旧不忘用唇齿骚扰他。
李慕发出细小的呜咽,跟着他一路摸到卧室,整个人就被他压到床上,被褥都刚换过,散发着阳光的味道,李慕软软卧在其中,眼镜早就扔在厨房,朦胧的眼神好像在对韩越之发出无声的邀请,请他一同沉沦。
年轻人的激情像野火燎原,一旦燃起,任何东西都难以扑灭,只消片刻,分不清彼此的衣服已经落到地板,衣服的主人们,早就滚到一起,无暇旁顾。
热情燃尽了理智,汗水滚烫了心房,这个时候,言语都无用处,全部化为纠缠的呻吟,李慕睁大眼睛看韩越之,他离自己很近,就算近视也能看清他英俊眉眼,他在笑。
韩越之喘着气,问他:“要不要学你,赢了头衔再来表白?”
李慕伸出手揽住他脖颈,跟他一起笑。
韩越之看着他,然后俯下身在他耳边认真说:“李慕,我爱你。”
李慕搂他很紧,那力度好似想要把他揉进身体里,他感到眼睛里有温热的液体溢出,沾湿了韩越之的肩膀。
我与他共度晨昏,共迎春夏,拥有一个家,手谈一盘棋,只此一生。
第48章 应氏杯
当应氏杯的中国队名单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初了,李慕和韩越之的名字赫然在榜,自然无人会惊讶。
作为围棋里面的奥运会,应氏杯四年举办一次,这一年,在李慕和韩越之相继夺得头衔之后,新一届的应氏杯如期而至,李慕和韩越之两个年轻的幸运儿,自然取得了种子席位,他们要从首轮开始打,在第二轮和上届八强相遇。
这样重大的赛事,李慕和韩越之是第一次参加,因此比赛之前,细心研究了每一位棋手的棋谱,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四月三十日,应氏杯首轮对局表出来,韩越之五段迎战千叶久野八段,李慕七段迎战金雅姬八段。
千叶久野那年三国赛之后,状态并不理想,他十七岁定段,几年来,因为小林哲也的发威,只取得一个碁圣头衔,同十分耀眼大放异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