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我带他来看你呀,放心,他长得很好看的,至少比那个死老头子好看。”
他说完便站起身来,拍拍裤腿上的灰尘,又鞠了三个躬才缓步原路返回。
易映带着其他三名警员在陵园大门处等他,见严黎慢慢走了回来,脸上还微露笑意,不由诧异挑眉,低声道:“怎 么,竟然平安无事?”
严黎看了他一眼道:“周平海是个恪守老规矩的人,死者为大,他再怎样也不会在这里闹事。”
易映于是笑道:“早就听说你们H城规矩大,看来我是晚生了二十年。”语罢面上露出一副神往之态。
严黎却摇了摇头:“今时不同往日,现如今连做大佬的也不成体统,何况下面那些小的。”他停顿一下,又道,“ 说到底还是时代变了,人自然也要变。”
他说完,便有些出神,猛然想起何老太爷之前对拜把兄弟做过的那些阴毒事情,便又在心里道,人其实一直都没变 ,只不过原来还要些脸面,现在却是连脸皮也索性撕破,大家都别想好看。
易映并未将他这番话听进去,只当严黎是突生感概,依旧带着人上车回程。
他们一共五个人,却坐了两辆车,易映与严黎,以及另一名年轻警员一辆,后面还有一辆黑色越野车尾随。严黎本 来让易映去坐后面那辆车,这位极为自负的警官却断然拒绝,并坚持亲自开车,把相对安全的后座让给那名年轻警官。
严黎就笑他舐犊情深,易映也不反驳,默认了,一边开车一边让他系好安全带,以防意外。严黎正低头扣安全带, 忽然听见易映声音一肃,沉声道:“来了。”
他忙抬头,果然看见后视镜里有一辆货柜车紧跟不舍,只是离得还远,因此之前一直未曾发觉。
“不是吧,玩儿这么大。”严黎脸色白了几分,看了一眼易映,却发现后者面色如常,脚下一踩油门,他的法拉利 就风驰电掣一般向前疾行而去。
“会不会被当场撞死?”严黎估算了一下那辆货柜车的底盘,更加觉得此时凶险,当下懊恼万分,恨不得当时答应 邹哲一走了之,逃到随便哪个角落都好,免得现在被人碾成肉泥,死相难看至极。
他刚想到邹哲,手机就应声响起,严黎空出一手接起电话,果然是邹哲打来的。
“你好了没,我都陪奶奶逛了一上午,好无聊。”
他的声音十分清澈动听,严黎一时失笑,想到上次看完电影,这家伙还不肯回别墅,硬拉着他逛百货公司,然后到 电玩城打电玩直到入夜,晚上两人还去了夜市,挤得一身大汗,邹哲也没叫过累,此时给何姑奶奶当乖孙,却喊受不了 ,实在不可信。
严黎一边听邹哲说话,一边保持身体平衡,还要抽空去看后视镜里那辆货柜车,忙得不得了。好容易等邹哲说完, 这才插话道:“我在回来的路上了,不如你先陪姑奶奶吃午饭啊,我先去菜市买菜,你晚上想吃什么?”
邹哲在那边失望的哼了一声,又想菜色想了许久,等严黎终于挂上电话,跑车已经驶到金水大桥,后面的货柜车也 已十分接近,几乎能看到挡风玻璃后司机的脸。
“我的车没这么不经事吧,你做戏也做得像一点。”严黎不满意的道。
“他又不知道开车的是谁,你们这种纨绔子弟,能开成这样已算不错。”易映说着脚下刹车一带,整辆跑车猛然□ □,本来一直跟在后面的越野车瞬间超车,冲到了前面。
“今天金水大桥封路,前面有路障。”易映双眼看着前方不敢有丝毫松懈,两排路障出现在眼前之后猛打方向盘, 然后急速道,“对不住了!”
超过法拉利的越野车已经率先撞上了路障,发出一声巨响之后没有了动静。严黎还来不及发问,只觉得车身猛震, 跑车速度突降,刺耳的轮胎爆破声响起,跑车原地打了一个九十度大弯,直直撞向路障。严黎身处外侧,整个身体都因 为惯性向车内猛甩,好在被安全带拉住。他被震得胸口闷痛,将将稳住,忽然从低矮的车窗看到那辆大得可怕的货柜车 朝自己俯冲着撞过来!
昏过去的那一刹那,他终于想明白刚才易映为什么要说对不住,却只来得及举起双手护住头部,然后就没有了意识 。
易映理所当然的装晕,好在额上伤口渗出来的血让他晕倒的可信性高了不少。借着眼部血污的掩饰,他看见牢牢卡 住跑车的货柜车向后退开了十余米,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壮硕男人下了货柜车,先往旁边走去,过了十几秒才过来检视跑 车内乘客的情况。
虽然周平海留了一些余地,但严黎首当其冲已经被撞得休克,整个身体被卡在座位和扭曲的车门之间。好在安全气 囊起到了一定作用,虽然看双目紧闭浑身是血,但胸口仍在规律起伏,应当于性命无碍。
到鸭舌帽的男人走到尚算完整的跑车跟前,探头看看车内,先拉开后座车门,把里面的警员翻过来,发现不是自己 要找的人就一把丢开。他又去拉前面的车门,这次很费了一点力气,拿工具橇了半天才成功把门打开。
易映一动都不动,眼睁睁看着严黎被他拖下车,被人抓着头发头提起来,脸颊也被重重拍了两下。
“你是警察?”周平海用砂纸一般的粗粝嗓音道,“我知道你醒着,帮我传句话。”
易映只得微微张眼,十分虚弱的样子。
“何家的两个小畜生,或者莫家的小少爷,随便哪一个,让他们过来救人。”周平海见他睁开眼睛,咧开嘴巴笑起 来,“你们也一起来,我等着。”
被放开之后,易映立即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周平海根本就已经疯了!
他按下车内事先装好的呼叫器请求支援,心中浮起十分陌生的绝望感来。
严黎在极度的压迫感中醒来,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维持着脑袋低垂昏迷不醒的样子努力倾听周遭的动静。眼 皮上全是已经干涸的血块,令人极为不舒服,他只能忍住,听着周平海不在调上的小曲儿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他听见 周平海在自己身边转来转去,手里不知拿着什么工具不断的敲打,像是在钉什么东西。
尽量维持原本的姿势,严黎悄悄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胸口处却立即遭遇重压一般令他一阵窒息,好不容易缓过来之 后便忍不住轻声咳嗽一声,然后周平海的歌声猝然停止。
时间仿佛静止了,周遭是死一般的寂静。严黎将涌上喉头的一口腥甜液体咽下去,极慢的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抬 起头来,摆出一副刚醒过来的样子道:“谁?”
因为他这句问话,周平海又唱起了不知名的小调,踱着步子走到严黎跟前道:“醒了?”
严黎就恍恍惚惚的努力睁大眼睛去看他,却发现眼前模糊不清,原来是长而浓密的眼睫都被血液糊住,遮挡了视线 。这次不用努力入戏,严黎也成功摆出茫然的表情,迟钝的反映了好几秒才道:“周平海?”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就马上闭上了嘴巴,大力摇了摇头,却忍不住发出痛楚的低吟,还骂了几句脏话,特别针对吃白 饭的警察。
这番表演果然取悦了周平海,一边拍着严黎的脑袋笑问他是不是撞傻了一边向他脸上连甩了几记重重的耳光,打得 严黎左摇右摆,却因为与身下的木椅牢牢绑在一起而仍旧坐的端正,粗糙的麻绳几乎隔着被血浸透的衬衫勒进肌肉里。
严黎配合的发出几声凄惨的叫声,心里开始真的大骂易映和那班没用的警察。自己昏迷的时间应当不算短,按照他 们的计划,应该已经出现的追兵呢,都到哪里去了?那么多警察,竟让就这么让全城通缉的嫌犯带着人质成功脱逃,简 直丢脸。
他一边挨打一边努力睁大眼睛打量身处的环境。周围的光线很暗,只有一侧墙壁上侧有几个通风口,勉可以看清自 己两米内的事物,再远一点的地方就只能看见一片晦暗。但是凭着直觉,严黎觉得这里应该是仓库之类的地方,空气里 还弥漫着久不见阳光而产生的潮湿腐败的味道。
周平海打完耳光,又笑嘻嘻的拍了拍严黎的头顶,力道大得几乎要拍断他的脖子。
那几记耳光很重,严黎只觉得口腔里的血腥味更浓厚了点,眼冒金星头晕目眩,便眯着眼睛舔了舔牙齿,确定没有 大问题这才稍微放心,还有心思去想要是被打落几枚牙齿,以后接吻都嫌不够享受。
周平海拍完就没再搭理严黎,拎着锤子继续他之前没做完的事情。
严黎半垂着头去看,很快发现周平海的神色果然很不对,竟然面上带笑,口中胡乱嘟囔着乱七八糟的话,一点也没 有原来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暴戾之态,加之方才动手也不知轻重,的确有些疯癫。他正在钉一个奇大无比的木架,整个 架子就放在严黎头顶上,像是一面木墙里面挖了个一个人高的门一般把他卡在当中。
周平海一个人钉得不亦乐乎,严黎在一边看得不知所谓,不知过了多久周平海的手机响起,他这才停了手,把电话 接起来,打开外放,招呼严黎道:“九少,一起听。”
他笑容极大,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中一闪,晃得严黎头皮发麻。
电话是易映打来的,严黎自然不会跟周平海抢话说,把头垂下只静静地听。刚开始一切都很正常,易映的声音一如 往常,冷静、理智,公事公办。严黎正觉得他应该自觉羞愧而要加倍努力时,忽听周平海道:“警官,怎么样?”
严黎心莫名的狂跳一下,蓦然升起点不详的预感来,他强自忍住那股不适,又听得易映道:“你要请的人马上就到 。”
周平海便用残破的嗓音大笑起来:“警官,欢迎你们一起来,来看场好戏呀。”
严黎听他说了这句话便确认周平海此次根本是要与他同归于尽,不由大为后悔,深恨自己为什么不听邹哲的一走了 之,却为着何寄祥和警方的威胁自以为很伟大。他只这样一想,心中那股不安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