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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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程-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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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穿圆点白裙的女孩和我一样被撞倒在地。

  “对——”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还没等我说完,她已经紧张的大声道歉,快速的爬起来向我伸出手,“对不起,我走得太急了,没看见你。”

  因为她的大方举动,我倒是觉得挺不好意思,自己爬了起来。

  “我来帮你捡吧。”

  “谢谢!”

  作业本都是一班的,科目上写着‘数学’:“你是一班的数学课代表?”

  女孩点点头:“嗯。”

  虽然不是非常引人注目的女孩,端庄的气质不由叫人产生好感。

  我赞叹:“真厉害啊!”

  学校在高二开始分了快慢班,一班是年级前四十名的优秀学生才能挤进的尖子班。

  “才不是呢,大家都忙着准备高考,当课代表凭的可是力气!”她在捡拾本子的中途抬头,朝我做了个无奈的鬼脸。

  “我叫欧阳颖。”她捧着到她下巴的本子自我介绍。

  “我——”

  “骆飞吧,”她爽朗的笑了,“你还不知道吧,自从上次校运会的长跑比赛后,有很多女孩打听你啊!五班的骆飞,比第二名整整快了一分钟,压倒性胜利!”

  我不禁莞尔:“原来我这么出名了。”

  碰到开朗的人,连心里的阴霾也褪去几分。

  她却又突然止住了话头。

  “最近,我从教室窗口看见你坐在天台,好像总是不开心,”她的脸上漾起温柔的神情,“大家都叫我开心果,能叫你笑,我才觉得他们说得对呢!”

  我试着跟林子午交谈是在那次发疯后的第一个周日,也许间隔短暂,他的例常发泄多了些自控。他告诉我上周他叔叔派人在他公司搞鬼泄了投标的底价,损失惨重,他告诉我,他身体里有些东西在燃烧,想和他一起燃成灰烬,以前药物让它们沉睡,现在他借着酒精把它们扑灭在我体内。

  如果酒精帮助他消解痛苦,显然同时助长了他的表达欲。

  我猜不出,他是否和别人一样,说着,然后寻求回应。

  他抛下皮带,手指捅入我身体时,快速而不稳定的话语才转为节律的喘息。

  我问他:“你想杀掉谁?”

  他的喘息出现不稳定的起伏。

  “那你最后想要干掉的人……是不是自己?”

  闭上嘴!林子午显得失常的烦躁。

  “我想到过杀死你……”

  林子午的行动有短暂的停顿。

  “但我现在发现,我只想以一种方式活着。”

  在疼痛的麻木里我看见那种属于自己的人才有的爽朗笑容。

  “……真心笑出来并自由的活着。”

  不知道是他深谙自己无法抵达那种生活,或者仅仅是嫌我聒噪,对我不满一样的深入。

  灼热的痛。

  我没有嘲笑他的意思,其实,只要他在我身边,他的链条能阻止我走上通往任何地方的道路。

  从和他在一起的某个时刻起,我惶恐的发现,我已经无法再向前走,时间在向前,我只能停滞和倒退。

  这一年我未及十八岁,我的人生似乎就要在这里沉睡到死亡。

  

  4

  严密如林子午也不知道哪里出了纰漏,他叔叔竟然来找过我,他愿意出十万只要我讲出林子午对我做的事。他想威胁林子午换取什么?就算出了丑闻警察介入林子午也不会放弃他的公司,拱手让给这个曾想谋杀自己的凶手。

  这点连我这个外人都看得出来,但是不是两败俱伤不在我得考虑范围之内。

  我能考虑的仅仅是,到我满十八岁,我不读大学,工作的机会有更多,十万块钱,也许勉强能让我和妹妹度日,还包括她的手术费。我真的心动了,不用被施暴,只需要恬不知耻的扮演受害者的角色……

  只差一点儿,我就要接受这个提议了。

  我说我不能让妹妹长大后被人背后戳脊梁骨,其实,害怕被人发现这桩肮脏交易的人是我。

  今天放学真是很热闹,先是班主任找我谈话,因为最近一个月有多次病假,但病历卡又拿不出来,然后在路上碰到欧阳颖,接着甄伟到学校像是专程找我,看见我和欧阳颖说笑板着脸一声不吭就往回走。

  再接着,我接到了林子午的电话。

  “南门大道的转弯处,黑色x5,车门没锁。”他下达命令。

  大概是气质所致,如果和平日里一样由林叔打来电话,我也许要照例表示厌恶和反抗,尽管孱弱。而由习惯指使别人的家伙用冷冰冰理所当然的语气被要求,条件反射的,我却简单的服从了。

  我和欧阳颖在正门口分手。

  西沉的太阳闪出不强烈的光线,很漂亮。我摊开手掌去接,却总是被经过的人流冲散。

  绕着学校外围到达鲜少有人经过的南门,我打开x5的门,爬上了副座。

  林子午安静的坐在驾驶位上,身上穿的大抵是刚从公司回来的西服,但车不是常见的商务车。

  从我上车到他拨动档位林子午也未朝我看,冷静冰结在眼底,打死我也不信他正在发疯。

  “你看起来……”你看起来不像需要沙袋之类的东西,我想这么说,斟酌之后还是安稳的问他,“找我有什么事?”

  他没直接回答我:“给照顾你妹妹的人打个电话。”

  “为什么?”

  “你晚上有事?”

  面对着保持理智的林子午,他冷淡的语调或者高人一等的气势自然让我处于被动的劣势。

  我摇摇头。

  “……我们去旅馆。”些微的犹豫。

  我吃惊的瞪着他。

  “不愿意可以下车。”他的声音已经没有波澜。

  舒适的宝马车里,我沉默了几分钟,其实我早察觉类似于锁链的东西拉扯着我的咽喉,如同动物一样,被牵扯到哪里不是自己可以决定。

  给陈护士拨了电话,她大概在准备饭菜有些为难,但还是热心的答应过会儿给小妹送饭。

  打完电话,林子午没做什么表示,好像一切都不出他的意料。

  车子开出差不多四十分钟,驶入了属于所在城市的远郊。最后,他在一家陈旧的两层旅馆后面停了车,戴上晚上看来颇为可笑的大墨镜。

  天已经有些黑,谁的面目都有一种模糊不清的麻木,我也不看他,跟着他就进了这家和他的身份财力完全不相符合的旅舍。

  他轻车熟路的取了房卡,甚至从服务台买了安全套,我不禁猜测之前他曾带着多少女人来过这里。

  林子午对我做的事在性上面有何意义,我一直回避去思考。他提供给我修补碎片的费用,我就恪守着容器的职责。相比身体上的痛楚,精神上的损伤反倒没怎么去在意,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在意。

  然而,当林子午插上房卡,我踩上磨损得厉害的暗红色地毯,低贱的形容词却梗住了我的思维。

  “把门关了?”他用疑惑的语气同时提醒的是我的走神。

  转过身,我关上门,上了保险。

  我发现当时回绝林子午的叔叔时为什么觉得“像个受害者一样控诉”那么可笑了,除了最初的强迫,那之后的所有勾当都像现在一样:他提出,但我也,回应了。

  作为一个共犯,也就没有要求公允和怜悯的资格。

  “先去洗澡么?”林子午微倾着身体旋开了仿佛该存在于本世纪八十年代的电视机。

  我点头,进去了浴室。

  冲淋的时间也许长了些,不过林子午没对此表示不满。他坐在靠背椅上,电视正播着新闻。林子午看电视的样子也是正襟危坐的,他看的很专注,但对我出来显然也知道。我一直以为清醒的林子午是无懈可击的,不知道这样的他要我来算是什么。

  “拿掉浴巾吧。”他说着话,分给我很有限的注意力。

  我有些僵硬的解开了围在腰里的浴巾,全身带着浴后的潮湿,空气里的分子放纵的撞击我的身体,离开后带去一些暖意。

  林子午站起身关掉了电视。

  我照着以前的情形转身趴在墙上。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声音,不多久,他站到我后面,很直接了当的把手指伸了进来,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抚摸着我的脊背。

  “……很疼的样子。”林子午说着,好像有些困扰,觉得过程不尽如人意。

  他抽出手指,示意我趴在床上,从背后挺入。

  晚上回来已经快十点了,小妹睡了,陈护士也像是很累的样子。很多次陈护士在职责之外的帮助让我很感激,我让她等一等进去拿钱表示心意,牛仔裤口袋里对折的五张大钞正巧硌到了大腿。出于本能,我抗拒去使用它们,但随即醒悟,现在我所有可以支配的现金,其渠道都是相同。

  甄伟给我传了短讯,叫我下课后到以前初中的篮球场,很快又传了第二条来“不来连朋友也别做!”

  “非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才肯来见我?”甄伟泄愤一样用所需的几倍力将球抛掷到篮板上,“你可真够大牌的!”

  我下意识的接住反射来的球。

  “想说什么?”我把球抛给他。

  他打开球,让它随意滚到篮球架下,声音却是放缓了:“我听大人说,你父母去世了?”

  我低下头转身去捡球,他拉住我的袖口阻止我。

  “真的么?”

  我长长呼了一口气:“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是你的朋友么!”

  掰开他过于用力的手,我走到篮下,捡起篮球。

  “发生在暑假……那之后又出了很多事。”

  确实是很多事,亲戚的背叛和唯恐承担责任的漠不关心,妹妹发病紧接着她被强制送入孤儿院,林子午的出现,他的报复……

  “你觉得这理由靠得住?这是你三个月来对所有人隐瞒的原因,还是与明华分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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