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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有两个人,头上都戴着黑色蒙面头盔完全看不见面目,只有从包裹着银白色击剑服的身材可以看出那是两个身姿矫健、腿长手长的男人。此刻他们完全没有主意到李契的存在,而是手持花剑正在激烈地相互较量之中。步伐进进退退,花剑夹着劲风和银光,李契虽然不懂也看得眼花缭乱。
忽然一人的花剑一挑在一个假动作以后直刺了过去,提示器鸣出了响声。被刺中的一人夸张地“啊!”了一声随即倒地,之后敏捷地一跃而起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汗淋淋的笑脸说:“我输了,不来了不来了,饿着肚子更不是你的对手了。欸……那是谁?”
李契发现那人已经注意到自己,而且还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出于礼貌他没办法现在跑开只能站定在原地。玻璃门被打开的时候,他赶紧鞠了一躬:“你好,我是李契。”
对方看到他的举动哈哈哈大笑起来,转过身看向另外一人说:“棣哥,你家里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这么有意思的小子?”然后他摘下手套伸出一只手,学着李契毕恭毕敬而又生硬的语气说:“你好,我是方浩。”
李契抬起了些头缓慢犹豫着伸出手。这时另外一个人一步一步走了过来。还没有摘掉头罩,只是高高屹立着并用花剑一指隔开了李契和方浩的手。
“别理他,我们再去来一局。”那人说。
“拜托棣哥,我已经认输了都!”方浩说,他又转低下头问:“你叫李契?哪个契?”
“就是契约的契。”李契听到“棣哥”两个字耳朵和心都动了动,特地往上瞟了一眼。
这时旁边的那人正抬手摘下头盔,李契看到那人湿漉漉的额发随动作滚下了一滴汗珠子落到下颌,然后整张脸出现在他眼前。对于这个哥哥小时候的印象只是漂亮,而五官具体长什么样子,他已经不记得了。时隔七年,曾经漂亮的轮廓完完全全长成了一个英俊的男人。古铜肤色,轮廓英挺,浓黑的眉毛斜飞入鬓,再加上那身装束和手里的花剑根本就是生活在这城堡里的王子。只有那对着自己冷淡目光,李契是熟悉的,和曾经没有什么变化。
“契约的契啊,好名字。”方浩没有注意到常棣和李契之间的诡异气氛,笑问说:“棣哥,这小帅哥是谁家的娃儿?”
“鬼知道他从哪来的。”常棣撂下这一句话,转背就到里面专门用来挂击剑装备的架子边脱衣服去了。
“诶,不会吧。长得跟常叔一个模子里出来的。”方浩跟上还在说。
李契往常棣结实的光裸后背看了一眼,默默地退后了一步,转身快速逃离。不知道怎么的,边走边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激烈地像是要跃出来。
揣着一颗活蹦乱跳的心李契在大房子里迷了路,所以中饭也迟到了。他到餐厅的时候,常棣和方浩已经坐在长桌前吃了起来。
“李契少爷,这边请。”孙易戴着白手套拉开常棣下手的一张椅子对李契说。
李契小心翼翼地走到那灯光下,坐到了常棣身边,目光往旁边偷看了一眼。他本来是要偷学如何用刀叉,可视线却完全被那双骨骼分明的手给吸引了过去。
“李契,晚上哥哥带你出去玩啊。”方浩坐在对面笑道。他听到孙易叫李契为少爷,又看到常棣的态度,其中情况也大概猜出了几分。
李契回过神,笑了一下。刚想说话,却听常棣说:“晚上还有事,你忘了么?”
“事?啊,对对,那下次哥哥再带你玩啊。”方浩非常识趣地继续吃他的牛排。
李契轻点了一下头算是回答,然后拿起刀叉,极其小声地用日语说:“我开动了。”他清楚的知道常棣不喜欢自己,甚至清楚的记得那次在屋檐下他对自己说的“妈妈和我都不欢迎你。”这句话。妈妈?整个庄园里并没有看到常夫人的影子,她是不在家么?李契默默地想。
用餐一时陷入了沉默。
忽然常棣冷而平淡地问:“爸爸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从外国□□那里领了个杂种回来就扔家里算怎么回事。”
李契一梗脖子,将一大块卡在喉咙里的牛肉使劲吞咽了下去。
“老爷交代了说他这两天实在忙,大概三天以后才能回来。”孙易的声音响起来,和颜悦色。
“我要和他通电话。”常棣霍然站起了身,沉重的座椅推拉声之后,人影带着风从李契身边穿过,跟在后面的是亦步亦趋的管家。
在他们都走了以后,方浩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笑对李契小声说:“怕你常棣哥哥了吧?”
李契摇摇头:“他只是不喜欢我吧。”从出生到现在,不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李契从来不在乎这些,不过对于常棣似乎又有不同。虽然明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可能让他喜欢,但是从心底里还是有那么几分细小的奢望。也许是因为初见时那个漂亮男孩子曾经对自己真诚的微笑过。
方浩笑点了点头:“没事,有我喜欢你。再说,你常棣哥哥人不坏。”
“嗯。”李契笑点了头。一只手捂住了有些绞痛的胃,这都是不经嚼碎连吃几块肉的后果。他本来是忍着的,可是忍了一会刚才那些直接吞下去的油腻东西都要在此刻一齐涌出来。李契突然一把捂住嘴,在偌大的餐厅里慌不择路。
“你怎么啦?”
李契听到方浩问自己,可是他的嘴被胃里的东西塞满了完全没有再开口说话的余地。下一秒胃里又是一阵痉挛,他的嘴巴终于装不住,全部吐到了地毯上。
“杂种!你怎么回事!”斥骂声与此同时在背后响起。李契吐得晕晕乎乎一下就被人拽了起来,并且一下搡开到老远的地上。他跌坐下去,视野里一片泪水晕开的模糊,看见刚刚那个起码还能维持着良好风度的哥哥,在此刻突然气急败坏,甚至亲自弯身去擦拭那些污秽。
“人呢!赶紧拿去洗!弄不回原样你们就都不要干了!”
李契用手背抹掉了眼眶里呕吐激出的眼泪,莫名其妙又带着几分心慌和好笑看着常棣为了一块地毯大发雷霆,一群仆人跑过来,手忙脚乱。在一片混乱中那个高大身影走了过来,随后就是挟带着风声的狠狠一脚,李契几乎是本能的侧身躲开了要害,屁股上火辣辣的中了一下,一瞬间麻木得浑身颤栗。
“滚出去!”
李契没去管常棣为什么愤怒得面目扭曲,也没敢再多看一眼抱住了常棣的方浩,他只是又匆匆忙忙又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找了个比较安全的方向迅速逃跑。
下午。李契一个人灰溜溜、悄无声息地一个人坐到了后院的白色吊椅上。原来这庄园是靠海而建,出了后院的花圃就是辽阔的大海。李契一只脚轻点着地面,在一阵一阵的海浪声里摇动着椅子。大海总是让他想起自己的家乡,那里有一望无际的白沙丘,不过除此之外好像没有任何可以怀念的。
方才管家来找过他,说要给他看看有没有踢坏了那里,李契坚决说没事。他对常棣发脾气的原因兴趣不大,也懒得记恨。孙易却像任何一个大户人家的忠仆一样,对他絮絮说了半天,原来常夫人已经过世了,那块地毯是她生前的爱物,亲自从国外带回来的。大少爷深爱母亲,请李契少爷理解一下对亡母的追思云云。
李契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在口袋中将手帕连同项坠紧紧握了握。虽然被踢的是自己,但也觉得情有可原。也许就他的身份来说,别说是弄脏了常夫人的遗物,就算是在常家吃口饭喝口水,呼吸一下空气,都是玷污吧。
如此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觉得浑身一凛,像是小动物的第六感觉出了莫名的危险,下意识扭头,常家大宅的二楼,窗户后面站着一个身影,已经不知道盯了他多久。李契仰头,正与常棣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隔着一层玻璃和遥不可及的距离,李契心里兀然一慌,背后犹如针刺。他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急匆匆隐蔽到廊道的柱子后面去了。而等他露出脑袋再看过去,那玻璃后已经没有人在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百姓疼幺儿?
晚上,李契蜷在宽大的松软羽绒被子里,对于一个从小生活在只有榻榻米的房子里的他来说,还是第一次睡在这么舒服的床上。
忽然门咔哒一响他就醒了。心脏怦然跳动的声音和走进人的步伐声一样大。没有开灯,也分不清进来的人是谁。
夜晚极为安静,特别是等脚步声到了床边,李契就只听见自己心跳还有远处浪潮的声音,空气静谧地凝固了,然后床头的灯被打了开。李契没有睁开眼,却感觉一只大手轻抚上了自己的额头,然后又扶正了自己的下巴,就像摆弄一个玩偶要将手手脚脚都看个仔细。
李契一直忍着,有时候被摸到痒的地方他这才忍不住眯开一线眼睛偷看。灯光昏暗,视线模糊,但是凭借直觉很快便推断出这就是他的父亲。瞬间的紧张,让他把眼睛闭牢,毕竟他还没想清楚如何面对这人生中横空出现的父亲。
常靳很快便将他放了下来,重新严整地盖好被子。不久以后,房间重新落入黑暗。
入睡以后李契反反复复地梦到妈妈,时而是她涂抹了红唇描画了眼眶后的笑容时而又是她冰冷惨白躺在血泊中的模样。那是持续十五年的梦魇不断地纠缠。早上他几乎是满身冷汗地惊醒过来,后背发凉,满脸泪水。
“做噩梦了?”男人的声音响起在身边。
李契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父亲常靳已经站在了床边。他下意识地想起了妈妈的项链坠子,似乎这么多年,这个男人的模样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改变,一样的威严,一样的严肃。可妈妈已经化作尘埃。
“嗯。”李契轻吭了一声,迅速抹去了脸上的眼泪,掀开被子下床。
“到了新地方住不习惯也是正常的,过几天就好了。”常靳微一打量自己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