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是一棵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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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是一棵草-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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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睡觉,除了一日三餐,其它的时间我都是和他躲在一间房子里做题目。饭菜比我在家里吃的好得多,我还不要洗衣服,我的那些短衣短裤都是他母亲给我洗。这样的日子过几天觉得不错,但一久就觉得枯燥无味,最难以忍受的是我没有自由。寻才俊看出了这一点,于是一天吃过夜饭后他带着我到他们那里的一口大塘里洗澡。做题目我是他的老师,游泳他是我的老师。

  寻才俊跟自己的母亲住在这一栋大屋的西边,东边住着他老兄。公疼头孙,娘疼晚崽。女主人对他的小儿子疼爱有加,对大儿子好像是不冷不热。他们两兄弟的关系也还说得过去,至少从表面上,从我这个外人看来是如此。寻才俊跟他嫂嫂的关系非常一般,他几乎不跟她讲话。我在他们家呆了半个月,没看到他的侄子侄女到我们这边来过。有一回快吃夜饭的时候,我来到他们兄弟公共的堂屋,当然,我是站在属于寻才俊这一边,我怕自己站到那边去会被人认为站错了地方。他的侄子准备到叔叔这边来,但那边立刻跑出来一个女人,把孩子喊住了。孩子不但没有过到叔叔这边来,反而低着头回到了那一边。

  我记得我只跟寻才俊的哥哥和嫂嫂讲过一回话,讲了一些内容,现在一点都不记得了。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他们的家事,我一个只在这里呆半个月的外人,少知道一点可能会更好些。

  “要是到时候你能够代我去考试就好了。”我们做了几个稍难一点的题目之后要休息一会,寻才俊趁着这空当,这样对我说。

  我想都没想,就回答:“那怎么要得?”

  “你莫认真,我是同你开玩笑的。到时候当然只能我自己去考。”

  考试的前两天,他要我帮他复习了一下语文。临走的时候,我说:“你复习得蛮不错了,考试应该没问题。”

  他母亲说:“要像你讲的这样就好了。”

  我说:“肯定的。”

  他母亲要给我一些东西,被我拒绝了,我说,来的时候就讲好了的,我只到你们家吃饭,不拿钱不要东西的。如果我拿了他们家的东西,我就是言而无信了。她问我什么时候生日,我这个时候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撒了一个谎,说自己的生日是七月初十。

  从他们家回来的路上,我蹦蹦跳跳,自由的感觉就是你脚上装了弹簧,你可以摸得更高,跑得更快,然后你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弟弟吃过中饭是不搞午睡的,我不同,一般要睡到下午三四点钟才起来。那一天我中途醒来了,突然觉得家里好道静。估计了一下时间,应该是两点钟左右,心想还睡一睡吧。但是无论怎样也睡不着了,于是干脆就起来。祖父到哪里去了呢?应该是弄钱去了吧。弟弟到哪里玩去了呢?洗了冷水面,就想去找弟弟。来到二伯父家,我听到一间房子里传来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声音。

  我想都没想就推开了门。

  后来我想,也许我不推开这扇门要好一些。

  我看见了什么呢?

  我看见了家丑。

  我看见一个名叫李孟义的、还没结婚的男人坐在二伯母的身上,二伯母自然是坐在一张椅子上。他们两个人都嘻嘻笑着,李孟义张开两腿面朝着二伯母坐着,而且一只手抓向中间,那应该是二伯母两腿的中间。

  我看到了他们,他们也看到了我。

  他们立刻严肃起来。

  我看见李孟义从二伯母身上站起来。

  我好像自己犯了什么错一样,赶快回转身来,走了。

  因为自己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情,我面临着困难的选择:我是把它告诉二伯父或者祖父呢,还是装作没看见?

  二伯父是个懦弱的人,一件事情本来他有道理的,但只要二伯母大声讲他几句,他就支支吾吾了,好像道理都站在二伯母一边,他成了一个蛮不讲理的人。所以,我如果把这件事告诉他,什么用都没有。如果告诉祖父,他最多也是逼着二伯父采取某些行动来洗刷耻辱。两年前,我就看到同我们住在一个大屋内的一个男人和自己的娘爷做一头,狠狠地把他的婆娘打了一顿,他们说她在外面偷了野老公。男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婆娘有这样的事,我今后结了婚肯定也是这样。但是,出了这样的事,就把自己的婆娘打得头破血流,甚至打断女人的手脚,这又未免太残忍了。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告密”发生这样的事。

  而且,我觉得二伯父、祖父,还有很多大人,甚至包括二伯父他们的两个崽,都晓得二伯母和李孟义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这样的事情,都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我想到有多少个中午多少个黄昏,二伯母坐在那边大厅的东边,李孟义坐在大厅的西边,他们边吃饭边讲话。他们早就有了这样的事,他们这种半公开的偷情,连我这样的人都识破了,他们又怎么会不晓得呢?他们晓得了,但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决定不把这事说出去,我只是为二伯父感到悲哀。

  事情闷在心里是不好过的,既然不能跟别人说,那我就要自己把它想清楚。女人到底是什么?她们肯定是人,不过她们肯定跟男人不同。就比如我的母亲吧,她在我11岁的时候改嫁了,我们这里的大人就对我和弟弟说,你们的娘老子心肠有些狠,舍得你们两个崽,下堂不为母,过寄不为儿。祖父听到这样的言语,他对我们讲,莫听他们的,你们毕竟是娘老子生的,再讲她如今还帮我们带你们的老妹呢。祖父的话有道理。祖父带着我和弟弟,相依为命的是三个男的,家里没有女人气味,女人就变成了遥远而陌生的东西。

  我偷偷地想起自己6岁多的时候,曾经到王公桥小学的教室外面偷偷地去看一个女孩。那个女孩有着长长的黑辫子,大大的眼睛,我对她特别有好感。小学毕业那一年,我发现自己身体最隐秘的一样东西悄悄地发生着变化,这既让我惊喜又让我恐惧。我们的社会是对女人不公平的,我也跟很多男同学一样,对女性有着深深的偏见。我们都是女人生出来的,而且女人要和男人结婚才能把孩子生出来。上半年学生理卫生,讲生殖系统的章节,老师没跟我们讲,他说反正考试也不考。好多同学都讲那是下流的内容,不晓得怎么会把这些内容写到我们读的书里来。说是下流的内容,但我们都看了不止一遍。男人是什么?我们似懂非懂。女人是什么?我们半懂不懂。为什么只要看到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走到一块,我们就远远地刮着自己的脸,大声地嘲笑他们,尽管他们双方都没有结婚但都到了可以结婚的年龄?

  老师说,封建社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是落后的,要批判。如今是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而且是结婚自愿,离婚自由。婚姻既然是自愿自由的,那为什么一男一女走到一块就会被我们嘲笑呢?

  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这样的事情我想了好几夜都没想通,它应该是蛮复杂的,不然像我这样聪明的人又怎么会被难住呢?

  女人是什么?她们天天在路上走,你天天可以看到她们,但你就是离她们远远的,你就是不了解她们。

  她们值得我去了解吗?

  这两年我学习非常认真,几乎不去想女人的事情。就是在上半年,我在龙虎中学读寄宿的时候,一天晚上看到一个男同学色胆包天地去抱一个女同学,他以为食堂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我不会这样去抱女同学的,这样的事要是被人传开了,那你就成了流氓,你就身败名裂。对于这件事,我也是守口如瓶。有时候早上起来,有些同学会笑另外的同学,说他们昨夜“画了地图”(遗精)。我还没画过地图,是不是我发育比别人迟呢?

  我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这个世界好复杂,女人简直就是一个解不开的谜。我想远离这个谜,但我又不由自主地走近它,想弄清楚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吃过早饭,我和弟弟两个人都头戴草帽,掮一根禾担,拿一把钩刀,走出大门,正准备到自己山里砍柴。出大门还没有三丈远,就碰到了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认得他的样子,他就是住在我妈妈和干爷家下屋的人,长得特别黑,像非洲人一样黑。

  他喊了我一声,并要我带他去我们家里。

  “有事吗?”我问。

  “是有大事。”他十分肯定地说。

  我们三个人就朝家里走去,祖父也准备出去,看见来了客人,就去筛茶。

  来人说,我母亲病了,病得蛮厉害,在床上打滚,滚到地上来还是拼命地打滚。干爷把她送到了金井医院,但是没带多少钱去,所以干爷要回家来弄钱,但医院里总要有人去服侍。作为邻居,他们也想帮忙,但如今都蛮忙,所以心有余力不足。他今天是吃了天光饭来的,是干爷叫他来的,干爷希望我们这边有人去服侍母亲。

  要走那么远的路,而且前不久我刚从红山大队回来,所以我心里产生了畏难情绪。

  祖父要我去。

  我说,我还肯去砍柴。我又加了两句:为什么只要我去?为什么弟弟就不能去?

  祖父说,必须去人,这个是没有商量的。你老弟才12岁,比你这个做老兄的小3岁,你不去谁去?你们毕竟是你们的娘老子生的,她这个时候病了,你们都不去,那你们还有人气吗?

  见祖父说得如此严厉和严重,我知道自己错了。于是我收捡了一身短衣短裤之后就跟着这个男人上路了。

  这一天天气特别热,从王公桥到桃花洞十几里路,走了我们两个钟头。我心里并不是百分之百的愿意,所以走起来更显得累人。上岭,走几里山路,下岭,不久就看得到桃花洞密密麻麻的房屋了,但下岭还有两里路。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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