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朦胧。
好困啊,就这样睡着也不错……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自己这样恐怕是中招了,可这念头马上就沉寂了。
然而,视觉逐渐模糊的同时,右手的温暖却分外鲜明。大师兄……不行!如果自己这么倒下的话,大师兄一定会被连累的!
他努力使混沌的脑海恢复清明,嘴里低低念着咒语:“……三魂即开,唯神不灭……”他蓦然睁开眼睛。“破!”
刹那间,眼前所有粉红的花瓣一同消失,沁人心脾的香气也没有了。只是眼前的景色是陌生的,看来他们是被挪地方了。林苍谙心中暗喜,他扭头说:“大师兄……”
然后他愣住了。
他拉着的人,是明乐天!
看上去他已经被迷昏了,不仅整个身体都依偎在林苍谙身上睡觉,连口水都流出来了,嘴里还说着梦话。
林苍谙安慰自己,没什么的,不就是认错人了吗。能破了幻术就好,不关明乐天什么事。但还是忍不住,把他丢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明乐天哼哼唧唧地醒过来,一睁开眼就又痛苦地闭上了,嘴里还念叨:“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明明刚才我还在床上,和大师兄一起做泰式按摩。
“……”我踩踩踩。
“哎呀唉呀!”明乐天打个滚儿避开他的攻击,然后站起来,双目无神地看着林苍谙。他身上那华贵的衣服早已经破烂了一只袖子,衣领上也全都是灰尘。但即使这样,整个人仍旧像蒙尘的明珠一般,低调地散发着光辉。
林苍谙挪开眼睛,他突然觉得,这家伙不会真的是妖怪吧。
“喂……”明乐天忽然走近了,林苍谙心里正不自在,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你后面。”明乐天伸出根手指头点了点。
林苍谙回头,从黑暗处
,渐渐走出来几个人。那些人皆双目无神,动作僵硬,一见便知道是中了术法。
“是那些病人……”林苍谙暗道。这种情况其实很棘手,因为身为一个正派弟子,不能伤害这些普通人的性命,要不然很有可能被投诉对人命不尊重。而身为一个除妖卫道的大侠,又不能被他们阻碍了办正事,否则还是有可能被投诉能力不足。
“我哪顾得上管你们,要赶快去找大师兄才行。”他下定了决心,手悄悄伸进了衣襟里放符咒的地方。
“我说不伦之恋后面是什么,原来是群戏……可是他们长得都不太够格。”身后明乐天嘀咕道。
林苍谙一下子泄了气。他撂开手,看着那些人慢慢走近,心里想着:好烦哪,你们爱怎样怎样吧。这时候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便问明乐天:“喂,你真的相信,刚才吴连琳说的是怎的吗?”
“怎么不相信了,其实这附近上点年纪的人都知道这事儿。”明乐天懒洋洋地坐到地上。
“不,也不是。我就是觉得……”他努力寻找那丝不协调感的来源,“有点不对劲。”
明乐天“噗嗤”地笑了,他理理头发,慢悠悠地说:“二师兄,你确实很聪明,这故事说到底就是个无稽之谈,那吴老爷也是个糊涂人。其实只要弄明白一点就全明白了。吴连琳虽然是个男的,可是他一直都做女子打扮,这样的话,这个家,有他当家作主的一天吗?”
林苍谙如醍醐灌顶:“是了,只要一天吴连珏还在人世。即使吴连琳回复成了男儿身,也不会有人服他。”因为毕竟是从“小姐”一下子变身成了“少爷”,人人心里都会有些别扭吧。
他想明白了,心里却有些难受。“那吴夫人真是……还有那个算命的,为钱干这种损阴德的事情,至于吗?”
“至于呀,怎么不至于。这世上的人,不就是要追求点儿什么,才要活下去的吗。”明乐天的眼睛显得那么幽深,竟比那夜色更深沉几分。
我一直都低估你了。林苍谙暗暗提高了警惕,然后起身冲出去,用剑柄敲晕了几个离得最近的人。“快去找大师兄!”
作者有话要说:哎。。。如果有谁看到了这篇文。。。就请按个爪给我吧。。。人家快没动力了。。。
☆、桃花债(五)
陶仁持其实压根就没中了幻术。
他内心一片澄澈清明,幻术对他来说一向没什么用。所以他只是顺着那花瓣飘来的方向走,偶然见到被迷惑的人,就把他们敲晕了放在原地。
他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这是怎么回事,可是却又下意识地不去继续想下去。只是默默赶路,追溯那幻术的源头。
然后他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就是吴连珏房前,那课桃树曾经所在的地方。
这时的情况颇为古怪,本应该卧病在床的吴连珏,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了,却在满头大汗地挖着那个坑,似乎在里面找什么。而吴连琳站在一边,神色自若地看着他:“别找了,哥哥,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不,不可能的!”吴连珏发狂似地抬起头,他的眼中已经通红一片,“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
“你看见什么了?看见有个小女孩冲你喊哥哥了?”吴连琳走过去抱住他的肩,“你难道不认为,只有我才是你真正的妹妹吗?”
“是,是啊。”吴连珏失魂落魄地抱着他,“可、可是阿琳,赵姨把她自己的孩子……这样太委屈你了,你本来可以做个堂堂正正的男人的……呃!”
吴连琳推开他,神色变得狰狞:“委屈?哈!我确实是委屈!你娘使的那等计谋,弄得我男不男、女不女地长大,不就是怕我争这点家财吗?可笑的是,我还真的不是你们吴家的!”
“你在干什么?”此时赶过来的林苍谙,小声问着躲在屋檐后面的陶仁持。
“看戏。”陶仁持没什么表情地回答,
明乐天坐到旁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瓜子来,挺狗腿地捧给他。
林苍谙:“……”
“真的是没想到啊,二娘当年生的是个女儿。结果她还不满意,从别人那里抱我过来。可笑的是老天爷最终还是让她有了个女儿。”吴连琳怔怔地说着,“那我算什么呢?我、我……”
吴连珏本来只是呆呆地听着,这时却突然激动起来。“赵姨实在是太狠毒了,那只不过是个婴儿,还是她自己的骨肉,她竟然忍心把她活活闷死!”
“是啊……然后把尸骨埋在这桃树下。”吴连琳神色忽地变得有些沉醉,“以血肉为粮,以白骨为根……你知道吗?当初把这棵树刨了的时候,能看到下面的根都和白骨缠在一起了呢,那景象实在是太美了
……我……”他的神色突然又变得狂乱起来,“我真不甘心。”
“糟了。”陶仁持站起来,把瓜子收回怀里。从屋顶上一跃而下。
然而似乎还是慢了一步,吴连琳发生了变化,他的眼神变了,闪着妖异的光芒,身上的皮肤也迅速变得干枯坚硬,沟壑纵横,竟像树皮一般。
是那桃妖!林苍谙心中一顿,这个人居然让妖物占据了自己的身体,用人的生魂来掩盖妖气,难怪他们发现不了它。
“没想到大哥你,居然能跑出来……”他垂下眼眸,动作轻柔地整整衣袍,神情哀怨地说,“你为什么要出来呢,明明乖乖地带着,就不会伤害到你了啊……”
他以前的神态动作还可以说是落落大方,不辨男女,可是现在活脱脱一副小女儿神态,看得其他人齐齐打个哆嗦。
“你……你不是连琳!”还是吴连珏大叫道,“是妖怪,一定是妖怪,快把我妹……弟弟还来!”
“你弟弟?呵……”吴连琳神色微变,“我真不甘心……我真不甘心,明明你才是我大哥……我……不对,我哪里比你差了,凭什么要一辈子倚靠着你过活?”
他神情复杂,言语也颠三倒四,像是心中混乱至极。陶仁持静静地看着他,对吴公子说道:“你搞清楚,你到底是要个妹妹,还是要你弟弟?”
“我……我……”吴连珏一愣,神色黯然。
陶仁持也不等他回答,直接转向那个现在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说道:“那个埋在树下的女婴怨气太盛,久而久之便借着那棵树的灵气修成了妖,是不是?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可以帮你了结了心愿,别再留恋这里,快去投胎吧。”
“我想要什么?”她抬起头,看着前方微微笑了,似乎那里还存在着一棵桃树,每一天,都庇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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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了神识之后,隐隐知道自己是被娘亲害死的,可却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化作了灵体,每天看着她的家人们,看他们的喜、怒、哀、乐,每天一早,看着那些丫鬟揉揉睡眼惺忪的脸,起来给少爷打水洗漱,每天晚上,看她的大哥点着灯,案牍劳苦,一本接一本地看书,时不时想到了,便浇点水给她。
r》 更多的时候,注视着那个名义上是自己的少年。他有时会窝在墙角里偷偷地哭,她留心了几回,发现这少年表面温柔,其实性情很激烈。比如有一次,教针线的老婆子嘲笑她手太大,绣个花都这么笨。他趁着没人,便用针狠狠地扎自己的手。
她发现自己隐隐有些可怜这少年,他可是个男人!学什么劳什子的绣花?可这心情到底淡淡的,
她可没那么好心,还会去同情顶替自己的人。
也看到他偷偷地从墙上翻过来,躲在大哥的窗下偷听先生教书。
其实夫子早就发现你了,只不过爹觉得女子不用读书识字所以不给你请老师,他同情你才不揭穿罢了,她偷偷地笑。
心里有些酸涩,但更多的是幸福。
我好像是死了,却能这样看着他们,我已经很开心了。她暗暗这么对自己说。
每天都要说,每天都要说,似乎真的就变得开心了。
直到有一天,那少年趁着院子里没人在,走上前来看她。
“我要能是你,就好了……”他用手抚摸着这棵桃树的树干,低声说道。
她看着少年漆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