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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影匆匆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般温馨的景象。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生怕碰碎了这难得的画面。
在追影眼里,自己的主人——外面传得神乎其神的十三金铢是强大的,冷漠的,遥不可及的,似乎这世间万物都无法入了他的眼,何曾看到他软化下来的一面,他的心不禁一动,眼中的痴迷之色越深,为自己能看到他的这一面而欣喜着,同时也莫名其妙地心酸着。
“追影,你还要看多久,还不过来?”千陌的神识覆盖着整块草坪,因此追影一踏入这块草坪,他就已经发觉了。但他却一直站在不远处望着他的侧面发呆,等了半天也不见他有所反应,是以他才开口唤道。
“主人!”追影这才如梦初醒,红着一张俊脸,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扭扭捏捏地挪到千陌身边,眼睛专心地盯着白虎巨大的虎脸,“我……”
自从千陌开口后,周围的温度骤降,白虎似有感觉般,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低吼了几声,跑到别处去了,只留追影和千陌两人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千陌不是木头人,追影对他的感情他看在眼里,但他不愿意接受。到人界之后,虽然他抱过许多人,却没有几个人被他放在心上。修真到了绝尘时期,外来物质对于修真者的诱惑力将逐渐消除,而全面出生便是绝尘时期,并不是他本身修炼的,因此即使他后来到了潜心后期,仍还保持着属于凡人的七情六欲,直到他被自己最爱的人陷害,他才算真的进入了绝尘时期,同时拥有了道心和心魔。也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他的性情突然大变,除了对今朝和何夕以及后来的龙羲圣外,几乎没有人性可言——他对其他人的信任低到了一个极点,因为害怕再次品尝那种被至爱背叛的痛苦,他选择了封闭自己的心,别人若想进入他的心,必须经历生死的考验——今朝和何夕是这样,龙羲圣亦是如此。
而至于追影,千陌其实是信任他的——不是因为他对自己的爱,在他眼里,爱情这种东西,并不稳固,而是因为他们之间签定了一种灵魂之间的主仆契约——追影要生生世世地效忠于他,否则他的灵魂将被法则撕裂,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可头疼的是,追影为什么会爱上他呢?
“我这次来,是想对你说,别砸了听风楼的招牌。”只是一瞬,千陌便将这些繁杂的思绪抛到了一边,冷冷地说道。那不带丝毫感情的眸子望进追影眼里,如同两把利刃,深深地扎在了他的心上,虽然疼,却不可说。
千陌让追影创立了听风楼,收集各国的情报,同时也经营情报行业,因追影有一种特殊的收集情报的能力,听风楼在同行之中异军突起,成为天下第一大楼,为各国所拉拢,也为各国所嫉恨。但千陌本人并不怎么重视听风楼,更没有说过像今天这般严肃批评的话,一时之间,追影有些措手不及,他惊慌地问道:“主人,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你做得很好。”千陌皱了皱眉,他并不是想要责怪他,“我只是想提醒你,在收集情报的时候,要注意挖掘更深层次的东西,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实的。”顿了顿,他又道,“对客人,你可以马虎,反正利用情报赚钱,那只是顺带的。只是……”他认真地望着追影,“我让你创建听风楼,是想让你为我收集情报——可是在你给我的关于翰国四皇子的情报中,与事实有很大的偏差。”
追影不是愚笨之人,一点就透,知道千陌必是亲自去翰国探查了一番。想到这里,追影心里不由得涌出几分酸涩之意来——自己主人“好男色”的“美名”他自然也是风闻了的,可他从没见过他像对这位翰国四皇子这般上心的,至少之前他从来没有让自己搜集过他劫持的美人的资料,因此,顾清汐也被他列为第三号情敌——头两号情敌不用猜,自然就是今朝和何夕——他也没打算和他们争。“主人,我知道了。”他说,“我发誓,以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他目前最主要的,就是要做个得力的下属,而至于其他方面的东西……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千陌从离开魅船再到回到魅船上,时间不过一个时辰。他首先去看了被他折腾得很惨的顾清汐,他早就已经累得睡着了,那张睡颜和诸神浩淼几乎一模一样,直到这一刻千陌才发现,当他睡着时,他才和他的叔父最像——同样的一双眸子,从里面看到的东西,却是截然不同的。
除了这张皮相外,他们又有哪里相似?
千陌原本以为他们从小生活的境遇相似,可是翰国皇帝对着画像所说的话推翻了他的想法。原来,顾清汐是幸福的,虽然这种幸福是他所不自知的——这是一种幸福,亦是一种悲哀。这样一个人啊……
千陌伸出手,覆上那张无双的面颊,轻轻地唤了一声:“叔父……”
似有所察似地,顾清汐纤长的扇睫动了动,似乎要醒来。千陌连忙念了一段安眠咒,听到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去,才松了一口气,暗嘲自己此番动作颇有欲盖弥彰之嫌。他凝望着那似曾相识的眉眼,惊讶地发现在他身上叔父的影子已经褪去,他看到的是顾清汐这个人,而不是过去的投影。
这同样是种幸福,也是一种悲哀。
叔父……诸神浩淼,这回,我是要真的和你断得一干二净了。
千陌收回了自己放在顾清汐脸上的手,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暂且放在一边。他抬起头,目光透过层层船板投到了主舱之中,正好看到了跪在今朝和何夕脚边不停磕头的绿衣小倌,不由得蹙了蹙眉。魅船上绝大多数小倌都是被他强行掳来的,但经过调教之后,他们一向表现得很乖,不曾做出反抗客人的事来。可眼下这景况,很明显是这小倌在拒绝了客人的求欢之后,还宁死不从,连今朝和何夕都劝不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感应到千陌的视线,何夕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目光越过船板到达千陌的身上,见他点了点头,何夕会意,像今朝使了个眼色,提起额上已经见了红的绿衣小倌,道了声“魅船有内部事务需要处理”后,便推开了船舱内了一扇门,往深处走去。
在一旁看好戏的公子无心见状,扬了扬下巴,大摇大摆地跟了上去,蔡蒙无奈随后——再怎么说他现在也是公子无心的护卫,绝不能让他只身冒险(虽然骄傲的小郡王并不觉得),哪怕是龙潭虎穴,也只能闯一闯了。
除了他们之外,没有任何人跟上去——包括刚才趾高气昂的王长贵。凡是对魅船有所了解的人望着他们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看来,月牙湾的鱼虾们又有新鲜的人肉可以入腹了。
“他们人呢?”眼见着四处都是门,却没有了刚才那三人的身影,公子无心有些烦躁地问道。他们一直跟在他们十步开外,怎么可能一眨眼的功夫,人全都不见了?
“跟丢了。”蔡蒙实事求是地说,虽然他知道他们自负的小郡王听了一定会炸毛。
果然,只听公子无心一声暴喝:“什么?跟丢了?怎么可能?!”说着,他一路向前,推开了所有船厢的门,却没有一个人影,他懊恼地瞪着空荡荡的走廊,突然转过头来狠狠地剜了蔡蒙一眼,“都怪你在一旁笨手笨脚误导本王,否则本王怎么可能跟丢?表皇兄怎么养了你这样一个废物!”
“我也很想知道。”皇上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愚蠢的表弟,蔡蒙眼观鼻子口观心,将后面半句吞进肚子里,“不过小郡王,我们现在还是想想应该怎么转回去吧。”蔡蒙百分之百地肯定,他们中了对方的奇门遁甲之术,而且在小郡王的带领下,他们华丽丽地迷路了。
“都已经进来了,回去不就功亏一篑了吗?”公子无心也知道他们迷路了,但他打死也不会承认,“门与门都是相通的,本王就不相信揪不出他们来!”说着,他特豪迈地一撸袖子,按照就近原则找了一个门,就这样横冲直撞地闯了进去。
蔡蒙能怎么办?天大地大,现在他小郡王最大,他这个可怜的护卫,当然只有哭丧着脸,舍命陪君子了。
正文 假面煞神,小白无心
且不说这两个在船上迷了路的人(蔡蒙:我是无辜的),那绿衣小倌看到坐在床边冷冷地睇着他的千陌,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不停颤抖着,一张俊秀的脸完全褪尽了血色。千陌自是不理,只冷冷地开口问道:“告诉我,你是谁?”
绿衣小倌不解其意,自然不敢贸然回答。
“你现在是萧家次子萧亦南吗?”千陌十分严厉地看着他,“你有没有认清自己现在的身份?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我……我是魅船上的小倌兰潇!”绿衣小倌几乎是带着哭腔回答道。这是个让他觉得耻辱的身份,亦是他现在真实的身份,面对着面前这个戴着幽蓝色假面的男人,他所有的自尊都被践踏在脚下,以前的教训太过深刻,他不敢忤逆他分毫。
“既然如此,那就放下你的身价。”千陌的音调不带任何感情,“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看见第二次。”
兰潇知道他的意思,可是要他雌伏在王长贵那种人身下,任他肆意玩弄,却是万万不能的,他冲前面重重地一叩首,面带决绝地说:“我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个卑贱的小倌,只要是上得了魅船的人,哪怕只是一个乞丐都可以……侮辱我,但是,就是这个人不行!要我接待他,我宁愿接受主人您的惩罚!”
千陌面具下的脸色蓦地一寒,连带着四周的温度也跟着降低了八度,他站起身来,缓缓地踱到兰潇身边,那步子仿佛是踏在了兰潇心上,兰潇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脚,全身抖得越发厉害了。
何夕见状,脸上闪过不忍之色,他上前一步,张了张嘴,却被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