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晨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楼下,更是骇得朝后退了一步,地上也凭空蒸腾起浓雾,瞬间就没过了十层的窗台。
上下夹击,眼前只余一片茫茫之白,淹没了所有,再无其他。
电视里正说着话的记者突然惊叫了一声:“不好,雾又起来了,这次——”话未说完便变成了沙沙的杂音,几秒之后戛然而止,没了声息。
女主播显然没想到会突然出变故,一向平和的面容也显出一丝惊讶,然后迅速恢复正常,对着镜头说道“前线的信号似乎受到干扰,出现了中断。好,我们继续请特邀评论员,气象环境专家陈教授来谈谈这次的毒雾,等信号恢复的时候,我们会重新与前线记者连线关注救援进展。”
“卧槽,这哪里是雾啊,我活了快三十年都不知道雾是这么起来的!”罗小晨目瞪口呆地看着窗外的一片浓白,然后突然皱眉咧了咧嘴,“我怎么觉得这雾看着这么恶心……”
叶昭凝神看了会儿,迟疑着开口:“我觉得,这东西——好像是活的。”
“啥?!”罗小晨惊了一跳,“你别吓我!什么叫活的?!这特么究竟是啥玩意儿啊?”
“不知道。”叶昭摇了摇头,然后伸出食指在玻璃窗边划了一下,同拇指搓了搓,皱眉拽着罗小晨离开了阳台,“离窗户远点!”
“怎么了?!”罗小晨心说这一惊一乍的,您就别卖关子了,倒是把话说明白啊!
叶昭张了张口刚要回答,就听电视里女主播开口打断专家:“不好意思,打断一下,陈教授。现在插播一条政府紧急通知,这次的雾比起以往更具有危险性,带有一定腐蚀性,请民众务必远离门窗,尽量呆在客厅、餐厅等地方。不过请大家放心,政府正在积极筹措更为积极有力的应对策略,一定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驱散毒雾。”
7Chapter7
说实话,在这种情况下,正常人多少都会有些慌——雾散不掉怎么办?政府遏止不住怎么办?玻璃被融开雾涌进来怎么办?
罗小晨算是心理承压能力比较强悍的,听着电视里的话也有点儿蒙。不过这栋楼隔音太好,几乎完全听不到别家的声音,新闻里主播的声音又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久了让人形成一种“其实也没什么”的错觉。
而当叶昭用他一贯清淡的语气说道:“阳台玻璃只有一层但是拉门已经关好了,其他房间窗户都是双层的,暂时不会有问题。你要洗澡的话就现在去吧,我用我房间里那个。当然你如果要继续站在这里发痴我也没意见。”
“……”罗小晨瞬间就蛋定了,心里暗想:果然这种时候就应该跟非正常人在一起。
他收拾了几件衣物就笈拉着拖鞋进了卫生间,没过一会儿就响起了哗哗水声。
叶昭转了一圈,检查了几扇窗户,关上了厨房的门,把两个房间的窗帘拉上,然后踱到书房。他转动把手推开门,里面没有开灯,一片黑暗,能隐约看到足够宽大的沙发上聂仁衍的身影,能听到他的呼吸,虽然轻微却平和绵长。叶昭走进去轻轻拉好窗帘,然后退出来关上了门。
叶昭回房间洗完澡便躺在床上,阖眼回想今天发生的种种,还真是混乱的一天啊。
他总觉得这雾长不了,但是又有一种安不下心的感觉。
或许,现在这一切,都只是个开始吧……
以后……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以后……
“咚咚——咚——”有鼓声从不知哪里传来,绵长而沉闷,像是蒙着的兽皮已变得破旧,落了太多的灰尘,很多年,很多年没有响起。
“呜呜——呜——”有吹角低低地和着,伴着鼓响的节奏,两声短,一声长。
鼓声渐渐变得震颤耳膜,角声也越来越嘹亮,就像是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开始有整齐的脚步“刷——刷——”响起,有细碎的银铃声,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目之所及俱是身着赤色麻衣的人,带着画得狰狞的面具,列着长长的队伍,随着鼓角的声音,走几步,便齐齐挥动手里的麻鞭,“啪——”地发出一声脆响。
有人在低声吟唱,话语模糊,腔调怪异:“……雄伯食魅,腾简食不祥,揽诸食咎,伯奇食梦,强梁、祖明共食磔死寄生……”
他转过脸来,面具上两双金色的眼睛诡异得让人胆颤,咧开的嘴角里,有低沉的声音依旧吟唱不止,“……赫汝躯,拉汝干,节解汝肉,抽汝肺肠,汝不急去,後者为粮……”
……
罗小晨即便有叶昭壮胆,也没能安然闭眼,他把窗帘拉了开来,瞪着两眼盯着外面的一片茫白整整一夜。
不过这场来得突然的雾去得也突然。大约凌晨五点多的时候,罗小晨实在熬不住倚在床头小鸡啄米似的打了几分钟的盹儿,再一睁眼,外面已经变成了天未亮时的一片青黑,乳白色浓到似乎要溢进来的雾已经不知何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一咕噜爬起来扑到窗边,上上下下看了一眼,确认浓雾真的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
“啧,这一晚过得真煎熬啊!”罗小晨摇头感叹一句,语调里却透着松了口气的欢欣,“呵——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他缩进被窝里,叹了口气,闭上满是血丝的眼睛,没过几分钟便沉沉睡去。
待他再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了而且是个能看见太阳的难得的大晴天。窗帘一直没有拉上,久违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形成斑驳的光影,让人贪恋得不想从被窝里起来。
罗小晨伸了个懒腰,穿好衣服打算出去洗漱,路过隔壁主昭室发现门开着,叶昭穿着棉质居家服坐在床边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唔,你醒啦?昨晚睡好没?”罗小晨在门板上敲了两下走进去,“噢,不对,您老人家如此强韧的神经肯定不会有什么影响……卧槽!”
他走进去看清叶昭手里拿着的东西,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你这是要干神马?!”
“嗯?”叶昭抬头看他,手里一柄精致的匕首,匕刃闪亮得简直能豁开铝钛合金狗眼。
罗小晨一缩脖子:“那什么,我最近没招惹你对吧……难不成是聂仁衍?!哎呦喂!你别想不开啊!我跟你说捅死了找不到第二个的!”
叶昭:“……”
他从一旁拿过雕着繁杂花纹的刀鞘,一边把匕首插*进去,一边道:“想太多也是种病,你要不要去找你同事看看?”
罗小晨:“……”
叶昭捏着匕首的柄晃了晃,开口道:“昨晚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起来就把这东西翻出来了。”说着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说来也挺奇怪的,看看这个心能安点。”
“啊?你这什么时候买的?开刃没?”罗小晨从他手里接过匕首,抽出来拇指刮了刮,“我靠,这算管制刀具啊!”
“不是买的,我好好的买匕首干什么。这东西年代挺久的了,我小时候在一个旧箱子里翻到的,大概那时候觉得挺喜欢的,就一直收着了,不过后来没怎么拿出来过。”叶昭说完起身,“你洗漱一下,我去煎鸡蛋。你今天去咨询所么?”
“果然是老东西啊,这花纹很奇怪,但是非常漂亮!”罗小晨翻来覆去地研究那鞘上的花纹,头也不抬地答道:“我请了一天的假,今天没事。”
“嗯,正好。”叶昭一边往厨房走,一边道,“下午帮我一起把聂仁衍弄去医院看看。”
“啊?”罗小晨一听这话,把匕首放回叶昭床头,便奔了出去,“送他去医院?好啊!哎,不过今天医院估计得忙死,这一晚上下来,不知道多少人出事儿。”
“嗯。”叶昭应了一句,经过客厅的时候顺手把电视打开了,里面正在直播政府临时召开的新闻发布会。
罗小晨去卫生间挤了牙膏叼着牙刷便出来看看情况。
发言人西装革履站在台前,一脸肃容,话语郑重:“……在各方专家及紧急救援小组的努力下,尽管这次毒雾来势汹汹,我们依旧控制住了势态发展,在今日凌晨五点左右,陆续清除了各大地区的毒雾,我们向民众保证,政府一定竭尽全力,让大家能拥有安定祥和的生活……”
8Chapter8
上午,罗小晨和叶昭下楼去买东西的时候,才发现昨天那雾的破坏力究竟有多严重。居民区公寓楼的墙面被腐得色彩深浅不一,各家的窗玻璃也不再像以往那样光滑平整,像是被刮花了似的,痕迹斑斑。物管的电话快被打爆了,于是发出通知,即日便会全面修整。
楼下花坛里的树木草坪一片狼藉,停在楼下的车子也不能看了,统统都得重新喷漆。
罗小晨拍拍胸口庆幸地说:“幸好我昨天把你的车子停进车库了。”
叶昭提醒他:“你的呢?”
罗小晨愣了一秒,瞬间羊癫。
“卧槽!我好几天没开,直接丢楼下了!”他想想简直心痛得要跳脚:“尼玛劳资刚买一年的爱车啊!不行,我今晚得回去,明天开车去整个容。”
叶昭挑眉从眼镜一侧看他:“要么你还想在我这儿蹭几天?”
“……”
在居民区还没觉得怎么样,一进超市,人头耸动,似乎很多人受了昨天的刺激,越发觉得指不定哪天就末日了,都在疯狂扫货。
他们成箱的往购物车里搬矿泉水、方便面、罐头……一副万一哪天又来场雾,不能出门,就指着这些过日子的样子。
这种架势这几年总能时不时碰到几次,抢过盐、抢过水、抢过药……在越来越不安的大环境下,人们犹如惊弓之鸟,一旦碰到反常现象,就开始松鼠过冬般囤积物品。
叶昭推着车,把要买的东西朝里面丢,时不时问一句罗小晨有没有什么要买的,偶尔顺手帮一些大妈拿一下高处的东西,即便是在拥挤的人群中,也显得淡定自如。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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