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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作为人类活着的感觉。”碎岩在少年耳边低声道,虽然他知道他听不懂。
即使是妖,也是人类。虽然大部分人类和妖族都不这么认为,碎岩还是这么坚信着的。
“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叫白。”
“流光,你听到过吗?从若叶神殿里传出来的歌声。”
流光坐在一根伸出到湖面上方的树杈上,悠闲地望着树下泡在湖水里的白。过长的袍子下摆随着他双脚的晃动像旗帜一样摆动着。“嗯,还没有和广溟签血契的时候是经常听到,现在就听不见了。”
“是吗。灵力越低就听得越清楚,果然是这样呢。”白叹了口气。
“嗯,用歌声诱惑灵力低的妖族,被永远闭锁在神殿里的邪恶魔物。苓的课上不是说过吗?你又睡着了?”
“嗯,碎岩大人也这么说。但那个歌声真的好悲伤……总感觉能唱出那样的歌的人,不是坏人啊。”
“唔,催人泪下,是这个词吧。我记得也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唱歌的家伙一边唱一边在哭。”流光欣赏着在湖水里像一片树叶一样飘飘荡荡的白,他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和乌黑的头发一起像水草一样缠绕在他周围。真像湖里的仙女啊,流光想,难怪就连一向冰块脸的碎岩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所以这才叫诱惑啊,诱惑!如果你抵制不住好奇心或者同情心打开了神殿的门,你就上当了!”
“嗯,我知道。但是凭我的灵力,就算想要打开神殿的门也不可能吧。”
“那可很难说哦。现在的你是不行,但是和碎岩签了血契以后,变成金瞳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虽然部下比主人等级高的例子很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啊。我记得鸠就是这样……”
“不要把我和传说中的人物放在一起说。金瞳,我记得从妖族诞生到这一千多年只出现过三个人吧。若叶大人,”白一边说着这个名字,一边在水中恭敬地行了个礼,“鸠大人,还有……那个人。”
“嗯,那个人。”流光点点头。“你也没必要这么纠结。就算金瞳不太可能,紫瞳的可能性就很高了,再不济也是薄红呢。真是羡慕啊……我不是嫌弃广溟,但签了血契之后竟然只有深蓝,说实话我有点失望。”
“不是挺好嘛,可以自由地去下界。离开若叶森林不用报告的,只有深蓝和墨绿等级吧。而且流光现在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呢,和碎岩大人给我的蓝宝石一样,亮晶晶的。”
“切,下界那种脏兮兮的地方谁要去……不过碎岩对你真的很好啊。你们两个,和苓的课上讲到的人类的夫妻生活方式完全一样呢。呐呐,人类夫妻之间,晚上经常做的那个,为了生小孩而做的事……你和碎岩也做吧?”
“……嗯,差不多吧。”一想起每晚那些说不出口的事白的脸颊就烧了起来,他翻了个身,往湖水深处钻去,逃避流光的视线。在水里的时候他总是最放松最安心的。温柔的水抚摸着他的每一寸肌肤,就像……碎岩大人的手一样。他在呼吸将尽的最后一刻才浮上水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舒~服~”
“啊,那就说一件让你不舒服的事吧。”流光笑着说,“你这样完全泡在水里,等于是全身上下被清影看光了哦。碎岩要是想到这点,肯定会跑去把清影杀掉吧。”
“清影大人?他没有这种癖好吧。”一想起那个人,白就感觉湖水的温度瞬间降低了不少。白茫茫的布满雾气的眼睛,永远仿佛带着一丝嘲讽的嘴唇……都是不苟言笑的人,清影和碎岩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恐怖,当他刚明白这个词的意思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清影。和自己几乎同时来到若叶森林,以水为媒介的观察者,仅仅十年就成了若叶森林中最热门的话题。强大到惊人的灵力范围,如果清影是杀戮者的话,一定会是浅紫以上的等级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清影大人有些……可怕。”白说。
“嗯,也不止你一个人这么觉得。大概是在下界的时候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吧。”
“可怕的事?”
“具体没有人知道,只是推测而已。除了他自己以外也许只有岚知道了吧,毕竟是他的创造者。可惜两个都是老虎屁股摸不得,没人敢去问。”
“啊,岚大人……他的身体最近好些了吗?”岚通过将自己的血肉给清影的方式促使其妖化,虽然清影的妖化很顺利,岚自身损耗还是很大。这十年间他几乎闭门不出,见过他的除了清影和他的几个部下以外,大概只有长老会的人了吧。
“嗯,十年了,应该差不多了。清影这么厉害,岚当时妖化他的时候,一定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狼狈吧。”
“嗯,也许……”白仰浮在水面上,眯着眼睛望着晴空万里蓝天白云。创造者……妖化……
那个时常出现在自己梦中的背影,滔天吞日的火光中,渐行渐远的背影……混沌初开的意识,甜美的血的味道,沿着喉管深入腹中的温暖,火辣辣的身体扭曲的疼痛……那个人是……我的创造者……
“小白。”碎岩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碎……碎岩大人……”他如梦初醒,抬头望向树杈上,流光早已脚底抹油了。他硬着头皮向岸边的碎岩游去,爬上岸,像一条湿淋淋的小狗一样狼狈不堪。流光说了会在回家之前帮他把衣服弄干才跟他一起逃学的,既然被抓了现行,说什么都没用了。他战战兢兢地跪下,低垂着脑袋,冻得发抖。
温热的灵力从头顶注入,走遍全身,头发和衣服也瞬间就干了。白惊讶地抬起头望向碎岩温柔的浅紫色眼眸,这种温柔只有他一个人享受过。“不用跪,我来接你回家而已。”
“可是我没去上学……”
“那种地方对你来说也学不到什么吧。”
“嗯!那今后我不去上学也可以吗?”
“很遗憾,不行。”
“为什么啊。”白不甘心地喊,“反正我的灵力是若叶森林里史无前例最弱的,就连妖化的板凳都比我灵力强……”
“就连板凳也……”碎岩哑然失笑,“这话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本来是流光想出来的,苓大人和广溟大人听说以后笑得停不下来,都说找不到更贴切的形容了。”白捡起一颗石子,气愤地扔进湖里,“反正,我在学校里也只能给碎岩大人丢脸,您不想跟我签血契也是理所当然的……”
碎岩愣住了。“我不想和你签血契?”
“对不起……”白意识到了自己失言,“我不是对此不满。”
碎岩摸了摸白的脑袋,原来这家伙整天胡思乱想着这些事,自己从来都不知道。喜悦,愧疚,怜爱,碎岩的心中百感交集。“你想要我的血契的话,现在就可以。”
“哎?”
“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不用多说了,没想到你这么笨。我不想用血契来束缚你。签了血契之后,你对我的服从就不再那么单纯了,你的一切行动都是因为血契的关系。虽然知道其实什么都没变,但还是经不住会那么想。”碎岩叹了口气,望向看不到尽头的湖水和天空交界的地方。“与其让你做我的部下之一,不如就让你这样自由地……你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是最特别的……”
“真是深情的告白啊。”雪的声音突然从树荫下响起。被碎岩搂在怀里的白连忙甩开碎岩的手臂,红着脸对着树荫行礼,“雪大人。”
“嗯,虽然灵力不如板凳,但还真是有礼貌的孩子。不要害羞了,你话都不会说的时候就会□了,这件事我可清楚得很。”
“雪,你就放过他吧。”碎岩说,“偷听别人说话可不符合观察者的操守啊。”
“那就吃一堑长一智,下次说情话记得开结界。原来你的想法是这样的,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呢。”
“你尽管嘲笑我吧。”
“不,相当令人敬佩呢。只是,这孩子也是这么看待你的吗?”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竟有几分像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清影。
“你说什么?”碎岩厉声道。
“别激动,只是个完全合理的假设。与其把你们的关系完全建立在虚无缥缈的爱情上,不如做一个实际一点的约定。如果你们一直能这样忠于对方的话,就算签订了血契也没什么关……”雪的话还没说完,一股强大的灵力就把他的意识推出了他所凭依的那片影子,强烈的冲击让他扑倒在地上,脑中嗡嗡作响。“强行展开结界吗……”若叶塔三层的房间里,雪揉了揉太阳穴,自语道,“真是粗鲁的家伙……”
“碎岩大人,对不起……对不起……”白伏在碎岩光裸的肩头喘息着,不断重复着这三个字。自己一直这么幼稚,从来没体会到碎岩的心意。他竟然愚蠢地以为碎岩对自己只有肉体欲望上的渴求……真是笨蛋!他紧紧环抱着碎岩壮实的背。把我的一切全都给你,我的全部都是你的,都是你一个人的。
“不要道歉。”温柔的轻吻落在唇上,“还有,说了多少遍了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不要叫我大人。”
“啊……碎岩……嗯……”
“小白。”浅紫色的眼眸像一个虚幻而美丽的梦境,一旦涉足就只能不断坠落。这种甜蜜的疼痛,瞬间的快乐,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吧。
从黑暗的地狱中被拯救出来以后睁开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