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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谨言看著妈妈手上端著的,黑幽幽的醋,那弥漫的酸意,熏得他的眼睛,也微微发烫湿润。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真正在关心著他的人的话,那麽,也只有眼前的妈妈了。
可是马上,他就会说出让她伤心欲绝的话。
现在已经过了零点,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年。但是他作为一个儿子,在这样的时候回到母亲身边,竟然只是为了伤害她。他有些不忍,他看著眼前已经并不年轻的母亲,他不知道,她是否还能再一次承受,这样惊世骇俗的伤害。可是,他不能不如此决绝。他已经伤害了,现在,只是来自首。
顾谨言接过碗,一饮而尽。口中尽是的酸味酸到牙龈,顾谨言有些龇牙咧嘴。
他不能退缩,更不会後悔。
“妈妈。”顾谨言把碗放下,声音没有丝毫的犹豫,“我爱上了一个人。”
顾妈妈还没来得及把那抹高兴的神色挂上脸去,就听到下一句,让她全身震住,动弹不得,并且足以再杀死她一次的话。
“他是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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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强大的倒春寒~~~
还是再说一次,亲们注意加衣服啊~~~鼻子堵住的小初在这里就是血的教训啊!!!
众:不要以为你这样说我们就会原谅你的後妈行为!!!
囧~~被看穿了~~~我捂脸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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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班(六十九)
第六十九章
“你……你在说什麽?言言?”顾妈妈的声音颤抖并且虚弱,她努力支撑起身子,看著眼前这个由她生养带大的儿子,问的那麽小心翼翼,言辞艰难。
顾谨言直直看著眼前的母亲,连停顿都没有,他似乎早就料到了母亲会这样重复地问一句,所以他也就像在例行公事一般,再次回答:“我爱上了一个男……”
顾谨言的话还没说完,“啪”的一道清脆的响声,便响彻在空荡荡的客厅,随後,顾谨言感觉到左脸颊的火辣痛感逐渐蔓延。
可是他并没有动,连眼神都没有变化。他仍然看著他的母亲,眼前的女人,悲伤而又绝望。顾谨言不是不能理解,一个女人,在经历了丈夫因为一个同性而抛弃自己的悲惨遭遇之後,命运的魔爪,竟然还伸向了她的儿子。这样的无能为力和惊怒愤恨,足以击垮她。
顾谨言觉得自己的心疼的厉害。他爱他的母亲,可是,这并不能够阻止他去爱江亦。顾谨言伸手想去扶住她,却被她一手打掉。顾妈妈似乎一瞬间就苍老了,她跌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先是喃喃自语般:“好……好……好……好啊!!你们顾家的男人,一个个都喜欢上了男人!!”说到後来,顾妈妈几乎是放声大吼,眼泪刷刷往下流。
顾谨言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看见他的母亲哭过,记忆中这是一个坚强无比的女人,独自承受了丈夫和男人跑掉的事实,并将他抚养长大。可是现在,她看著眼前的儿子,竟像是看到一个陌生人。
她是没想到,她的儿子,竟然也是一个同性恋。
顾谨言腾地一声就直直跪下来。他们家是坚硬的花岗岩地砖,顾谨言却连半点犹豫也没有,就这麽直挺挺地跪下来。就像小时候他不听话时一样,跪在妈妈的面前,听著妈妈的教导。可是这一次顾谨言知道,他的妈不会像以前那样,在教训完他以後,摸著他的脑袋温柔地说:“妈妈不该这麽凶的,但是你要记得这些道理。”
“妈妈……”顾谨言艰难地开口,“即使你再怎麽不愿意听,我也还是要说。我不想爱他的,我不想…真的不想的……但是我没有办法,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我努力了很久,我试图去找过很多不再爱他的方法,可是我都失败了。”
“他在心里已经存在了十多年,并且在很久以前我就发现,他会在那里住一辈子。”
“我爱不了女人……不,我根本就爱不了别人。”
顾谨言垂著头,捧著脸,埋头对著他的母亲,说出这个困扰了很多年很多年的秘密心事。他其实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同性恋,如果真的必须要有这麽一说的话,那麽他想,他恋的并不是简单的男人和女人,而只是,属性为江亦的那一种性别。仅此而已。
他全部的青涩时代都和那个人飞扬的青春年华相连,一起呼吸,共同脉动。
他所有的成年时光都和那个人灰暗的爱情苦旅纠缠,直面伤痛,共迎风霜。
直到现在,他都还能历历在目般地回忆起,他和江亦所有的点点滴滴。
遇上江亦,是他多麽巨大的幸运。而爱上江亦,又是他多麽悲惨的不幸。
“妈妈……在我的生命里,再也不会有像他那样的人了。他让我如此幸福,又让我如此不幸。可是即使是这样,我依然还是放弃不了爱他。”
顾谨言和他的名字一样,总是谨慎地说话,这一点在他的母亲面前,也毫不例外。可是现在,他跪在母亲的面前,向她倾诉他渺小而卑微的爱情,向她倾诉他找寻多年徘徊许久却仍然看不见光明的远方。
他现在就像一只被蒙住眼的飞蛾,疯狂地乱飞乱窜乱撞,他看不见前路,更回不到最初。他挣扎著,努力不让自己死在这漫长而艰巨的爱情征途上。
“妈妈,我没有爸爸那麽幸运。他不爱我。”
“对不起。”
顾妈妈看著眼前的儿子,她快三十岁的儿子,在十岁以後就再也没有在她面前哭过的儿子,现在,跪在他的面前,鼻音梗塞,泪流满面。
只不过,再也不是因为一点零花钱,或者一份成绩单,而是,为了一个男人。
她的言言长大了。只是长大的,让她都有些认不出来了。或者是,不敢再认了。
“言言。”
顾谨言茫然地抬头。
“你走吧。”
顾谨言更加茫然地看著眼前缓缓站起身子离开的母亲。
“妈妈?”顾谨言并没有惊慌,他只是呆呆地问了一句。
“我要想想……要好好想想……你……你也是……你再好好想想……”
顾妈妈回到自己的卧室,砰地关上门。顾谨言静静地跪在客厅里,并没有起身。双膝处冰冷的触感,让他感觉到,自己的的确确是还活著。
这明明才是新年的第一天,可是他就已经累了。
才停了不一会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像极了这些年来对江亦的心绪,要断不断,说连却也是不连。就一直这麽绵绵密密长长静静地耗著拖著,看不到头,也望不尽底。
其实是他自己下不了狠心和决心。他的眼睛就像这窗外的雨,好不容易下狠心要断上一会,却疼的立刻就会情不自禁流出水来。
顾谨言跪了整整一夜,唯一伴著他的,只有窗外那淅淅沥沥的雨声。
天快亮的时候,顾谨言才准备站起来。他努力地抬了抬腿,让已经麻掉的腿慢慢恢复过来,撑著茶几,坐到沙发上。虽说跪了一夜,可是他并没有去想什麽,事实上整个夜晚他的脑子大部分时间都是一片空白。
妈妈让他再想想,其实哪里还需要呢。他已经想了这麽久,久到连他自己都忘了,他要想的,究竟应该是什麽。
他确乎是个优柔寡断做事迟疑的人,但只有在爱上江亦这件事情上,他看到了自己前所未有的坚决和倔强。那种不肯屈服的顽强,一直跳动在他的血脉里,如果硬要逼著它柔顺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他恐怕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
他说过,他要来斩断最後一条退路,现在,他已经做到了。
等腿恢复得差不多,顾谨言慢慢站起来挪向厨房。他要给妈妈准备早餐。他们家一直都很传统,连早餐也不例外。顾谨言熬了白粥,切了一叠小菜,又拿出一盒豆腐乳放到餐桌上,看了妈妈的卧室一眼。他觉得眼睛酸涩,鼻翼抽搐。这样一个传统的家庭,竟然出了,一对喜欢的男人的父子。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更是一个天大的讽刺。
他实在是太失败了。不仅收获不了爱情,也阻挡不了亲情的流失。
而他也实在太坏了。他竟然为了那份遥遥无期的爱情,伤害了最无私的亲人。
不管哪一面,他都做得差劲十足。
顾谨言本来想给妈妈留个纸条,抽出纸拿著笔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因为没有必要,更没有意义。
他不想再让他的母亲对他“改邪归正”有任何期待了,他明白这样的感受:先是有所希望,然後再无能为力地看著希望,一点一点地破灭掉。
他明明不愿意伤害任何人,可是他的的确确伤害了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那个人。
他也不愿意被人伤害,可是一直在伤害他的,竟然是他付出最多的那个人。
天下,再没有他这样的傻瓜。
顾谨言想通这个道理的时候,已经拖著行李,又坐上了回城的大巴。他坐著旧的一年的末班车回来,又坐著新的一年的第一班回去。
因为昨夜淋了一点雨,顾谨言觉得自己隐隐有快要感冒的趋势。等下了车,头昏目眩的感觉便愈加清晰强烈。而长时间的坐车加上昨夜喝了些酒,胃也翻江倒海起来。
因为被上次胃痛吓怕了,顾谨言这次不敢逞强,便允许自己奢侈了一回,决定坐出租车回去。等车停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顾谨言看著计价器上的数字,真是後悔自己的决�